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老爹，我觉得，她对你也并非完全无情……只是，在你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无法抹杀的过去，让她没办法装作甚么也没有发生……

    她想着那个在月色下静静流泪的女子，不觉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有人抚慰一般的拍了拍她的肩，她转头却看到月如晦正温和的望着她。疏影反手抓住她的手，真心道：“如晦，这次进京，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身边没有你在！”

    让我在很多时候都找不到一个可以陪我说说心里话的人，同我一起讨论事情的人。

    月如晦嗤的一声笑了起来，伸手一刮她的鼻子：“这话你可曾对南宫皓说过？”

    疏影吐吐舌头，想着南宫皓那看似淡然无谓，实则醋劲十足的种种举动，不由摸摸鼻子，冲月如晦一笑，决定对这个问题还是不予回答的好。

    二人在桌边坐下，疏影才问道：“我在熙京的事，你该都知道罢！”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月如晦居然摇了摇头。

    疏影吃一惊，脱口道：“我以为凤冽应该都会跟南疆有所联系才对！”

    “凤冽？”月如晦失笑道：“你觉得凤冽会做那种事情么？”

    疏影想着凤冽一贯淡漠少言的脾气，自己也不由笑了起来。这事确实是她太想当然了，根本没有想到以凤冽的性情，怎么可能会将这些事情一一传回南疆。估摸着即便是南疆追的再紧，他也不过是三言两语，言简意赅的敷衍一二罢了。

    二人相视而笑，疏影因将熙京之事一一详细说了给月如晦听，只除了一些暧昧情事，倒也算是巨细靡遗。月如晦静静听了，不由笑道：“想不到你这段日子倒也过得丰富多彩！”

    疏影无奈道：“我倒是宁可过得寡淡些！”提及熙京之事，她便自然的想起曦瑾来，不觉叹道：“我令碧枝过来泸州，原是制造一个假相，好让我在熙京过得自在些，谁料……”

    谁料却硬生生的将曦瑾与圆圆凑到了一起。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月如晦显然已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她道：“你也不必多想，我以前常听人说缘分天注定，那时还不甚相信，到了今儿才算信了！”

    疏影知她有意开解自己，只是笑笑，也并不当真：“南疆那里，可有说法？”

    “几位长老都有些不悦……”月如晦蹙了下眉。

    意料之中，疏影想着。几位长老连南宫皓都不满意，更何况曦瑾。

    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二人不约而同的闭了口，目光投到楼梯处，却见圆圆正举步上来。二人忙起身相迎，圆圆抿了嘴儿一笑，露出腮边两个深深的酒窝。

    三人坐定后，彼此互相看了一眼，一时竟想不到该说甚么。

    好一会，还是圆圆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来的原因。”

    她说这话时，神情温和，语气却极坚定，显然是早已下定了决心。

    疏影骤然听了这一句，不由一怔，圆圆素来温和，她有时都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影子，静静的跟在身边项懋，无喜无怒无怨无由的照拂着他。

    怔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二哥说，他带我来泸州，只是为了赏玩风景！”不得以之下，她只有将南宫皓搬了出来，只是连自己都觉自己这话实在不甚可信。

    此时正值冬日，泸州哪有甚么风光可看！

    月如晦望了疏影一眼，几乎笑了出来，却还是忍住，只向圆圆认真道：“我来只是想要看看那个曦瑾，看他有甚么本事，竟能拐了我家圆圆去。”

    这话一说出口，圆圆明显的松了口气，笑道：“这样就好！”

    疏影与月如晦互换了一个眼色，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担忧。

    有了圆圆的加入，接下来的谈话便变得乏味了不少。碧枝沏了茶送来，三人一面喝茶，一面泛泛的谈了一些闲话，消磨了一会时间，直到月上中天，圆圆才辞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才刚在荷园消失，疏影与月如晦不约而同的长长叹息了一声。然后互视一眼，又忍不住对视一笑。疏影笑着拿起茶杯，狠狠的灌了一口：“如晦，有件事，我很是好奇，不知你肯不肯告诉我？”

    月如晦笑笑，看着她道：“你何时对我也变得这般的迂回曲折了？”

    疏影闪了闪明眸，才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她刻意的顿了很长时间，直到月如晦有些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的看着她，她才石破天惊的问了一句：“你跟季晏，是怎么回事情？”

    月如晦的面色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道：“我跟他能有甚么事？”

    疏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装罢，装罢，总有你装不下去的一天！”

    月如晦咳了一声，无可奈何的瞪了她一眼：“我跟他，真没甚么？若一定说有，那只有早年一个莫名其妙的约定！”

    “约定？”疏影双眸一亮，兴致勃勃的追问道：“甚么约定？”

    月如晦见她星眸发亮，眸中充满兴味，不觉有些后悔，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个约定，算起来还有几年才算到时间，我如今说了出来，倒有些引人笑柄……”

    疏影听她这么一说，不免更加好奇，因道：“你只告诉我一人就是，我保证，绝不说出去，就是二哥，我也绝不同他说！”

    月如晦迟疑过后，依然摇头：“还是等以后罢！”

    疏影叹了口气，有心想要穷根究底，却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人人心中总有秘密，月如晦是，自己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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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话，次晨泸州却又飘起了小雨，到了午时前后，便转成了小雪。雪愈下愈大，到了傍晚时分，鹅毛大雪已是漫天飞舞。不过短短的几个时辰，地面便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疏影悠然坐在偏厅，手中捧着茶。厅中人不少，南宫皓、江枫、凤冽、苏泓、月如晦与她，却独独不见圆圆，更看不到曦瑾。江枫有些无趣的叹了口气，抱怨道：“真是无聊！”

    这已是他今天下晚的第二十八句无聊了。

    月如晦不耐的抬眸赏了他一记白眼：“无聊你就早些回熙京去罢！”

    之前从江枫口中冒出来的二十七句无聊，已经用尽了她所有尖酸刻薄的讥刺，所以这话便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可以看作是一种下意识的敷衍。

    南宫皓闲散的把玩着手中的一只苹果，神色慵闲，眸光似笑非笑。

    疏影抬手掩住一个哈欠，认真道：“江枫，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来这里？现在你似乎该留在熙京为烟儿打点一切才是！”

    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不得机会，此刻问了出来，倒也不觉如何突兀。

    江枫懒洋洋的歪在那里，答道：“我留在熙京也帮不上忙。这种事情，皇后娘娘自然会为儿子打算。至于曦玢，他心中也自有考量。”

    “可是有你在，烟儿岂非更有把握！”

    “把握？”江枫大惊小怪的叫起来：“我能给她甚么把握，去构陷季家么？呵，对了，季尚书早年为官之时，的确有些毛病，我若给他揭了出来，闹得大了，估计他也就该致仕回家种红薯了……嗯，或者我还可以帮季家造点龙袍龙椅甚么的，这样就可以抄家灭门了……”

    疏影无语，只觉额上汗下。

    曦玢的母亲季皇后乃是季绱的妹妹，若是季家造反，那岂不是……

    她正想着，那边江枫已一本正经的托了下巴，很无奈道：“真是可惜，季尚书偏偏是太子的舅舅，唉……”他假模假式的喟叹了一会，然后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故作天真的睁大了眼：“或者，我干脆去跟曦瑾谈谈，让他娶了烟儿得了……”

熙京风云 第三章 局外人

    第三章 局外人

    荷园小楼，楼外飞雪漫天。楼内温暖如春。一盏精致的琉璃小灯发出一点昏黄的光，衬得屋内格外温馨雅致。疏影坐在窗前，发了一回怔，才叹了一声。

    月如晦在她身后笑了一声：“怎么了？”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要来泸州？”虽然江枫笑嘻嘻的说他留在熙京也是无用，但疏影并不这般以为。毕竟江枫若是留在熙京，在无形之中便是表示支持江烟，而他却偏在这个关键时刻来了泸州，若说泸州无战事，打死她也不信。

    “怕是来做木棒的！”月如晦轻笑的说了一句。

    “木棒？”疏影茫然睁大了双眸。

    “所谓的棒打鸳鸯，没有木棒，哪来的鸳鸯离散！”

    疏影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棒打鸳鸯？江枫与圆圆并无交情可言，有必要做这事么？说到底，江枫虽然爱凑热闹，却并不好管闲事。她看了月如晦一眼，月如晦似乎并不清楚此事，也难怪，她来泸州，确实是因为关心圆圆，怕她出事。

    她这里正出神。却听那边月如晦惊天动地的说了一句：“江枫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你！”语气中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而是很确实的肯定，却几乎将疏影惊得摔下圈椅。

    抬起头，她苦笑的瞪了月如晦一眼：“你想吓死我呀？”这件事，虽然南宫皓已对她说过了，但这般骤然的从月如晦口中冒出来，她仍是吃惊不小。

    月如晦笑了起来，杏仁眼弯成了月牙状，看来格外娇媚俏皮：“心虚了？”

    疏影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甚么心虚，这事，我早先都没觉着，还是二哥提点我的！”

    “南宫皓？”月如晦明显有些讶异的低叫了一声，显然是绝未想到。

    疏影看着她，忍不住有些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自南宫皓回京之后，自己与江枫的交往明显少了许多，除了今儿下晚时分同在花厅说了几句话，似乎就没说过甚么，怎么月如晦的眼睛竟这般锐利。

    月如晦似是看出了甚么，却也不过分解释，只道：“江枫以前很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逗清岫。”

    很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疏影不由的摇了摇头。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逗人家，逗得人家心动了，却又不肯娶人家，这算个甚么事儿。江枫做事，有时确实忒不地道。

    二人默默对坐了一会，疏影才问道：“清涟呢？你这次匆匆赶来泸州。留下她一人孤零零在南疆，她只怕很不高兴罢！”提到归清岫，她不由的记起了清涟，因随口问了一句。

    “由得她去罢！”月如晦摆手，起身走到窗前，推窗往外看了一眼：“明儿要晴天了！”

    疏影一怔，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外头雪下的越发的密集，一团团的雪片飞絮也似的四散飘舞，天空阴沉沉的，丝毫看不出要放晴的意思：“会么？”

    “会的！”月如晦很是肯定的点了下头。

    次晨，疏影还不曾睁眼，便听窗外有阵阵鸟儿的啭鸣之声，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睁开双眸，便见一片金色阳光正自透过淡碧色的窗纱，入目明晃晃的，却让精神一振。

    她欣然的在被窝中踢了月如晦一脚，唤道：“如晦，如晦……”

    月如晦睡的正沉，乌压压的发丝凌乱的散在枕上，娇艳无双的俏靥红晕未退。被她踢了一脚。也只是慵懒的轻哼了一声，懒懒的翻了个身，竟是不肯睁眼。

    疏影与她相伴多年，知她最是畏冷，并非身体怕冷，而是心理上的畏冷。每值冬日，天气稍寒，总是特别赖床，清早怎么也不肯起床。她忍不住笑笑，倒也不再打扰，自个起了床。外头的碧枝听到房中有声响，便捧了水进来，服侍她梳洗。

    疏影坐在镜前，任由碧枝为她梳发，忽然便觉有些恍惚。初来此地之时，不会梳发，每日总是碧枝为自己梳理，想不到自己已在这里过了快四年了。碧枝手脚极快，很快便为她梳了个俏皮可人的倭堕髻，又别上几枝精巧的珠花。

    疏影望着镜中的自己，不觉一时恍惚。快四年了，对于自己现在的模样，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立起身来，她转头嘱咐碧枝不必唤月如晦起床，只待她自醒即可。她自己下了小楼，穿过荷池上那座精致的莲花桥，一路往西集轩行去。昨儿下了一夜的雪，直到凌晨方停了，荷园之中。遍地积满了白雪。这里因是禁地，平日不许人来，却也无人过来扫雪，一地白雪便毫无瑕疵，以至于她踩在雪上时都觉有些暴殄天物。

    西集轩原是项懋日常最爱去的地方之一，在西集轩中的那棵四五人都合抱不来的银杏树下，疏影曾数度与项懋对弈。冬日雪后的银杏树枝头上挂满了雪花，一夜冰冻，已成了雪淞，树梢枝头一片洁白，在阳光下反射出闪闪的光。

    满目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