认为改变的很彻底,在认祖归宗的大礼上,他穿着西装,受着袁有望手下要紧的几十个军官行礼,在北方军营中,谁不对他现在的身份忌惮几分?他一直感叹上天终是没有遗忘他,给了他一份厚礼。然而,当他看到容少白适才的神情时,心中的怒火便轻易被勾起,那是一种轻蔑的眼神,轻的让人察觉不出来,却准确的刺在他心上。
他努力平息下怒火道:“如今你还有什么可得意的?你、秋后就要被处决,我不会再让你接近静儿。”
他成功的看到容少白听到静儿两个字如同突然暴怒的狮子,一跃而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嗜血一般:“你对她做什么了?!”
“不做什么!”袁承努力挣脱,却发现于事无补。暗恨刚才为了隐僻遣散了所有的人,“我会一辈子对她好,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你行么?容家快不行了,都拜你当初的那一拳所赐,你是高高在上的容家少爷,我是一个下溅的裁缝,所以,你可以夺人所爱,可以随意打人,就算打死也是我活该倒霉,不过现在不同了,怪只怪你命没好到底,我要让你尝尝穷困潦倒、沦为阶下囚的滋味,不过这种滋味不会太久,因为你也快死了!”
他看见容少白微眯着双眸,似要发作,半响却出乎意料地放开了他,一字字地道:“那一拳,我还你!不过,如果你敢动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语气很轻,一字一顿。却让袁承从心底冒起一股子寒气,良久,恨恨地叫道:“来人,关门!给我好好守着!出半点差池,我为你们是问!”
说罢怒气冲冲而去。
袁承走后,容少白一拳砸在铁栏上,血肉模糊,脑中空白了许久,良久,忽然扬起唇,讥讽地一笑:“看来祸害也不是遗千年啊……”
他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只凭那扇小小的天窗透出的光线方能判定白天黑夜,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多天,却仿佛一生之久。
曾经的时光,那些纵酒欢歌、纸醉金迷的过往仿佛一场梦,在寂静的可怕的黑暗中在他脑海里浮现,那场梦里,他唯一觉得真实的,便是方静好。
沉浸在回忆里,突然咿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狱卒进来道:“喂,跟我走。”
他想,就要处决了么?竟然是这样快?手中不觉把那封信握的更紧了些,几乎嵌入肉中。
狱卒带他到了一间小房间里,他抬起头,眉头一蹙,里头坐着一人,犀利的眉眼,正望着他,对视间,他笑一笑,冷冽的下颌带着几分残酷:“四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鹰眼老大?”容少白扬起下颚。
“哈哈,到底是故人,四少爷原来这般记得我。”鹰眼老大一笑。
“你已经做了总督大人的狗?”容少白心中一怔,已反应过来。鹰眼已被袁有望收为己用,否则,鹰眼老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仿佛想通了什么,容少白冷笑道:“一个方春来,再加上一个你,我容少白得罪的人倒不少,都想置我于死地,现在倒好,都聚在一块儿了。”他微微眯起双眸,“原来,这都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鹰眼老大也不怒,那双眼睛却是犀利无比:“四少爷既然猜到了。我也没必要否认,没错,袁公子想你死,我也想,不过,你们容家与成子旺有来往也是真,否则也不会完蛋的那么快,能怪得了谁?只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而已。”
“你想怎样?”容少白指尖深深地刺入肉中。
“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出去了。”
容少白怔了怔,就听他接着道:“不过,出去之前,你要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
从一片黑暗中走出来,犹如是一场噩梦。幸好,天色已微沉,并没有刺眼的光线。只是,却突然是漫天密密麻麻的细雨落下来,落在容少白身上,他却恍然不觉。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木然地前行。半个月不见阳光让他更为苍白,青青的胡渣早已长了出来,他茫然的双眸裹着白茫茫一层的水汽,那白色的囚衣,已湿透。
若是现在有人看见,定然不会觉得,这便是曾经柳眉镇上出了名的欢场公子哥,酒色犬马,鲜衣美人,在赌场上一掷千金。
路人匆匆而行,有的忍不住好奇多看他一眼,便也嫌弃地飞快躲开,不知是哪里来的落魄流浪汉。
他唇边扬起讥讽的笑,曾经被人阿谀奉承、就算是明知是冲着他容家四少的名头和他口袋里的钱来的,他也不在乎,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从来不在意背后的闲言碎语,而如今一个路人嫌弃的眼神,居然让他心中仿佛被剜了一刀。他是什么?不过是个坐吃山空的败家子而已,自以为有了成就,原来不过是别人的一个圈套,掉下去,也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曾经他以为唯一拥有的东西,到后来只是一场空,文娇龙早已消失不再,而现在,他心底最珍贵最温暖最真实的东西,居然,也不是真的。
“静好,静好,你真是他说的那样么?”他喃喃。
他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了这白茫茫的水汽,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韩澈与容少弘也分别回了容府。
容少弘被这几日的牢狱之灾,折腾的够呛,人狠狠瘦了十斤,脸上的肥肉没有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活着回来了。
葛氏听到消息,踉跄着冲出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扯着嗓子哭起来:“儿啊,我的儿子啊,让娘看看!让娘好好看看你!”
容少弘被葛氏这么一哭,魂也回来了,半响,哇的一声也哭出来,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韩澈顿了顿,直接去了花厅,与容少弘不同,他除了略微疲倦,并未有多少变化。
柳氏勉强由奶妈扶着坐起来,神情也是激动无比:“阿澈,你可回来了!”
韩澈一动不动,望着柳氏,柳氏的激动是发自内心的,他的眼底也不觉浮起一抹复杂的情绪,片刻却悉数敛去,跪下身道:“干娘,阿澈让您担惊了。”
“回来就好……”柳氏点点头,“少白……”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从外头走进来,浑身湿透,一动不动地站着。
“四少爷?”奶妈惊呼一声。
柳氏也支起了身子:“少白!”
柳氏的失声呼唤,让容少白愣了一下,仿佛才回过神来,撩起唇角:“我回来了。”
奶妈合掌,热泪盈眶:“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要再去上柱香。”
容少白淡淡道:“娘,我累了,先去睡一会。”
柳氏见儿子神情实在异常,可又一想,他一个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便道:“梅娟,先扶四少爷回屋子里去洗漱洗漱,把这身晦气的衣裳换了!再好好睡一觉。”
容少白走后,柳氏沉默许久道:“阿澈,袁有望怎么突然放了你们?”
韩澈也颇为疑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听那些狱卒说,是因为过几日便要举行大总统就任仪式,所以大赦天下。许是袁总督为了安抚民心,才放了我们,毕竟他心里也清楚,我们只是行商的人家,并非真是什么成子旺的旧党,之前抓我们进去,也是小惩一番罢了。”
柳氏点点头,忽有抬头问道:“你可看见静好?”
韩澈怔了一下:“四少奶奶?”
柳氏蹙眉道:“静好几日前离开家里,到现在音讯全无,我以为她是去找少白了,可现在少白回来了,她却不知去了哪。还有紫嫣……”说到容紫嫣,柳氏的双眉蹙的更紧,“她居然写信要跟家里脱离关系,说是……跟了马文涛。”
韩澈挑了挑眉,却是不语,半响道:“干娘切莫再操心,注意自己身体才是。”
容少白、容少弘与韩澈的归来,让容家多日来沉重的气氛淡了几分。柳氏也终于下床与众人聚在大厅吃了好多天来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唯独少了方静好,柳氏几次想开口说起,望见容少白漠然的神色却止住了话。静好不见了,他怎么可能问都不问一声?难道,他早已知道了她在哪?于是,柳氏便也没再问。
容少白一口一口地吃饭,却没有看那些菜一眼。
韩澈的目光由容少白青筋突起的手背上移开,轻声道:“干娘,铺子被官府查封,已不能营业,干娘如何打算?”
柳氏叹口气:“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心里担心的反而不是铺子,是你们,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你们回来了才是最重要的,你们能回来,说明老天还是怜悯我这个老太婆的,锦绣织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是众叛亲离,纵然开张,也不能维持,还是从长计议吧。”
饭桌上众人各怀心事,默默不语。
第一卷、初嫁篇 【163】、诀别
【163】、诀别
柳眉初冬的深夜。一切悄无声息,容府一个月来接连遭受巨变,看门的下人早已疲惫不堪,又怕突然来了一群人,抓这个搜那个的,又是困乏,心中还想若是容家真的倒了,今后的出路在哪里,想着想着,不觉打起盹来。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飞快地闪入府中。
方静好已在门外守了差不多几个时辰,才等到这个机会,她不能让人看见,却舍不得就此离开。
离开沈园时,她曾求袁有望让她最后回到这里,她答应了袁有望,不惊动任何人。她是容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是容少白的妻子,别说她如今心中的情愫已较往日不同,就算是当初她那么想离开的时候,容家如果是今日这般。她怕也是狠不下心的。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容家之所以走到今天的地步,这一切,是因为方春来,归根结底来说,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的前身与方春来的关系那么纠葛,方春来也不会报复容家,报复容少白,她不是从前的那个方静好,可那个方静好已经死了,说出来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一切,只好由她来承担,若她离开,能保住那么多人的性命,让容家有一丝希望,她宁可放弃一切。
或许,容少白会难过,但,过一阵子就好了吧?没有永久的伤痛,所有的伤痛都会被岁月抚平,或许,袁有望说得对,年轻的时候,总有许多放不下的事,走不过去的关卡,但到了很久很久之后才会明白。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
容少白若从此能平平安安,纵然穷苦些,纵然她与他再也不能相见,又如何?总是值得的吧?她相信袁有望是个做大事的人,只要她做到从此消失,他必定会遵守承诺,容家的人,至少是平安了。
她到底只是个平凡的女子,之前一心想要撑起的那个家,想力挽狂澜,可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她更在意的是终究是他的生命,而不是容家的基业。
因为她相信,只有人在,基业才是有意义的。
她一步步地朝前走着,这大半年来,她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如同此刻一般,细细地感受容府的一切,一墙一瓦、一草一木,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熟悉的地方。甚至比老爹的那个家都叫她熟悉。
忽然,前边亮起了一点火光,她连忙闪入树丛中,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是桃玉。
若是平日,她早就迎了上去,桃玉会笑着叫她四少奶奶,然而此刻,她不得不僵硬地站在树后,不只是因为她不能被桃玉看到,更因为,桃玉身边,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子,清瘦高挑的身材,冷艳如霜的眉眼,如今带着微微的急色。
她没想到桃玉居然和梅若在一起。
她听到梅若说:“粥要浓一点的,烫一点,最好让四少爷出一身汗,还要放点蜜糖,药膳味别太浓,不然怕是不好,四少爷又要不肯吃。”
桃玉连忙应了:“四姨奶奶,婢子这就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熬药汤很讲究,我怕你做不好。”说完,她却又凝眉仿佛喃喃道,“不,我还是回去,他一个人在……”
桃玉连忙道:“四姨奶奶放心,您还是去照顾四少爷吧。”
梅若未等她说完。便匆匆朝桃苑的方向折返回去。
小小的火光越来越远,方静好从树后走出来,听到“四少爷”三个字,她微微舒了口气,容少白已经回来了。可听完梅若的话,她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他怎么了?是病了吗?怎么会病了?这一个月他在牢狱里,到底受了多少苦?
“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病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还不肯吃药。”她喃喃低语,恨不得过去揍他一顿,分明是埋怨,喉头却忍不住酸了,一颗心仿佛已飞到了桃苑,几乎没有片刻思考,她便迈开步子远远地跟着梅若走过去。
她看见梅若打开门,屋里的光线立刻射了出来,透过门缝,在地上散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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