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重又睁开双眸,将金色帛纸恢复成原有的模样,重新放回怀中。然后凝眸微微一笑:“外面是哪位朋友,若不嫌弃此地残羹冷饭,何不进来一叙!”
静默了一会,旋即传来一声轻笑:“兄既诚心相请,弟又怎敢不从!”
随着这一声,雅间门口悄无声息的现出一名男子。一袭白衣,不染纤尘,高高的眉骨,深陷的双瞳,挺直的鼻梁稍有些勾,配上他几乎苍白的肌肤,却格外的衬出一股异域风情。
南宫皓下意识的皱了眉:“郭峻?”没甚么理由的,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人是郭峻,虽然他从前从未见过郭峻。但郭峻的身世他却是略知一二的,郭峻的父亲正是北藩王郭闼,而他的母亲却是沙漠中的绝色胡姬,郭峻原就有胡人血统。
那人一笑:“皓兄好眼力!”他笑起来时,自有一份高远的风华,夺人心魄。
南宫皓温尔抬手:“郭兄请坐!”
----- -----
疏影闷闷的在龙潭湖边慢慢的走着。冷风吹在面上,刮骨一般的寒冷,却是远远及不上她心中的寒意。心里乱糟糟的,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鼻子里也是酸酸的,心中更是苦的发涩。闷闷的埋头往前走着,却是愈走愈觉茫然。
她原以为自己已拥有了很多,可是在一夕之间,她却忽然发觉,原来自己一直都错了,自己拥有的只是假相而已。她以为自己已算是项家的一份子了,结果项家却在她离开南疆回到熙京之前,将小金安排在她的身边,好随时监督她的一举一动。而南宫皓,自己爱他、信他,将一切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他对自己却是仍有保留。
这个世界,在自己所认识的人当中,还有一个真心真意,没有保留的人么?
她不知道。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从来不是一个悲观之人,但在此刻,却觉前路茫茫。不知该如何继续的走下去。是前行,还是离去,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穿越,本就寂寞如雪。
幸运之人,能遇上真心相待的父母兄弟,以为她还是原来的她,只是因某些意外而丧失了记忆,于是愈发的待她好,然后她也便很自然的融了进去。
然后,或者遇上一些风雨,或者彼此有一些小小的龃龉。可是事端总会过去,总有一日,一切会风平浪静。然后她会遇到一个这个空间这个时代的人,相偕共度一生。也许午夜梦回之时,她仍会记起昔日的种种,想起上一世的人生。可是那都只是从前,清早鸡鸣三声后,她会睁开眼睛,将往日情状丢诸脑后,然后继续面对着现实生活。
可是如今,这一切似乎离她愈来愈遥远了,遥远的让她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来到这里快要四年了,这是第一次,她想要离开,离开这一团本属于项映芷的混乱生活。
或者说,离开一段时间罢!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仰起头来,正午的冬阳已层层重云之中挣扎了许久,脱开了一重又一重的包围后,奋力一击的探出头来,阳光骤然洒下,耀花了她的双眼。
离开这里罢!离得远远的,凭着我自己,何愁温饱!
她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来,心情没来由的豁然开朗起来。
二哥,其实这事,我也不能完全怪你。你有你的顾虑,况且你也是刚刚回来没有多久,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定也不那么了解。如今你虽然隐约猜到了一些,但以你的性子,又怎么会在全无把握之下,随意的乱说。何况诋毁的还是我一意亲近的人……
她忽然加快了步伐,急急的往项园方向行去。
“映芷……”身后有人叫,声音有些熟悉。
她皱了下眉,不但没有停下,走的反更快了。映芷……这个名字,正是她一切烦恼的来源。而身后的那个人,对她而言,更是天大的烦恼。若是可能,她永远不想见。
“项映芷……”身后那人显是怒了,他大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怒意。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曦瑾,圆圆呢?怎么没同你一道?”
她开口就提圆圆,正是为了要点醒他。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曦瑾根本不为所动,无谓答道:“大约在项园罢!”
即使没有回头,她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曦瑾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这种态度,让她几乎不知该接什么才好,斥责么,这原是他人之事,自己又有何立场去斥责。
更何况,身后这人还是曦瑾,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
她顿了一下,才勉强寻了个借口道:“我与二哥约了在龙潭湖西见面,四殿下请便罢!”上次画舫会面,她能够感觉到曦瑾对南宫皓的忌惮,因此此刻,才会拉了他出来做挡箭牌。
原以为说了这句话后,曦瑾至少会稍稍的收敛一下,谁料曦瑾却大笑了起来。
“南宫皓么?他这刻可没那时间与你同游龙潭湖!”
疏影心头一紧,顿时便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她冷了脸,轻叱一声:“胡言乱语!”
曦瑾哈哈一笑,却是夷然不惧:“我表哥正同他说话,他若还没练成分身术,自然是无暇前来的!”言下很有些洋洋自得。
“你表哥?”她愕然,随即轻呼一声:“郭峻?”郭峻竟然真在泸州?这般一想,她的眉不觉拧的更紧,她并不太担心南宫皓,不知怎么的,她对南宫皓有一种说不出的信心,觉得他无所不能。或者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她有时也会这般好笑的自嘲。
可是不管如何自嘲,那种近乎盲目的信心,却始终存在。
她不再理睬曦瑾,快步向项园走去。若是南宫皓遇险,凭着自己怕是帮不了他的,此刻回去寻他,也不过是给郭峻送了一个人质而已。
在还没同生够以前,她可不打算现在就与南宫皓共死。
快些回项园,去找江枫……或者是……凤冽、苏泓,哪个都好……
她心中想着,足下的速度便愈发的快。
她练武时间虽不长,根基也算不上如何稳固,但项家的家传武学无疑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绝学,而她又经历过药浴的洗礼,虽算不上脱胎换骨,却也可称易筋洗髓。这一发力狂奔,只是略通武术的曦瑾如何追得上她,眼看着她即将远去,曦瑾终于变了面色。
他一咬牙,自怀中取出一支竹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一声尖锐的哨响之后,他的身边迅速出现了四名黑衣人:“拦住她!”他厉声下令。
四名黑衣人并不开言,只一点头,足下一点,其速竟是快逾奔雷,转眼功夫便已硬生生的截下了疏影。疏影蹙眉看着眼前将自己去路封死的四个黑衣人,有些微微的烦躁。
“滚开!”她轻叱,心中却有些慌乱。练了几年的武,她自忖自己早该有自保之力了,只是,在赤手空拳的目下,她还是觉得心虚。她实在并没有多少打斗经验。
手指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那里放的是三粒类似霹雳弹的东西。这东西是她亲手配的,只要取出重重掷于地上,立时便会冒出强烈的烟雾,烟雾之中夹杂了一种烈性药物。
这种药物的毒性并不强烈,也不足以致死,却有着极其彪悍的麻痹作用。最为重要的是,这种药物并不需要由口鼻吸入,它会直接透过毛孔进入你的身体。
“映芷……”曦瑾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手抚胸调匀气息,一面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四年还不到,你怎么就变了这么多……”
疏影疑惑的望他,既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么?”
疏影不答,看他的目光却愈发的警惕。
“你说,只要有人肯帮你杀光南宫一家,你就嫁给他。”曦瑾眼也不眨的盯着她。
她不由打个冷战,想起了似乎早已离自己很远的那句近乎戏言的话语:有朝一日,我若为后,定将抄灭南宫府,杀尽南宫一家,掘地三尺,蚯蚓也不令其逃生……
“当时你说了那话以后,见大哥讷讷难言,极其不满,几乎将茶杯摔倒了他的脸上,是我,我当时就对你承诺,有朝一日,我若登基为帝,必竭力偿你心愿……”他愈说愈是激动,一张白净俊俏的脸蛋上一片嫣红,眸中是一抹决绝的光泽。
疏影脸都青了。
“言犹在耳,可是……可是你怎么了?”他大声疾呼。
疏影暴汗,对这个问题,她还真是无法解答。总不能说,我早已不是项映芷了,那个一心想要灭绝南宫家的小公主早已往生极乐,或许已饮下孟婆茶重新投胎去了。
她正觉无法应付之时,却听旁边有人发笑:“四殿下可真是重情重义,这种冲冠一怒为佳人的举动实在值得大书特书,万古流芳!”
疏影正自烦恼,忽然听了这个声音立时放下心来,也不顾其他,匆匆回头叫道:“江枫,二哥他有麻烦,是郭峻……”
发笑那人正是江枫,他显然对南宫皓的安危并不在意,只随意的挥一挥手,给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他这一摆手,疏影便觉得更安心了一些,冲他一笑,不再开言。
“江枫……”曦瑾恨恨的瞪着江枫,眼中几乎便要喷出火来。
江烟与太子曦玢两情相悦之事早已传遍了整个熙京,如今江家与太子联姻几乎已是势在必行,曦玢也因此声明大振,许多原本犹在观望之中的名门望族虽然至今也还没明确表态,但在许多日常小节之中,已可看出他们的倾向。
若非为此,他又怎么会在郭峻的暗示下接近圆圆,并不惜许以正妃之位。
江枫似是丝毫不觉他有异的态度,反倒含笑躬身,谦卑问道:“四殿下有何吩咐?”
曦瑾反而瞠目,好一会才怒道:“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江枫见状也不在意,只笑道:“四殿下若无吩咐,我二人便先离去了,这边风大,殿下却须仔细闪了舌头!”一言既毕,他骤然站直了身子,面色一凝,眸光立时厉若雷电,冷淡的扫了那四个黑衣人一眼,江枫舌绽春雷,一声冷叱:“滚!!”
这一声滚恰似惊雷一般,直震得那四人耳鼓发麻,不约而同的蹬蹬蹬的连退了三步,面色瞬间便透了血色出来。右后方那个黑衣人武功似是稍差一些,被这一声喝退了三步后,虽是勉强站稳了,嘴角却终是忍不住渗出一丝鲜血来。
四人互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迅速飘退,将曦瑾牢牢护住,目光戒慎的盯住江枫。曦瑾也是变了面色,看着江枫竟是不知该说甚么。熙京中人对南宫皓与江枫季晏的武功多有过誉之辞,但这些虚妄之词听在他的耳中,却总以为言过其实,心中并不深信。
此刻眼见表哥赠给自己的四名高手,只在江枫的一声轻叱之下便受了重伤,他这才感觉惧怕。此地并非熙京,若是江枫一怒,出手杀了自己,只怕也非不能。
江枫却显然对他们早没了兴趣,只回头一拉疏影:“走!”
疏影犹疑的往后看了一眼:“二哥……”
“走罢,这种小场面,他若是还应付不来,死了倒也还干净些!”江枫百无禁忌。
疏影瞪着他,只是不挪步,江枫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只得摸摸鼻子,叹道:“好罢好罢,我不是有意咒他的。”
疏影轻嗤了一声,得了江枫的话,她心中毕竟又放心了不少,当下不再迟疑,同江枫一道快步往项园而去。
熙京风云 第十一章 迟归
第十一章 迟归
疏影不发一语的跟着江枫一路进了西集轩。江枫有些意外的掉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笑,指着西集轩中大槐树下的一组石制桌椅道:“可要坐一会?”
疏影摇了摇头,只问道:“你住哪间屋子?”这次来泸州,她只到西集轩来过一次,也并未进房,所以并不知道西集轩中四人分别的住所。
江枫微怔,随即受宠若惊的贼笑起来:“这算是天上掉下的艳福么?”
疏影冷哼了一声,作势要踢他。江枫哈哈一笑,走过去,推开了西面房间的房门:“进来罢!”他推开的,并非自己的房间,而是南宫皓的。
疏影走进去,反手阖上了门。江枫下意识的皱了下眉,有些不详的预感。
二人对面坐下,江枫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的茶壶,茶壶触手冰凉,其内空空如也。
“我去叫人沏茶!”江枫作势欲起。
疏影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来,本不为饮茶!”
江枫仔细的看着她,她的脸色一如平常。嘴角犹且带着一丝笑意,瞳眸深处却隐隐有种名曰坚定的光芒。他一直都有些搞不明白,为何疏影总是偏爱用这张面孔。
这张面孔很是平凡,斜飞的眉,小巧的鼻,略嫌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74页 当前第
98页
目录 上一页 ← 98/17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