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更是长衫儒雅,面目白净,气度温文,使人一看顿生好感。
这人一路缓缓而来,走的不疾不徐。京中人多是见过世面的,各色宝马见得也着实不少,似这等神骏的,却也觉得稀罕。有那几个爱马的,甚至忍不住的便蹭了上去,故意贴着那马走了几步,悄悄的摸了几把。
那人前脚才过去不多一会,后面已有人低声道:“这人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倒是面生得紧,不过那马看着可真是令人眼馋。”
顿时便有人应和道:“可不是,不过看那人这一身衣衫,那料子似乎是南边的!”说话那人虽说的随意,侧边却有人忽然来了劲:“南边来的,楚老四,你可不曾看错罢!”
那楚老四一听这话,不由大怒,当即狠啐了那人一脸,怒道:“老子跟绸匹布料打交道的时候,你小子怕还在吃奶呢……”
旁边又有个相熟的见这里争起来了,忙忙的劝解了几句,好容易方才平定了这场争执,先前说马的那人见情势松缓,却又好奇追问道:“便是南边来的又怎么了,哪年没几个南边来的过来咱这京里做生意,原也不值甚么,至于这般争执么?”
那楚老四睥睨的斜了他一眼,冷嗤道:“往常来几个南边的倒不值甚,不过你看那小子,穿的那一身,看似简单,其实件件价值不菲,依我看来,那一身少说也值这个数。”
边说边举手比了一个五。
“五百两?”旁观众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眼中顿时便冒出了金光。
那楚老四鄙夷的看了众人一眼:“一群没眼力劲的,五百两算得什么,老子是说五千两,还是至少的数……”“哗”的一下,众帮闲瞠目结舌,个个咋舌,人人摇头,皆是不信。
那楚老四冷哼了一声,当即从腰间摸出一块约莫五两许的银锭拍在桌上:“诸位可要堵上一局?”
众人纷纷好奇道:“如何赌法?”
“就赌方才那个小白脸,他若不是为了南边的那个小公主而来,这银子便是你们的。”那楚老四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口沫横飞道。
众帮闲迟疑了一会,才有人道:“你楚老四原就是属狗的,鼻子最灵,若无把握,你怎肯掏这许多钱来,不赌不赌!”他一说,顿时众人各个应和,有志一同谴责那楚老四奸诈。
这之中却有一人笑道:“依我看来,赌这个虽是万万不能,但循着这个因头,赌些其他的倒也颇有意思,只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互视一眼,同声叫道:“赌什么?”原来这些帮闲人等,或出身大族旁支,或是嫡系庶出,每月只领些月银,闲散混日,日常无聊,便泡泡茶馆,聊聊各大家的闺女媳妇,间中遇着有趣之事,便也小赌怡情的玩上几把,也不伤筋动骨,只是闲极无聊罢了。
那人环视一周,贼笑道:“何不赌赌南边的那位小公主花落谁家?”
熙京风云 第二十三章 小赌怡情
第二十三章 小赌怡情
幽静的院子里,月桂吐芳,菊花争艳,几株丹枫,艳艳生辉。在这绚烂夺目的秋景中,却有人闲闲而立,中等个头,月白长衫,腰间是一块雕工精美的羊脂云纹如意佩。
秋风吹起他的衣衫,愈发觉出他身姿纤弱,甚至有几分袅娜之态。那人在花丛中漫步行走,神态甚是安宁,清秀的眉宇间似有笑意却又有几分淡淡的故思。
忽而,一个低沉平和的声音打破了园中的沉静:“属下陆逸,有事禀告!”
那男子扬了下眉,回头一笑:“何事?”他的声音清越中又带几分磁性,甚是好听。
在他身后十步远,垂手而立的正是陆逸,陆逸听了这话,答道:“是关于这几日熙京城中的一个赌约……”他说了一半,似觉难以出口,竟不觉迟疑了片刻。
“赌约?什么赌约?”
陆逸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答道:“三日前,您改装进入熙京,可是从南华门入城的?”
那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这个问题有些无语:“是!”这人正是改扮为苏泓的疏影。三日前,她易装出城,在城外一处秘密地点改换了男装,扮作了苏泓模样,然后自南华门一路入京。江枫曾对她拍了胸脯保证,江家绝对无法识破她的真实身份。
在这基础上,她甚至将碧枝改.作了她自己的模样,以防万一。碧枝的身材与她甚是相仿,江枫略施小技为她改容后,乍一看,竟也有了八九分的相似,非相熟之人再识不出的。
陆逸苦笑,答道:“您打从南华门入城后不久,京中的.各大赌坊便陆续开出了新一轮的赌局,这赌局在京里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叫做‘花落谁家’!”
“花落谁家?”疏影怔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熙京素来.赌风甚盛,几乎是无物不可入赌局,大比之年,赌状元、榜眼、探花,甚或有人赌某某是否能够进一甲。平日里,某些豪门世家的小夫妻吵架能吵几日都可入赌坊。甚至有那深的熙京民众喜爱的人物,连生儿生女都入了赌局,而此等赌局赌金往往能达到几千上万两。
要说这几年赌的最大的赌局,莫过于二年前当.今皇上的第六女月妍公主待嫁之时,传当时三家争娶,赌局之中,赌金甚或高达十数万两,民众对此乐此不疲。
而这场赌局的名称正是“花落谁家”!
“知道是谁搞的.么?”她问,心中却隐隐的有些怀疑某个人。见陆逸摇头,她也并无恼怒之意,毕竟段家在熙京的势力又怎及得上身为地头蛇的江家。想了一想,她换了一个问法:“被下注的有几家?”
陆逸有些不自在的又干咳了一声,答道:“有太子、四皇子、衍王世子曦琉,”说到这里,他愈发有些难受,顿了一顿才道:“还有南宫皓、江枫……”
疏影骤闻此言,惊得险些没摔倒:“怎么会有他们?”
陆逸刚毅俊朗的面上泛起一丝不可思议之色:“不止他们,还有,咳,还有季晏……”
“季晏?!”
这个名字一入耳,疏影是彻底讶然了。如果说前面的五个人至少还有些蛛丝马迹可寻,季晏这个名字的出现,简直便要比捕风捉影更不可思议了。
这个赌局若果真是江枫搞出来的,那他实在不该将南宫皓与他一并牵扯在内,更何况这其中甚至还有个连见也不愿见她一面的季晏。
陆逸又咳了一声,慢慢道:“以上这些,还只是京中人,南疆方面,还有凤大人和苏泓苏公子……”
疏影瞠目:“苏,苏泓?”苏泓岂不正是她自己。
“事实上,正是因为那日您从南华门入京,引起了一些注意,所以……”
陆逸没有将话说下去,疏影却已全明白了。她易装为苏泓,从南华门入京,骑宝马,穿华衣,面目却又极之陌生,所以引起了熙京城内一些人的好奇。然后,这些人不知怎么的,便知晓了苏泓的身份,然后一路顺推,便以为苏泓千里迢迢而来,正是为了追求自己。
这些人的想象力,果然惊人得紧。不过这惊人背后,难说是不是有人在捣鬼。
“这赌局都是怎么赌的?”她沉思了一会,问道。
“因为人数太多,赌局之中,将这场赌分为了京帮与南帮两派,下注者可以押注京帮或南帮,但是下这两注的赌客,赔率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之低。若是下详细人物,那赔率会高出很多,”说到这里,陆逸的脸色变得甚是古怪,眸光也不禁微微的闪动了一下。
“到今儿为止,总赌金达到多少了,被下注最多的是谁?”疏影犀利的问道。
“赌局才开了二日,据说今日赌金已经破万,咳,被下注最多的……是,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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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州江家,乃是大熙一等一的开国功臣、豪门世家。
大熙立国二百余载,江家便安享了数百年的荣华,且代代都是位列三公。大熙的御史大夫,监察天下百官,其权堪比丞相,其势更可压丞相三分,丞相不可承袭,这御史大夫却是代代相袭,难怪世人提到江家都不由暗惧在心。
江家历代皆是子孙繁茂,经数百年下来,直系旁支人口愈多。但京中祖宅却从来止住承袭御史大夫一职一房,因此人口原也不该太多,谁料这一代的御史大夫却是个风流种子,尚未娶妻之时,房中已有了四五个通房的大丫头。正房夫人产下嫡子之时,他却已有了足足八个儿子,四个女儿。他的正室姚夫人也是出身世家大族,姚家虽不比江家,却也是出了名的豪门,姚夫人一心想要替丈夫收心,收来收去收了十几年,也不见丝毫成效。
到如今,江啸江大人已有了一十八个儿子,七个女儿,最大的儿子已过而立,最小的却还不满十岁。七个女儿已嫁了五个,剩下二个,大的才刚及笄,小的却才七岁。
人上了些年纪,难免偏疼小的,偏偏这江大人又认定了棍棒底下出孝子,对儿子是从无好脸,只将这最小的两个女儿宠了个如珠如玉,俨然便是心肝宝贝。
这江大人出身世家,生活上是妻妾成群,儿女满堂,官场上亦是位高权重,位极人臣,按说人生至此,该是再无遗憾了。但你若问他人生憾事,他必会恨恨答曰:“早知今日,当初断然不该沉迷女色,以致妻妾过多,误生孽子……”
此刻,江大人正自怒容满面的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之中。左手边是一个古董青花瓷瓶——的碎片,右手边是一座檀木雕花太师椅——的残骸,脚下是满地的圣贤书籍,放眼望去,整个书房之中恰似龙卷风过境,杂乱无章,全无一样完整东西,当然——除了他老大人。
“孽子……孽子……”呼呼的喘着气,犹如一盏破碎的风灯。
书房外,探出一个臻首,俏丽的小脸上,黑溜溜的眼珠转了一转,很快便又缩了回去。江大人眼睛却尖,一眼见了她,便自怒喝道:“江烟,你缩头缩脑的作甚?”
门外的少女暗暗的吐了下舌头,却还是乖巧的走了出来,对了江大人甜甜一笑:“爹,您今儿这是怎么了?又有谁惹着您了?”
饶是江啸脾气再坏,见了这甜得几乎能滴出蜜的笑,却也不由得火气全消,当下冷哼了一声,这才觉得有些累了,环视书房一周,却没寻到一张能坐的椅子,一时只得作罢。
“除了你那十哥,这天下还有谁敢这般惹我!”他愤愤的道。
江烟的眼珠一转,故作讶然的叫道:“十哥?怎么可能,他不是好些日子没回来了?”
她不说犹可,一说这个,江御史的脸顿时就黑如锅底:“他不回来,老子已快被他气死了,他若是回来,便可直接抬棺入土了,如此一了百了,也免得我零星受气,死去活来!”
江烟强忍笑意,忙上前扶住父亲,软语安慰。哄了好一会子,见父亲的面色已有缓和之态,才好奇问道:“十哥最近又做了什么了?”
江啸砸完书房,心情其实已舒畅了不少,再加上女儿的几句贴心话,残存的几分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因恨恨道:“那臭小子,又在外头开赌了,老子早警告他,不许在外头搞这些幺蛾子,他非弄,总有一日,惹恼了我,派了人去,拆了他的赌坊!”
“开赌,赌的什么呀?”少女精灵的眼眸一闪,兴致勃勃的追问着。
江啸一时不察,脱口道:“还不是那个彦平公……”话说了一半,他却又警醒过来,瞪了女儿一眼,抬手一掌就拍在了女儿头上:“小丫头片子,这些事儿,是你管的,去去去!”
江烟也不追问,只是咯咯娇笑,缠着他,毕竟又撒了一回娇,这才移步出门。才刚出了门,走不几步,便见前面有人快步过来,再看时,那人却是个小小童子。
她停下脚步,招手唤道:“无法,过来!”
那无法听得她叫,便急忙三步两步的奔了过来:“六小姐,您叫我?”却原来是个十余岁的总角童子,生的甚是白净清秀,只此刻却是满面愁容,看着着实可怜。
“你这般急促促的,却是往哪里去?”
无法苦着脸道:“十少爷回府来了,令我往老爷书房去帮他备个案!”
江烟一听备案二字,顿时噗的一声,笑了个天昏地暗,笑够了,才挥了挥手:“你去备案罢,我这就去寻十哥,我正有事要找他呢!”
无法一张小脸几乎能挤出胆汁来:“六小姐,您看,这个时候我这般过去,会不会让老爷给生吃了?”
江烟歪头看了他好一会,才答道:“不会!”还不等无法面色松弛下来,她便又补充道:“我爹他吃生肉食的时候,通常都会蘸些酱料……”
熙京风云 第二十四章 家事
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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