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偏有一抹玄紫色的身影，显示她踏雪而来的声音惊动了那人，那人便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眸光温存，笑如和风，竟是南宫皓。

    疏影欣然上前：“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南宫皓笑着抬手，白皙修长的五指轻轻一抡，似莲花初绽：“我会算命！”

    疏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指指他身后的屋舍：“他们呢？”南宫皓是与江枫、凤冽与苏泓住在一起的，此刻却只见他一个，她自是不免诧异。

    南宫皓顺势在她额上轻轻一敲：“你倒关心他们！”

    “不过随口问问而已。”她撇嘴。

    “江枫还在睡。凤冽在吐纳，苏泓么，怕是在孵蛋！”他轻描淡写的交代着。

    “孵蛋？”疏影无语的摇了摇头。耳中却听南宫皓一本正经的问道：“你问了那么多男人，是否可以允许我问问如晦美人正在作甚？”

    疏影闻言，立时赏了他一记白眼，一口回绝：“不许！”

    南宫皓叹道：“这就是所谓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疏影噗的一笑：“随你怎么想，反正就是不许！”

    南宫皓自然不会对月如晦正在作甚感兴趣，他说这话纯粹也只是逗逗疏影而已，听了回答，便笑着拧了一下疏影俏挺的鼻头：“好罢，不问就不问！”

    冬日天冷。她虽不怕冷，却也不代表没有知觉。在外头站了好一会，鼻尖已是有些麻木，被他一捏，到比平日还更疼些。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有些酸。

    “走罢，我请你出门喝茶！”南宫皓道。

    二人一路缓步当车的出门，项园原就处于泸州城的中心地带，出门不多远，便见了市集。街上到处可见有人扫雪，唰唰的扫雪声不绝于耳。只是门口虽扫得干净了，两户间却仍是白雪皑皑。惟有几个孩童，在街道中心蹦跳往来，抓上一把雪掷向伙伴，各自笑闹欢腾。

    疏影忍不住羡慕的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南宫皓在一边见了，不由轻笑：“想打雪仗？”

    她懒懒的斜瞥他：“你陪我？”

    出门之前，她已带上了“千幻”用的却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因此街上来往行人虽多，看她的却远没有看南宫皓的人多。以她灵敏的耳目甚至隐约听到前方不远处有几个少女在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南宫皓生得俊美不知怎么竟陪了她出来，弄得她很有些郁闷。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竟然笑道：“可以，不过届时你可别哭！”

    疏影打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歪头看他：“怕死的不是好汉！”

    南宫皓笑道：“你何时却成了好汉了，怎么我直到今儿竟还没发现？”他口中说着，却拿了邪邪的眼光上下的打量着她，眸中充满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戏谑调侃。

    疏影俏脸顿时通红，狠狠呸了他一口，却终是没有说话。南宫皓笑了一回，知她面皮薄，倒也并不故意逗她，指着前面道：“前面有个茶馆，我从前去过两回，倒是不错！”

    疏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座不大不小的茶馆稳稳的立在前头，黑漆招牌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大字“南风茶馆”。

    “南风茶馆？”她讶然的轻呼了一声。不由想起了熙京的“南门茶馆”。

    “想到甚么了？”南宫皓笑问。

    “南门茶馆！”她想一想，还是据实以告。

    南宫皓赞许点头：“有点悟性，我不妨告诉你，这一路往南而去，所有名字里带个‘南’的茶馆，大多是江家所开。若是往北，便有北风、北门之类，往西往东亦然。”

    疏影怔了一下，不觉脱口轻轻啊了一声，顿时想起江枫坐在“南门茶馆”之中口沫横飞的同人谈论时事的模样，之前还只是觉得他生财有道，如今想来竟是别有用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南宫皓慢慢吐出这七个字，却让疏影有醍醐灌顶之感。

    舆论，说到底，在这信息严重滞后的时代中，百姓能知道甚么机密事宜。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领导者其实真的无须费多少力气，便能将他们玩弄于指掌之上。

    “江家还真是有些本事，竟能想到这一点。”她真心赞叹。

    南宫皓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牛头不对马嘴的冒出一句：“笨丫头！”

    疏影气结，几乎便想踢他一脚。

    南宫皓终于还是解释道：“用用你的脑袋，想想为何这方法在以前竟从未有人用过！”

    疏影一愣，顿时明白过来，敢情这法子竟是那个穿越先辈南宫筑同志想出来的。也难怪，只有现代人才会有这般强的舆论观念，自己忽略了这一点，确是有些笨了。

    二人一面低声说着话，一面揭开厚重的棉布帘，走进“南风茶馆”。

    说实在话，茶馆中的气味实在并不好闻，虽然两侧都开着一小扇窗户，空气仍显污浊。南宫皓显然对这种味道不甚感冒，目光一溜，竟引着疏影往那扇半开透气的窗户走去。二人在窗户边上坐下，小二便送了茶来，又问二人要吃甚么早点。

    南宫皓便随意的点了几样点心瓜果，却还格外的问起小二，这附近哪家的糖炒栗子最是地道，又取银子赏了小二，令他速去买上两包。那小二得了银子，便匆匆出门去了。过不一会，再进店门时，手中已捧了两个油纸包。他便拿盘子装了一盘，跟着点心一同送了上来。

    道了一声客官慢用，便急急奔回茶馆中心的火炉边。疏影好奇的往那里看了一眼，却见有人正在火炉边上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大声说着：“话说那郭峻郭世子，那可真是英伟不凡，倜傥英俊，堪称天下无双。诸位只想想，那北藩与沙漠诸国已打了那么多年，双方死伤何止百万。可这世子轻裘缓带，安步当车的往沙兰国走了一趟，居然便引得那兰柔女王一见倾心，不顾朝臣反对，毅然下嫁，如今已上表皇上，请通婚姻，永结同好……”

    疏影微微错愕，不觉转眸望了南宫皓一眼，却见南宫皓神色如常，只含笑饮茶。她忍不住低咳了一声，问道：“二哥，这消息……”

    南宫皓轻轻一笑，没有答话，反而举箸夹了一块千层油糕放在她的小碗中：“这油糕做的甚好，甜香细糯倒是都占齐了，想不到这泸州竟有这般好的糕点师傅！”

    疏影无奈，只得夹了油糕吃了。那边却听那人又在高声称赞那兰柔女王是何等的娇美如玉、超凡脱俗，她一心爱慕北藩世子，为他宁愿得罪满朝文武，又巧用各种计策，冲破重重阻碍，为了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而奋勇前进……

    旁听众人自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的还有人大声喝彩

    疏影听着听着，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颤了一下，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寒。再回头看时，南宫皓似已吃饱了，正自闲坐在那里，不急不缓的剥着热腾腾的栗子。

    疏影小嘴一嘟，劈手抢过一颗他刚刚剥好的栗子，丢进自己口中。南宫皓也不生气，只笑笑的看她，又取过一颗，剥好了，却放在她面前，疏影也便毫不客气的吃了。

    那人仍在神采飞扬的大赞北藩世子与兰柔女王，直将二人赞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疏影听得有些烦了，忍不住低声道：“江家就任由别人在这里胡扯这些？”

    不用知道详细的前因后果，她也能够想得明白，此刻正在说话的这人该就是郭家指使的，而郭家令人四处传播这些事儿，必然不会没有原因。

    南宫皓低笑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事本就是愈堵愈是厉害，倒不如由得他们闹去，我们也好看看热闹！”

    疏影歪头看他，撇嘴道：“你倒跟江枫一般，这么爱凑热闹！”

    “错了，我只是爱看戏，”南宫皓轻笑：“如今对大熙而言，我南宫皓已是局外人了。”

    局外人，疏影心头一颤，月如晦所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南宫皓悠悠闲闲的剥着栗子，一颗自己吃了，另一颗便放在疏影面前的小碟中，疏影发了一回怔，再低头时，却发现面前已放了半碟栗子。吃完栗子，喝完茶，南宫皓唤了小二过来会了钞，二人出门时，疏影回头看去，却见那人仍眉飞色舞的吹捧着郭峻。

    “我们来泸州究竟为了甚么？”她认真问道。

    “我们来看热闹，江枫他们在等郭峻！”南宫皓终于回答。

    “等郭峻？你们怎么知道他会来？”

    “你忘了，苏泓手中有他家的东西！”那颗包着一只金钱鼠的珠子。

    二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的已走到龙潭湖边。

    冬日的龙潭湖，湖面清平，湖水清澈。皑皑白雪将岸边冬日干枯的草地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湖边的垂柳上覆满了白雪，不觉萧瑟，只觉秀雅。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疏影笑道。

    南宫皓正要说话，却听远远的有琴声杳然而来，在这安静的琼瑶世界中，愈发觉得清雅空灵，不染尘俗。琴声在湖面轻轻荡漾，如慕如诉，如泣如怨，低沉的撩动人心。

    疏影下意识的随着琴音看去，目光落在湖心停着的一艘画舫上，不觉微微一顿。这画舫，好生的熟悉，她清晰的记得，三年多以前，正是在这座画舫中，她第一次的见到了凤冽。

    “那画舫……”她指着画舫正要告诉南宫皓。

    南宫皓却已了然的点头道：“你是想告诉我，那是项家的画舫么？”

    “你知道？”疏影被他的反问弄得有些吃惊。

    “不知道。”南宫皓说完了，却又补充道：“不过我听得出那琴声！”

    “琴声？”

    “郭贵妃擅琴，听说当日她之所以能够成为贵妃，正是依凭这一手妙琴。而四皇子曦瑾的琴技在熙京之中，他若谦称自己第二，再无人敢说自己第一的。”

    疏影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画舫之中，曦瑾在项家的画舫中弹琴，那岂不是说……

    “想去看看么？”南宫皓问，很是漫不经心。

    疏影目测一下湖心，龙潭湖极大，那画舫又停在湖心，只怕再如何高明的武功也难以上去罢。“这附近似乎没有小船？”她皱眉。

    在这严寒的冬日里，有兴致来游湖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罕见的很。

    南宫皓微笑：“你对我可真是太没信心了！”他上前一步，扯住一根垂柳枝条，轻轻一抖，枝条微微一颤，顿时落了下来，那棵柳树竟是丝毫未动，只稳稳立着。

    南宫皓抖落枝条上的残雪，抬眼目测了一下湖心距离，将随手将柳条折成了十余段，笑望了疏影一眼：“记得提气！”

    疏影还不及反应，腰上一紧，已被他揽进了怀里，耳边只听风声呼啸，低头看时，足下已离着如镜湖水不过三寸许。水纹微漾之下，一根柳枝已不偏不巧的落在了足下。青色快靴轻巧的在那截柳枝中段一点，二人又已翩然飞出数丈。

    湖上冷风猎猎吹衣，寒意拂面而来，疏影微觉晕眩，不觉闭上了双眸。

熙京风云 第四章 旁观者

    第四章  旁观者

    一记爆栗落在额头上。有些疼，她睁开眼来，望着他抿嘴一笑。

    “真是头小猪，”他笑，面色有些微红，笑容却依旧清朗和煦。显然提气自岸边一路提纵到船头，中途借了几次力，怀中还揽着个人，对于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叫你提气，你倒好，居然还吸气了……”

    她这才想到自己刚才一晕，竟将他早先叮嘱的话丢到了脑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她自然而然的低头看去，发现他足下青色快靴的靴头上有些微的洇开的水痕，刚才那最后一脚，怕是踩进水中了。难怪……嗤的一笑，她比划了一下他的个头：“我以为你这个高手怎么着也有三丈高，谁料今儿一看，原来才只二丈九……”

    望着南宫皓无奈的笑容，她不觉笑得更是畅快，回手指指湖面。强词夺理道：“你看，若是你下了水，我岂非也要陪你一道冬泳了？”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刚刚有些发晕的事实的，只是嘴上虽说得响，面上终究免不了有些泛红。

    南宫皓笑笑，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倒也并不追究。船上琴声早在二人上船的一霎那便已停了，只是那扇雕花酸枝木门却依然阖得严严实实的，显示着主人对于不速之客的抗拒。

    南宫皓挑眉向疏影打了个颜色，这才含笑举手轻扣门扉：“主人可在么？”

    船内微微迟滞了片刻，才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应答之声：“皓公子请进！”

    声音很有些熟悉，疏影依稀听出那是曦瑾的声音。曦瑾居然听得出南宫皓的声音，而且只从这短短的五个字中便听了出来，她心中一震，忍不住轻轻扯了下南宫皓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