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在熙京造成的影响,疏影或者还不如他知道的清楚。
“嗯,”她半闭着眼睛,嘴角却不经意的勾了一下:“就是没有南疆,我想,我也能够做个小富婆,安乐一生了!”
南宫皓有一下没一下的用五指替她轻轻梳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韧而略有湿意的长发在指间轻轻淌过,如丝绸一般,让人爱不释手。
“有我在,你怕甚么?”他轻轻笑着,声音低沉而潺缓。
“我真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对你说,有我在,你怕甚么?”她微微翘起嘴巴,反驳道。
“好!我等着那一天!”他笑,并不生气。
疏影嗤的一笑,火盆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碳,火光轻轻跳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味,让人觉得很是舒服,二人随随便便的说着,不说南疆,不提西衍,更不去讨论熙京。只是兴之所至的随意谈着,心中都觉一片安宁。
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不大,却也不算小。隐隐约约的还有些熟悉。疏影皱了下眉,坐直了身子。抬眼去看南宫皓时,见他面上也有扫兴之态,不由冲他一笑。
果不其然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了,江枫的身形随即出现在房中。看到疏影与南宫皓在一起,他的面上并没现出任何的意外,只是快步走过去,抬手抓起桌上的青花瓷壶,晃了一晃,发现壶中有水,想也不想,一仰脖子,对嘴一口就灌了下去。
南宫皓皱了下眉,那茶已放了好一会了,非但滋味苦涩,而且想来也已冷透了。
“碰了一鼻子灰?”他轻描淡写的问道,并无任何意外之色。
江枫苦笑了一声,放下茶壶,看了疏影一眼,没回南宫皓的话,反而调侃道:“怎么,我没打扰你们两口子罢!”他口中说的暧昧,脸上却是半点笑容也欠奉。
疏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关心问道:“烟儿不肯听你的?”
江枫嗯了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她的事,从此我是再不管了!”
疏影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过是口中说说而已,江烟的事,他怎么可能当真不管。南宫皓在旁笑道:“人各有志,本来勉强不得。只怕今后大熙天下,将是江氏天下了!”
疏影骤然听了南宫皓这话,不觉大大的吃了一惊。这种话,在这种社会中,可是绝对的大逆不道,只是这一句,若然传了出去,只怕江家便是被抄家灭门也非全无可能。
南宫皓对她充满惊愕的视线视而不见,反而是江枫冷嗤了一声:“承你吉言!”
疏影不由伸手扯了扯南宫皓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胡言乱语。
南宫皓却是冲她一笑:“江家的女儿,能活下来的,哪有一个善类。”这话听在疏影耳中,可着实有些刺耳,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她不悦的叫道:“二哥!”
若不是江枫正坐在一边,她早忍不住要去堵南宫皓的嘴了。江枫却在一边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江家的女儿,能活到如今的哪有一个善类!”
江御史妻妾无数,十六岁将他的第一个丫鬟收房至今。所有妻妾不下二三十人,活到如今的也还有八九人。相较而言,当今圣上的后宫有封号的妃嫔也不过十七人而已。江家内部的复杂与混乱,其实比之皇室亦是不遑多让。
江家的女儿皆是庶出,所嫁的人却都不算太差,即便是婚前很受了些白眼,嫁入夫家三四年后,却是无一例外的掌了大权。而这一点,也让江家为人广为诟病,甚而至于,有人直接便评价说:江家的女儿娶不得……当然这些。都只是暗地里的,却是无人敢当面提起。
疏影愕然的看了江枫一眼,想不到他竟会这般的评价自家的姐妹。
“怎么没去找季晏?”南宫皓不想继续提江烟,随意的改换了话题。事实上,若是疏影不曾过来找他,他原是打算等头发干透,便去“晏居”坐上片刻,顺便与季晏谈谈的。
“去了!”江枫懒散的在一边坐下:“晴沅说月如晦在他哪,我就没进去!”
这话一出,南宫皓是沉稳自如,岿然不动。疏影却是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如晦?”
江枫斜睨了她一眼,却对南宫皓道:“这天下,真是愈发的疯狂了,这两个人也能弄到一块去,那我真是想不到,这世上还有甚么事是不能发生的!”
疏影细细的咀嚼着江枫的话,忽然发觉,原来江枫也并不比自己多知道多少。她忍不住掉头看了南宫皓一眼,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真是有种想狠狠掐他一把的冲动。
记得在玉仑雪山时,南宫皓还笑吟吟的让自己去撮合月如晦与江枫,结果搞到现在,感情与月如晦在一起的竟是季晏。她想着那个温淡如水的男子,再去想想似烈焰焚炙的月如晦,只觉得怎么想就怎么别扭。
江枫显然没有任何讨论妹妹的意思,他踢了南宫皓一脚:“耗子,说说,你知道多少?”
南宫皓悠然的抬了下眉:“我也只是隐约的猜到一些,具体情况,却是分毫不知!”他说的四平八稳,嘴角噙着的是那一抹永恒的成竹在胸的温煦微笑,没有丝毫好奇之意。
江枫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转头冲疏影道:“疏影,你有没有觉得跟他在一起,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疏影点点头,认真的看了南宫皓一眼:“是有点!”她一本正经的道。
江枫嘿嘿一笑的凑过去:“既是如此,你还是跟了我算了。我这人绝对比他有趣多了!”他说的轻浮,眼中闪动的也是顽黠的光芒。
疏影一吐舌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南宫皓已在一边轻咳了一声:“好了,别胡扯了!先来讨论一下段沛罢!”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不着痕迹的将话题扯了开去。
江枫笑笑,果然不再开言。疏影的心思也顿时到了段沛身上,因注目看向南宫皓:“我记得二哥说过,想要找到段沛并不困难?”
南宫皓点了点头,伸手一抹,再摊开手掌时,掌中已躺了一颗小小的透明的蛋状物。疏影眼尖,坐的离他又近,早将那物看的清清楚楚,不由轻呼一声:“小金?”
南宫皓笑笑,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手中那颗猴子蛋,那层透明的水膜状的东西便轻轻往里一凹,他这一指便点到了小金的肚皮上。那小小的肚子正一起一伏,被人碰了一下后,小金似乎也有感觉,动了动身子,歪了下头,睡的更香了。
疏影忽然就明白了南宫皓打算如何寻找段沛了,小金原就是段沛的影猴,有它在手,想要找到段沛自然并非难事。她正暗自思忖,江枫已叹道:“耗子,你可是愈发的精明了!”
南宫皓微微一笑:“这话算是嫉妒还是恭维?”
疏影无暇顾及二人的斗嘴,伸手小心翼翼的捧过小金。触手温软,有些像少年时曾经玩过的水球,绵软的让人害怕稍一用力,那外膜便会破裂,液体便将喷涌而出。
南宫皓失笑道:“好了,把它给我,一会子,无论我做甚么,你都不许插嘴!”这最后的一句,却是在对疏影说的,显然是知她心慈手软,所以将丑话说在前头。
疏影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却终于还是没有开言反对。南宫皓从她掌中取回小金,手指微微一拢,掌心光华一闪,爆出一团耀目的银光,耀得疏影不由的眨了眨眼。再睁开眼时,却见小金乖巧的蜷缩在南宫皓的掌中,小小的身子一动一动,没有丝毫醒来的征兆。
南宫皓毕竟不是疏影,对它自然也不会有多少的怜惜之情,抬手,一指头便弹在了小金的小脑袋上,小金显是正睡的香,何曾想到天外飞来一指头,当下一声凄厉的嘶叫,骤然跳了起来,却是身如闪电,只略略的闪了一下,竟是凭空的消失了影踪。
疏影还没来及赞叹,便见南宫皓修长白皙的手指凭空一抓,已稳稳的拈住了小金的大圆元宝耳朵。小金吱吱叫着,挣也挣不开,只得转着眼珠子,一眼瞧见疏影,当真是如遇救星,只是可怜兮兮的拿眼看她,金棕色的大眼中净是乞怜之色。
疏影不由的张了张口,但想起他适才的叮咛,终于还是闭了口。
南宫皓倒也没有意思在疏影面前折腾这个小东西,随手将它丢到桌上,含笑问道:“你主子呢,他人在哪儿?”
小金圆溜溜的大眼转了转,想逃却又知道逃不出去,只得缩着脖子乖巧的坐在桌上,冲着南宫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段沛人在何方。疏影忍不住轻轻动了下身子,小金显然察觉到她的举动,可怜兮兮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悄悄的往她身边蹭了一蹭。
疏影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柔声道:“小金乖,你告诉我们段沛在哪儿,我请你吃雪域冰梨,可好?”她口中说着,却忍不住拿眼扫了南宫皓一眼。
南宫皓嘴角依然噙着百年如一日的笑容,看去没有丝毫的异样,但她却能从他的眸中隐隐看到无奈与歪打正着的鼓励。鼓励,她怔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敢情南宫皓是要她配合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威逼利诱小金吐露段沛的下落。
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她暗暗的白了他一眼,却也放下心来,伸手捧过小金,轻柔的替它搔着颈下柔软的细小金毛,这是小金最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被人抚摸的地方。果然,她的手指到处,小金舒适的眯起了眼,露出满足的神情,还不忘蹭蹭她的手。
南宫皓淡淡的咳了一声:“段沛呢?他人在哪儿?”
小金显然是觉得找到了靠山,听了这话,居然将眼开了一线,有些轻蔑的瞄了南宫皓一眼,根本懒得理睬。南宫皓见它那副惫懒模样,不由也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掉头看了江枫一眼:“疯子,还记得那年我们在云州吃的猴儿脑么?”
这话一出,疏影便首先打了个冷战,隐约猜到了这两个人想说甚么。
果然,江枫点头叹道:“当然记得,那可算是天下珍馐,至今想起,依然很是怀念呵!”
南宫皓一手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巴,一面含笑的望着小金:“听说愈是聪明的猴子,脑浆便愈是好吃,虽是少了点,但贵精不贵多么!”
他声音轻柔沙哑,悦耳至极,听在耳中却让人没来由的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江枫笑嘻嘻的同他一唱一和:“可不是,换个小点的勺,你我一人一口,只当是夜宵!”他一面说,还不忘咂了咂嘴巴,作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疏影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手中的小金已是浑身金毛倒竖,这小东西,似乎竟是知道吃猴脑这回事的。这种生吃猴脑的方式,其实她也是知道的。广东人最喜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号称两条腿的只有人不吃,四条腿的只有板凳不吃。
而这种生吃猴脑的方式便是将猴头固定在桌中央的一个小洞,用一种类似圆规的两脚刀具,在顶门定好圆心,团团一转,猴的颅骨便被切下一个盖子,揭起头骨。浇入热油,然后用勺子伸进猴脑壳中只一搅,搅成一团糊状,什么调料都不要,便可吃了。
而这个时候,通常猴子还没有完全断气,虽再不能叫出声来,但身体和四肢还会抽动……这种吃法,实在算得上全无人性,惨绝人寰了……
疏影光是想着,已觉浑身都已冰凉了,胃中也有些不舒服,晚饭似乎在不停的翻腾。
她狠狠的瞪了南宫皓与江枫一眼,几乎便要忍不住骂了出口。
小金却被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吓得气焰全无,只是在她手上瑟瑟发抖。南宫皓随手从疏影手中将它拎了过去,笑着摸了摸它的顶心。
他的手法极为温柔,然后这种极度的温柔,带给小金的却是无比的恐慌,疏影还没来得及将它救了回去,便见它双眼一翻,竟是生生吓得晕了过去。
疏影瞪着这两个人,忽然之间,便明白了,何以当日在玉仑雪山,火儿竟会对南宫皓那般的畏[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惧,原来这个人若是真想吓你,那真是可以轻描淡写之间便能吓得你心肺俱裂。
“二哥,你……”她正要出言责骂,却见南宫皓微不可察的对她摇了摇头。
疏影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将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江枫笑吟吟的从怀中掏出一把镶金嵌玉、华贵非凡的匕首。铿的一声轻响,匕首出鞘,带出一溜寒光,灯光下一泓秋水恰恰反射在江枫面上,一时纤毫毕现,光华四射。
“用这把匕首罢!”江枫笑得极诡异:“想当年我们在云州时,也不知拿这把匕首剃了多少猴头。”
疏影非但嘴角,连眼角都有些微微跳动,虽然明知他们说的未必是真,但还是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季晏,那可是号称吃过天下百味之人,那就是说,眼前这两个人……
她简直都不敢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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