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客气,我可怎么当得起!”
段家乃是南疆四大家族之一,段家的家主身份地位并不逊色她多少,莫说她已不打算继承南疆了,便是她真的做了南郡王,那身为段家家主的段沛也不过比她略矮半级罢了。
“我现在是陆逸!”段沛简单的回答着,语气仍颇恭谨。
疏影无语,只得不予理睬,弯腰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前行着,不急不缓的,很是笃定,她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这是有把握,有把握不会有人在半路截住自己。
南郡王别院中,一切依旧。花厅中,有人正含笑的坐着喝茶。一身靛青色长裙,容貌平平无奇,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是优雅,那优雅,沉淀了太多的岁月,足以让人忘记她的平凡。见疏影进来,她便抬了头,对着疏影淡淡一笑,说不出的轻灵淡雅。
疏影冷静的上前。轻轻巧巧的福了一福:“姑姑!”
项蕊瑶静静看她,眸光温柔,抬手一指身边:“坐罢,疏影!”
她的声音稍许有些低沉,也算不上磁性,听在耳中却是说不出的熨贴舒服。
疏影应了一声,依言在她身边坐下。南疆共有四位长老,与她最为熟悉的正是项蕊瑶,她也是南疆唯一的一位女长老。她在南疆几年,项蕊瑶便教了她几年。她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尊敬与孺慕,这种感情,甚至超越了与她有着血缘之亲的莲华公主。
项蕊瑶温柔的握住她的手,又抚了抚她的面容,怜惜道:“瘦了些,不过更标致了!”
疏影抿嘴一笑,却是不敢放松分毫:“姑姑亦是愈发优雅了!”
项蕊瑶轻轻的笑,那是一种让人很是舒服的笑,不冷不热的,却是恰到好处。
“打算何时回去?”她问,很是笃定的。
疏影微微一僵,没想到她这么[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快便问出了这个问题。她原以为她会先细细的问一问她近来的境况,甚至会皱眉责怪她几句,却没想到她竟是什么也不问,就直接步上正题。
“姑姑,我……”她张口欲言,却又觉得有些事情,若是想要说情,似乎真是不易。
“疏影,你要相信,不管如何,姑姑与三位长老都是为了你和南疆好!”项蕊瑶温和的说着:“你也明白,先王爷过世得早,有些事情,我们也并不清楚!”
疏影脑中千回百转,有多少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半晌才勉强寻到一个可以说的事端:“段沛和影猴,是怎么回事情?”
“段家人从不露真面于人前,你也是知道的。”项蕊瑶见招拆招,毫不心虚:“至于影猴,我们的本意只是让它陪着你,危急时刻也好预警。毕竟段沛不能随时伴在你身边!”
疏影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无奈了,明知道南疆方面多有可疑之处,而且暗地里他们也绝对不如项蕊瑶说的那么清白,可是问题就是,虽然她都明白,手中却无任何依据,这一切本就是他们自行推测而出。
“姑姑,我不想回去了!”她淡淡的说着,决定不再质问,只是说出自己的决定。
她明显感觉到项蕊瑶的瞳孔微微一缩,只是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语气亦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淡定:“为什么?南疆哪儿对不住你了?”
“南疆是不是对不住我,我都再不想深究了,”疏影平静的开口,项蕊瑶教了她几年,论起平心静气的功夫,她未必就差了她许多:“我原本是想年后亲自回南疆一趟,跟姑姑好好谈谈,不过如今,似乎也无必要了!”
“你无非就是想跟南宫皓在一起!”项蕊瑶道:“这事,虽然我并不赞同,但是我愿意见一见南宫皓,只要他肯应了我的条件,我代项家答应便是!”
疏影愕然,她万万没有想到项蕊瑶对这事,竟会这般爽快。只是她愈是爽快的一口应了,她的心中反愈觉不放心,细细回想了一下她的话,她问道:“什么条件?”
“这条件只是等我见了南宫皓再与他面谈罢!”项蕊瑶微微蹙眉的说道。
疏影冷静的摇了摇头,执拗道:“不,我想要知道!”
项蕊瑶见她这番模样,不觉轻笑了一声,眸中现出几分慈蔼之色:“傻丫头,你是怕我为难他么?”疏影不答,只以沉默表示默认。
“凤冽已经找过我们了,他说,他不愿意卡在你们之间,让我成全你们……”项蕊瑶轻轻叹了一声:“你也知道,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孩子,骄傲到宁可放弃也不肯俯就!”
凤冽?疏影猛然一惊,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心间了,她过的太过悠然,太过甜蜜,以至于很多的事情,她都不愿去想,更懒得去问。
难怪,难怪他会忽然离开,独自前往南疆……
项蕊瑶低柔的声音如春日缠绵的细雨,一丝丝一缕缕的渗入心间:“这孩子,他宁可承受情蛊噬身之痛,也不肯强迫你,不愿让你伤心……”
疏影迷迷茫茫的凝眸去看她,惘然的重复着:“情蛊?”吐出这两个字后,她才忽然有种明悟,失声大叫道:“情蛊?姑姑,你是说情蛊!”
身为南疆项家的直系传人,虽然习艺时间太过短暂,使得她未能真正拥有傲视天下的实力,可也使得她见识广博,尤其是关于巫与蛊这两方面的东西。
如果蛊分三六九等,那么情蛊毫无疑问的属于蛊术金字塔顶端的几种蛊毒之一。
情之一字,百转千回,不一而足。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宁化彩蝶双一起飞,只争朝夕;不愿苟且人间存,长留百年……
问世间,爱为何物,与恨只隔一线间……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生死不过一念间……
被下了情蛊之人,其生死已不再由自己作主,而将性命交予了对方。若能相偕终生也就罢了,若是不能,这之中的煎熬,便是一生一世,直至身亡。
“他……怎么会中了情蛊的?”她震撼的问道,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颤抖。
她从来没有炼过蛊,事实上,她对那些毒虫毫无兴趣,更不敢想将那种东西养在自己体内,且日日拿了自己的精血去饲养它。
可是按照项蕊瑶的说法,那凤冽身上的情蛊无疑与她有关。
“是他自己愿意的!”项蕊瑶神色如常的说道:“你也明白,先郡王是何等的人物,他一生为情所苦,又怎舍得你为情所困!”
这就是这个婚约的基础么?是了,情蛊是能够转让的,转让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是直系血亲就可以。而她,可不正是项懋的亲生女儿!老爹……
疏影只觉得脑中里轰隆隆的,全身发寒,一时竟全没了知觉。她僵硬的坐在那里,动也不动,面色一片煞白。项蕊瑶温柔的握着她冰冷的小手:“这是他愿意的,本也怪不得你!你既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南宫皓,我定然全力助你!至于凤冽,只由得他去。凤家的‘涅槃火’乃是阳性,情蛊却是阴性之物,阴阳相克,其实也要不了他的命,只是每月阴盛之时受些苦罢了!”
由得他去?只是?受些苦罢了?
疏影生涩的笑笑:“姑姑又何必对我说这种反话?”情蛊噬身,那是何等的苦楚,即便功力再高,意志再坚,只怕也撑不过十年去。更何况,项蕊瑶若真是打算由得凤冽去,又何必千里迢迢的跑来熙京对自己说这一番话。
她竭力的控制住自己,反手抓住项蕊瑶的手:“姑姑,情蛊……也不是不能化解的……”
项蕊瑶摇了摇头:“这情蛊乃是先郡王亲手炼制,我亦是无能为力!”
疏影无语的抿紧了唇,若这情蛊是她亲手所炼,那么化解自然不难。只要下蛊一方愿意,又有精通蛊术之人愿意帮助,以凤冽远比她高明的术力,自是轻而易举的便能化解。
可是这情蛊却是项懋亲手炼制的,项懋的术力何等浑厚,只怕自己再练个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及得上。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道:“姑姑,你们是在逼我!”
项蕊瑶摇了摇头:“疏影,我已说过绝不逼你,你只是自己选择就好!”她顿了一顿,又道:“你也明白,情蛊这东西,若是凤冽自己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他,也不会有人敢逼他,即使那人是你的父亲!毕竟凤冽可是妖族凤家唯一的男丁!”
熙京风云 第三十七章 茶
第三十七章 茶
安静而雅致的房内。一缕淡淡的清烟从精致的青铜镂空兽头香炉中缓缓升起,香气也便静静溢散。那香料味道很淡,却沁人而温暖,是八月金桂的气味,令人心思平静。
虽然,这屋里头,没有哪一个人真是心如止水的。
五个人谁也不开口,只是端正的坐着。
疏影有些难受的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却发现众人似乎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也只有安静的闭了口。从别院回来没多久,月如晦便回来了。见她面色奇异,便忍不住的问了几句。她正心烦,恨不能找个人帮她想想有些事情,便一一的都对她说了。月如晦才刚听完便变了面色,二话不说的走到外头,唤了几个小厮来,令他们火速去请南宫皓回来。
几个小厮在外头找了好一会,险些将南宫皓日常去的所有地方都跑到了,这才在晏居寻到了南宫皓。月如晦令他们请人时,并未说明什么,季晏听是月如晦遣人来寻南宫皓。不免皱了眉,便跟了过来。谁料这二人一路过来,偏又在路上看到正过来送银子与疏影的江枫。
这三堂会审的阵势真是令疏影有些瞠目结舌,以致心虚到难以成言。月如晦只得代她一一说了。这事才刚说完,室中就是一片沉寂,连素来呱噪爱调侃的江枫也自闭了口。
不管如何,他们三人与凤冽都是朋友。
季晏皱了下眉,却没说话,只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修甲刀。低下头,他不急不缓的修着本已光洁到毫无瑕疵的指甲。这是他无聊之时的惯有举动,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一旦他开始修指甲,那就是他耐心快要用尽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你最好是尽快的将事情说完,否则他指甲修完的那一刻,不管场中是谁,他都一定会起身离去,全不给任何人颜面。
南宫皓叹了口气,打断了一室沉寂:“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们一道去一趟南疆吧!”
疏影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因南宫皓的面色而硬生生的咽下了。南宫皓的面色很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是也没有任何的笑意。疏影第一次发现,南宫皓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真是很沉重、很压抑。那是一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只是他素来都是笑着的,这丝永远挂在唇角的笑,不着痕迹的将他那份冷峻与孤傲掩饰了起来。
季晏不言不语的继续修着他的指甲,为了月如晦,南疆,他是迟早会去的,如今也不过是比原定的时间早了几日罢了,若是提前几日,能够帮到南宫皓,他自是不会反对。
江枫皱眉深思的看他,忽然开口道:“我最近可没打算去南疆!”京里还有很多事情待办,季晏不将季娉当作妹妹,他可是宝贝江烟得紧。而更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想趟这浑水。
南宫皓是兄弟,凤冽是好友,兄弟自然是比好友略重一些,只是……他忍不住拿眼角扫了疏影一眼,她的面色很是复杂,复杂到让他有些微微发酸,也让他有些不快。
南宫皓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既然在熙京找不着她,为何不去南疆段家看看?”没等他说话。他又摆了摆手:“我与季晏先去看看,你等京城之时尘埃落定,再过去不迟!”
江枫想了一想,也便没有说话。房中一时又沉寂下来,好一会,月如晦终是忍不住开口:“耗子,你是怎么打算的?”凤冽毕竟也是她的表哥,最起码的关心她总还是有的。
南宫皓冷静的抬眸:“情蛊也并不是不能解开,不是么?”
月如晦冲口道:“解开,你说的倒是容易,你觉得你能压得过三叔?”
“我一个人或者不能,三个人总可以了罢!”南宫皓语声淡漠,毫无起伏。
他与季晏、江枫三人武功原就相辅相成,份出同源,又共同修炼,若合三为一,比之项懋当时不遑多让。事实上,这才是他非要江枫过去的原因。
他是不愿意让凤冽有个三长两短的。疏影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若是凤冽真的因此而出了事,她的心中难免会有一个永远的疙瘩,而这个疙瘩只怕永世也不能解开。
季晏安静的坐着,不声不响,纤长如玉的手指平稳至极。他已修到右手的尾指,眼看便要修好。月如晦一直注意着他,眼看他正要收回修甲刀,她便忽然立起身来,一拉季晏。
“我有话跟你说!”
季晏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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