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名状的隔阂感,也不由自主的自心底而生一种震颤感。是因为三儿吗?或者是因为南平?这段日子以来,琏珄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样子,总以为这样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但是不去想的那些事情,它们就真的不存在了吗?琏珄不禁开始嘲笑起自己的愚昧来。
南平紧搂了解搂琏珄的肩膀,问道:“怎么了?笑什么?”
琏珄抬头正迎上南平温柔热切的目光,回过神来对他一笑,说:“也没什么,只是我也很久没去了,忽然也很想喝一杯热奶茶。”
说话间,陌生的遇见近在眼前,然而未待走进,就听到了里面三儿和语宁争吵的声音。琏珄和南平对望一眼,各自摊摊手表示不解和无奈。琏珄这次选择了一个明亮的橱窗处坐下,南平坐在了她的对面,然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桌子上一盆新鲜的插花。
语宁和三儿已经停止了争吵,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外走着,走在前的语宁率先看到了正对面的南平,然后看到了琏珄,于是乐呵呵的跑了过来,然而开口第一句话既不是问两人好,也不是问怎么这么巧,而是说:“你们说这桌上的花好不好看?”
琏珄和南平对望一眼,然后连连点头,继而又莫名其妙的再对望一眼。一见如此,语宁回头先是瞪了三儿一眼,又拉起琏珄说:“我还跟他说把后面那面墙装饰成心愿墙,他不愿意!你说有什么不好的?”
琏珄被语宁拉着走到里面的一面墙壁前,刚刚要走出去的三儿此时也已经站到了那面墙前正若有所思的对着一面白色的墙壁看着。
原来在这段时间里,每天来陌生的遇见的不仅有按时来报到上班的莫小雪,还有时不时来凑热闹看笑话的语宁,因为她一个人实在是很闲很闲,闲到除了自己找事竟无事可做。于是,她对三儿说陌生的遇见应该重新装修一遍,墙壁重新粉刷一遍,橱窗玻璃应该换新,餐桌椅子全部换新,桌子上的插花应该每天换新,还应该留一面墙壁用来记录人们的美好心愿。于是,三儿每天都在换新与守旧之间犹豫,并且每天都在和语宁争吵,当然,为此受到影响的除了当事两人,还有陌生的遇见里的厨工们、服务员们以及前来消费的客人们,不同的是,厨工们和服务员们越来越闲,闲到有空听两人的争吵,而客人们却越来越少了。
三儿一手抱头一面抱怨着,语宁在一旁瞪着两只眼睛不停的剜着三儿,琏珄听得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坐得有点远的南平也笑了起来。然后琏珄表示对语宁大加赞赏,又对三儿:“我觉得,这个心愿墙很好啊!三儿,你要是真建成了这面墙,那我每天都来写下一个愿望。”
陌生的遇见的心愿墙最终成功的建了起来,于是那天在莫小雪的出面邀请下,琏珄、南平、林茜、李睿、语宁和夏妆一行人先后都去了陌生的遇见,郑重其事的写下了各自的心愿,但是也都遵从了三儿的意见:心愿都是写在心型纸张的背面,不对外公示。几天下来,陌生的遇见这一举措吸引了不少学生,也有人自远处慕名而来。于是,一场由语宁带头引起的风波又在她的巧妙灵感下风平浪静了,而陌生的遇见每一次的改变,都为它赢来了更多的客流。而由此以来,语宁更是充分发挥起她的才智来,每天都有更多新颖的想法冒出来,提出来,并且纠缠着为此头痛不已的三儿。
那天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狂风也肆虐着,窗纸呼呼拉拉作响。夏妆又一次踏着德语老师规定的标准时间进来了,她坐在琏珄的身边,白皙的面色因为寒冷而变得白里透红,琏珄为她拍去后肩上未掉落的雪花。德语老师清了一下嗓子,开始上课:“按照院系的安排,今天是这学期最后的一节德语课,也是整个大学期间最后的一节德语课。”
夏妆抬头看了看他,然而他只是继续讲了下去:“希望大家好好配合,课后我会余下一部分时间,愿意留下来的同学,可以观看一个德语版的小短片。当然,如果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不管是德语方面的,还是其他学习或者个人方面的,只要我可以帮助,你们提出来,我就会尽力去解决。”
夏妆从琏珄那里拿过铅笔和一张空白的纸张,唰唰唰迅速的写下一行字,然后给琏珄看,她的目光却没有看琏珄,而是盯着德语老师,若有所思。
“我从学校外面来的时候。风很大。直灌进衣领里。”
琏珄想了想,不知道夏妆想要表达什么,于是画上了一个问号。
夏妆又写:“积雪很厚。鞋子深深的陷入进去。”
琏珄想了想,还是不知道夏妆想要表达什么,于是又画上了一个问号。
夏妆接着写:“我的一只手里提着半只烤鸭。一只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口袋里有买烤鸭找给的硬币。”
琏珄看了,但这次似乎连问号都是多余的了,于是她把纸张重新推到夏妆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做了一个伤天害理的梦,梦到空气污染严重和地震了,一边绝望的在等死,一边想着真的人没了我家琏珄怎么办,于是被吓醒了。
归处
琏珄把纸张重新推到夏妆面前,而夏妆也只是写一句就给琏珄看一下,但也不再给她多余的时间留下只言片语。这样没多久,原本的一纸空白很快写下了满满的铅字。
“我看见了一位老人。他坐在雪堆里。地上的雪已经埋过了他的膝盖。”
“有很多的人围观。议论纷纷的猜测他的处境。”
“有人说他是被儿女赶出了家门。有人反驳。说怎会有那么狠心的子女。”
“有人说他是逃荒来这里的。有人反驳。说现在这个社会怎会有饥荒。”
“有人说他今天来的。有人反驳。说昨天就在附近看到过他了。”
“有人说他还活着的。有人反驳。说他已经死了。”
“他们都看着他。讨论他他的儿女。家庭。甚至年轻时候的老爱情。”
“没有人给他一口吃的。没有人给他一口喝的。没有人对他说一句温暖的话。”
“是呀。很多时候我们都能为自己找来很好的理由。”
“太忙了。太累了。太穷了。这样的人太多了。”
“所以。我们习以为常了。”
“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你真的忍心吗。”
“你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我从人群里退出来。在学校食堂买了米饭和菜汤。又在陌生的遇见买了一杯热奶茶。给他送了过去。”
“他们都用看怪物似的异样的眼神看我。我把烤鸭也丢下。迅速的走开了。”
“我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动弹一下。”
“也许。他是真的死去了。”
“那么厚的雪堆在他身边。”
“就好象是在帮助他。”
“帮助他维持身体的平衡。”
琏珄伸过手去,从夏妆的手里拿过铅笔放下,然后又伸出手去握夏妆,夏妆的手冰凉冰凉的,如同她的一颗冰凉冰凉的心,也如同琏珄的。琏珄紧紧的握住夏妆的手,小声的说:“没事的,夏妆,会好的,好人会有好报的。”
夏妆看了看琏珄放下的铅笔,轻轻的笑了笑,也小声的说:“你没有看见他,琏珄,他真的很可怜。”
夏妆说完不自觉的抬眼看向德语老师,而德语老师正好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德语老师忽然有些讲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夏妆的脸上虽然是笑容却有着显而易见的忧伤。琏珄的心里也一阵接一阵的难过。然后夏妆说:“琏珄,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谁吗?”
琏珄疑惑的看着夏妆,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脸忧郁的德语老师。其实,德语老师很少忧郁,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脸上也确实是有一丝难过的表情闪过。琏珄再看向夏妆,她忽然明白夏妆说的那个“他”是谁了,然而也再没有其它的任何一个谜底能让她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德语老师在第三次讲错之后,终于放弃了,他拿出来笔记本电脑,开始为他的学生们播放短片。
“花木兰?樊梨花?桃园三结义?”
同学们为看什么影片而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激烈争论,最后几个女生一定要看《黛玉葬花》,于是《葬花吟》的悲伤乐曲瞬间在整个教室里回荡,攫取着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的荒凉。
“琏珄,从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有时候用很多很多的句号,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希望这个寒冷的冬季能够像这一个一个的句号一样快些结束。”
琏珄忽然间有些感动起来,她仰起头来,看着黛玉葬花的凄楚,听着葬花吟的悲凉。
“琏珄。不要哭。”
琏珄低下头来,这才发现看向夏妆的视线已然模糊起来了,她轻轻的叫了一声:“夏妆。”
夏妆笑笑,说:“琏珄。不要哭。琏珄。”
琏珄也笑了笑,说:“好。”
琏珄再抬头看到德语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他正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待看到琏珄的目光便说:“琏珄,你怎么了?”
琏珄微愣了一下,才说:“没什么,老师。”
德语老师看一眼夏妆,然后拿过桌子上摊开着的纸张,一边看着上面的字一边看看夏妆和琏珄,后来便放下了纸,拿过琏珄的笔在后面也写了一句:Es sind gute Leute schwer zu schade。
琏珄叫住了要离开的德语老师:“老师,如果以后有什么德语方面的问题,怎么找您?”
德语老师先看了一眼夏妆,才说:“去我宿舍,老师的宿舍没有管理员,可以进去。或者打我电话,号码不变。”
琏珄礼貌的道谢:“好的,谢谢老师。老师,新年快乐!”
德语老师微微笑着,说着感谢,然后他看着夏妆,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欲说还休的模样。琏珄虽然内心不情愿,但还是知趣的说:“哦,对了,老师,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德语老师感激的笑笑,说:“好,有机会联系。”
琏珄又同夏妆道了别,便走出了教室,但她只是倚在教室门外,透过窗户看着夏妆和德语老师,心里难免犯起嘀咕。不知他们,又是怎样的心态?要如何去面对已经到来的真情,以及,即将面临的考验。
教室里,一面是葬花吟的幽怨,另一面,夏妆幽幽的说话,但是她的眼神并没有看着德语老师:“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德语老师忽然有些紧张,一时竟慌乱的有些语无伦次:“夏妆,我……”
一个同学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老师,电影怎么放不出来了?”
“放不出来了?我去看看。”德语老师说完又看了一眼夏妆便离开了,待他修好笔记本,再回头看向最后一排,夏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走出教室,然而只看到了倚在墙边的琏珄,她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师,夏妆让我把这个给你。”
德语老师接过未开封的信,信封是夏妆亲手做的,上面画着一个在浩淼的夜空仰望的小女孩的背影,长长的发丝随风飘扬。他想了想,收了起来,又对琏珄说:“琏珄,谢谢你。”
琏珄抿着嘴,又思忖了一会才说:“老师,夏妆还是个孩子。”
德语老师笑着说:“琏珄,我明白你的意思。”
琏珄笑了,说:“谢谢。”
琏珄离去的同时,德语老师拆开了信封,却是一首歌词:“风来,花开想谁,霜叶染,枫林醉。风去,花落为谁,芳花迷,无情泪。花开,风没有喜;花落,风亦无悲。锦瑟年华春无数,敢问情来处。对也无助,错也无助。缘来,情驻为谁,花涧辞,迹痕酥。缘去,情离为谁,流水误,有意诉。情驻,缘是有因;情离,缘却无果。锦瑟年华谁与度,莫问情归处。喜也无路,怒也无路。”歌词的下面是一句话:“瑟瑟年华春无数,试问君来路?锦锦轮回谁与度,敢问伊归处?”
德语老师浑身一颤,转身返回教室,收了笔记本,宣布了下课,然后一只手拎着笔记本一只手拎着讲义丝毫不顾及风度的跑着跟上了琏珄:“琏珄,告诉我,夏妆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Es sind gute Leute schwer zu schade。][译:好人有难皆怜惜。]————————————————————————我没想到,我的家乡,真的地震了。昨天晚上看到的新闻,还好伤亡不甚严重,希望平安度过。犹记当年四川地震的时候,梦到的是医生和小孩和荒野和血,这次梦到的其实是四川,是我一年要去几次的地方。
劝解
琏珄按照南平所说的吕良可能会出现的所有地方去寻找他,最后终于在操场的一角看见了他。吕良穿着一件长款的风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琏珄慢慢的向他走近,然后在他的身旁也站着,站着站着,她也觉得寒冷起来,于是心有不忍的说:“吕良,回去吧!”
吕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琏珄又说了一遍:“吕良,天冷,回去吧。”
吕良侧脸看向琏珄,然后又转过头去,幽幽的说:“琏珄,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琏珄想了想,说:“不是,因为我和你一样,也觉得难过。但是对不起,吕良,我没有帮你劝劝夏妆。”
吕良又侧过脸看向琏珄,这次他没有很快回过头去,而是看着琏珄问道:“夏妆还好吗?”
琏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吕良。彼此沉默了一会,吕良感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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