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为疏影做到这个份上,却还是让我有些意外。”
南宫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有同感。他们都已不是冲动的少年了,经历了许多事后,使得他们的心思愈发的沉淀而安宁,即使心中爱得再深再重,也很少会直白的表达出来。
尤其是凤冽,凤冽在某些方面,几乎是有些自闭的,也很少会将心事说出来。即使在他的家传心法“涅槃火”不曾大成,承受多年心火煅烧之苦时。他也不过是表现的略显急躁。对他而言,愈是着紧的东西,他反而会表现的愈加淡然。
可是,这次,他怎会这般的反常?
窗外的笛声已在不知不觉之间,缓缓停歇,耳中只余西集轩院中的鸟儿啾鸣躁动之声。
“疏影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东方日出西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南宫皓点点头,却道:“这话如今可不大适合凤冽了!”
江枫没说话,眉头却皱的愈发的紧。南宫皓转过身来,向门口走去。
江枫讶然道:“耗子,你去哪儿?”
南宫皓足下一缓,没有回头,只笑道:“这一大清早的,已有人吹了笛子了,我总不能毫无表示呵!”
江枫嘿嘿一笑:“你是打算弹一曲还是打算吹一段,可要我帮忙提供乐器?”
“你是真想帮忙么?”南宫皓轻笑,语调柔和低沉,一似溪水潺潺。
江枫没来由的打了冷战:“罢了罢了,你还是自便罢!”
他历来不怕天不怕地,最怕的便是南宫皓语调这般轻柔,言辞又如此婉转。
南宫皓笑了一笑,不再说话,径自出门后又反手带上房门。
江枫目送他离去,自个倚在榻上,默思了片刻。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似乎过了很久,长廊上才响起了极轻微的脚步声,窗扉上旋即现出一个人影来,步履沉稳,身形高颀而挺拔。
江枫一跃而起,上前一步,一下子拉开了房门:“凤冽!”
外头那人正是凤冽,听了这一声叫,他便止了步,安安静静的看着江枫:“有事?”
江枫叹了口气:“进来说话罢!”
凤冽点头,也不迟疑,举步进了房,在桌边坐下。
“你这是在作甚么?”江枫见他沉默,只得先行开口问道。
“你不知道我在作甚么?”凤冽微微抬了下眉,面色是一径的冷清淡漠。
“值得么?”好一会,江枫才低声的问了一句。
“值不值得端看自己如何看!”凤冽有问必答。
江枫不语,眉心却已皱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端看自己,不错,这事的确是这个理儿。他想着疏影,不自觉的暗暗叹息了一声。他心里何尝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她,可是这份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却及不上南宫皓与他这么多年的交情。因此在南宫皓回来后,他毫不犹豫的斩断了这份妄念。
纵使心中仍有几分不舍,但他也并未如何深切的后悔过。
“你这又是何苦,他们两情相悦,你也不是看不出来?”他不放弃的继续劝道。
“她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凤冽稳稳当当的答。
“嘎……”江枫不置信的瞪大了眼,好一回才苦笑道:“这是何时的事?”年初时,他与南宫皓同往南疆,当时凤冽也在,却从未有过这种说法。
“是三叔的遗命,我前些日子过来泸州时,圆圆才交给我的!”
“这……这怎么可能?”江枫口中说着不信,心中却已信了九成九。他与凤冽相识多年,自然知道凤冽绝不会空口无凭的说出这等话来。
不过,只是一个婚约而已,想来对于南宫皓也不会有太大的约束力
庭中鸟声啾鸣,清脆而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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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皓兴致勃勃的立在房中,细细的欣赏桌上那只粉彩人物花卉梅瓶。当然,他绝不会没有缘故的去看这只瓷瓶,事实上,让他倾注了如此多心力的正是瓶中插着的那只白梅。梅开冷艳,置于温暖如春的室内,自有冷香幽幽漫溢开去,香沁一室。
疏影有些不自在的看了他一眼:“二哥,你怎么来了?”
南宫皓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分外阳光好看:“一大清早的,有人就在吹笛子,闹得我心神不宁的,忍不住过来看看!”
疏影还没来得及说话。月如晦已不屑的冷嗤道:“耗子,你的耳朵倒尖。”
南宫皓微笑,没有理她,只对疏影道:“走罢,陪我出去走走!”
疏影点了下头,扯了扯正要说话的月如晦一把,示意她别再说了,月如晦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只得闭口不语。疏影这才与南宫皓一道下了楼。
二人自偏门出了项园,一路之上,都不曾说甚么。出项园偏门走不多远,前面已见了龙潭湖。南宫皓指指龙潭湖边上的一座酒楼:“可要上去坐坐!”
疏影应了一声。二人上了楼,挑了个临湖的雅间。冬日的龙潭湖略觉萧瑟,湖面上是白茫茫的一片,两岸是灰沉沉的山,早起的时候天气不错,此刻却又微微的阴了下去。
南宫皓点了菜,要了一小壶酒,慢慢的替她斟上。
她侧头想了一想,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我与凤冽,似乎有婚约!”
“似乎?”南宫皓重复着这两个字,面上倒没有太多的愤慨。
“凤冽说有!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她详加解释。
“若是凤冽说有。那必然是真有!”南宫皓毫不犹豫的如是说道。凤冽的脾气他很清楚,他若是说有,那就必然是有,他若是说没有,那定然绝不会有。若是这事他不想说,他一定会保持沉默而绝不会说谎,即使这个谎话能够让他得到很多。
疏影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与凤冽相交不算太深,她却依然可以感觉到凤冽这人的性子。他高傲的根本不屑于说谎。
“无妨,这事将来自然能够解决的!”南宫皓道。对于这个婚约他若说毫不在意,那自是矫情了,但也不至于让他因此与疏影生出嫌隙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而言,都是笑话。他的母亲生他,却不曾养育他,他的父亲养他,却不曾教他。对他们,他既不爱也不恨。日常见了,也只是视同一般的朋友,不甚亲密也不太冷淡,遇事更是有商有量,平等的没有绝对的上下之分。
疏影想着今儿早间的那三只鸟儿,不由的微微一笑:“我很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那几只鸟儿!”
南宫皓悠然的半靠在椅背上:“你是打算让我拜凤冽为师?”
疏影嗤的一声笑了起来,随即转入正题:“小金呢?”那只小影猴她已交给南宫皓好些日子了,这些日子也一直不见那小东西,让她不免有些怀念。
“被我烤了吃了!”南宫皓若无其事的啜着杯中的酒。
这酒是泸州颇为出名的一种淡酒,名曰:一江春。
疏影白了他一眼,南宫皓若是真将小金烤了吃了,那才是怪事,毕竟小金只那么点大,烤熟了怕是还不够塞牙缝的:“你又怎么整治它了?”她问,有些担心。
小金乃是影族段家借给她的,卖的还是项家几位长老的面子,她可不敢有所闪失。
“放心,我明白的。”南宫皓微笑:“我只是不想那小东西总是刺探我而已!”
疏影眸光闪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却也明白了几分,却仍是忍不住为小金辩驳道:“它只是一只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的猴子而已。”
“这世上有一种人,虽然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也还是可以与人交流!”
疏影一时没转过来,只是疑惑的看他。南宫皓只得又解释道:“只要他会打手势!”
疏影一惊,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不知道南宫皓在别人面前如何,但却知道南宫皓对自己却是从来不曾说过一句假话的,那么……
几位长老将一只通灵且会比划手势与人交流的猴子交给自己,但是却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这只猴子会比划,那么。这代表着甚么?她不由的想起自己初到熙京之时,在彦平院的书房之中,小金与江枫比划手势,就雪域冰梨的数量问题讨价还价的情景。
这只小东西,它是真的会比划手势,虽然自己不能全部看明白,但是想必它的主人是一定能够懂它的手语的。那就是说,自己在熙京的一举一动,有人都能通过小金全盘得知。
南宫皓安抚般的拍拍她纤细的肩:“别想太多!”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她抬手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面似寒霜的冷冷看他:“你第一眼看到小金就知道了,是不是?”
南宫皓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却还是点点头:“是!”
“那你为何直到今日才告诉我?”
心口被气得有些微微的发疼,脸色也有些泛青,嗓子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她狠狠的瞪着他,却觉得眼中一阵发涩,还不及反应,泪水已滚滚而下。
熙京风云 第十章 前路
第十章 前路
南宫皓微微的叹了一声。这事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疏影是因为他不想冤枉任何人。
疏影对南疆有感情,若是不出意外,她会留在南疆并成为下一代的南郡王。
至于他自己,对于这些事情,他本就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对他而言,大熙不算是他的家,西衍虽然有他的母亲、兄长与侄儿,但那里终究不属于他。
此心安处是吾乡,对于家,他没有太多的执念。
疏影将来是要留在南疆的,他不想在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上与南疆闹得不可开交,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即便在今日,他原也是不打算说的,但是疏影忽然之间问起了小金。这几天,他已隐约察觉最近这些连续而突如其来的事情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之手。
这只手在操控着一切,而这些让他无法相信项家在疏影身边放一只影猴只是单纯的为了保护她。项家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的,而且疏影对于此事必然毫不知情,项家也没有打算将这事告诉她。为了更好的将计划执行下去,项家才向段家借来了这只影猴。
不会有多少人会去刻意的提防一只宠物,即使这只宠物似乎很有些本事。更何况影猴精通手语之事。整个天下知道的人也只寥寥,但不巧的是,因为早年一些际遇,他刚好知道。
她狠狠的瞪着他,亮得惊人的双眸之中水汽氤氲,那是一种极度受伤的表情。
他不由的又叹了口气,心中一片怜惜。这事若单单只是他的一时隐瞒,她不会如此伤心,她伤心的是项家,她一心为了项家,可是项家却并不信任她。
身子微微前倾,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握在手上几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低低的开口:“疏影,你听我说!”
她倔强的摇了摇头,猛的抽回手来:“不!”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很久很久,她才放下了手,只这片刻的功夫,她的面色已恢复了宁静,只略带颤抖的声音约略的表达出她心中的烦躁与不安:“我想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他安静的望着她,暗暗的叹了一声,才道:“好!”
骨子里,她是个很倔强的人,也是骄傲的,虽然这一点。她很少表露在外。但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她的骄傲与倔强。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雅间,走的并不如何的快,却是出奇的平稳。
好在这里是泸州,至少不致让我担心你的安全。南宫皓目送她挺得笔直却愈显纤弱的背影暗暗想着。泸州,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已脱离了江家的掌控,也不在南疆的把握之中,它独属于一个人,一个可能已死去却依然在翻云覆雨的人。
泸州——属于项懋。
除了这个人,他想不到还有谁能够设下这么一个局,这个男人看到了棋局之中所有人的弱点,然后利用这些弱点巧妙的布下了这么一个局,形成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只是目前,他还没有任何证据,没有证据的时候,他不想胡乱说话。他知道,项懋在疏影心中的地位无疑是极为重要的。正因如此,他更要谨言慎行。
他不由的又叹了口气。伸手入怀,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饼。他伸手轻轻一拉,金饼立时变成了一张金色的薄如蝉翼的帛纸。伸出右手,他一字一字的在帛纸上勾画着。指尖到处,帛纸之上便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间中似乎还有火星迸溅。
才只写了二十来字,他的额角已现了一层薄汗。
他闭了眼,调息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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