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朔直起身。

    “但我知道，此次来的不止有执刑者。”

    “还有一尊裁决者。”

    “不过这也只是听闻，具体还不清楚。”

    “你先养伤。”

    “养好了，我们再说。”

    说完，城主便转身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秦斩抬头看向聂苍。

    “城主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古城，要打仗了。”

    聂苍沉声到：

    “而你这个副城主，是第一个要被推上去的。”

    秦斩沉默了一下。

    “城主是让我去挡刀？”

    “不全是。”

    聂苍摇头。

    “他是在赌。”

    “赌你能再杀一个。”

    “赌输了，我们全部死。”

    “赌赢了，他坐得更稳。”

    “你我也能有更大的进步。”

    “莫邪，你要是不想接，现在还来得及。”

    “令牌扔了，我当没看见。”

    秦斩看了看床头那两块令牌。

    一块黑。

    一块白。

    “这可是我用命换来的，岂能救这么放了。”

    “我也想赌一把！”

    聂苍笑了。

    “好小子。”

    “我城卫司，就缺你这种不要命的。”

    “我也走了，你好好休养，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至于你的城西地盘，我会让龙城帮你盯着，你尽管放心。”

    待聂苍走后，

    千泷小声念了一遍。

    “哥哥，你现在是副城主了。”

    “嗯。”

    秦斩靠在床头。

    “听起来挺唬人。”

    “何止唬人！”

    千泷眼睛发亮。

    “你知道天古城多少人，争这个位子吗？”

    “我听说，有人为了一个副统领，熬了三百万年。”

    “三百万年啊。”

    “头发熬白了，道基熬裂了，最后还没坐上。”

    “你倒好。”

    她看着他。

    “躺着，就坐上了。”

    “躺着？”

    秦斩抬了抬下巴。

    “我这叫躺着？”

    “我这是，差点躺进棺材里。”

    千泷噗嗤一笑，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

    “哥哥，副城主是不是很危险？”

    “我听大统领的意思，这似乎是一个炮灰职位！”

    秦斩望向窗外。

    “危险。”

    他说。

    “可有些位子，你不坐，别人坐了，死的人更多。”

    “况且，这是我用命换来的，我凭什么不坐。”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

    也过得很慢。

    快的是，一天一天，眨眼就过去。

    慢的是，每一刻，都得熬。

    秦斩每天做的事，就三件。

    吃药。

    泡药。

    挨骂。

    ……

    挨骂，是千泷骂的。

    ……

    “你又下床了！”

    “我就走两步。”

    “两步也是走！”

    “我腿又不软。”

    “你腿不软，你脸白！”

    这样的对话，一天要来个七八回。

    蛮牙每回都在旁边，看得咧嘴直笑。

    “主人，你就听少主的吧。”

    他蹲在门口，像个门神。

    “你要是倒了，少主能哭三天。”

    “三天？”

    千泷瞪他。

    “我能哭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

    蛮牙赶紧改口。

    秦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

    看着看着，就笑了。

    “哥哥，你笑什么？”

    千泷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

    秦斩收回目光。

    “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哪样？”

    “人还齐。”

    他说。

    “一个都没少。”

    千泷愣了一下。

    鼻子，有点酸。

    她转过身。

    “药凉了，我去热。”

    霍格来了！

    “莫邪道友。”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

    “这是主人让我送来的。”

    “她说，你伤在源头，得用灵物养，不能用俗食。”

    秦斩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汤。

    汤很清。

    清得能看见碗底。

    可那汤一开盖，整间屋子的空气，就变了。

    变得很轻。

    轻得像有人，把这片天地的重量，抽走了一点。

    “这是什么汤？”

    秦斩问。

    “三年生的灵参，配一点玄冰髓。”

    霍格答得老实。

    “不算名贵。”

    “主人说，等你伤好一些，再换好的。”

    “这还不算名贵？”

    秦斩盯着那碗汤。

    “我这一辈子，没喝过这么贵的水。”

    霍格咧嘴笑了。

    “莫邪道友。”

    他忽然正了正脸色。

    “老奴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那天在荒原上，老奴说，用命护住主人。”

    霍格低着头。

    “后来，是道友你，用命护住了我们所有人。”

    “老奴这一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从今天起，算你一个。”

    说完，他拱了拱手。

    拱得很深。

    秦斩赶紧起身，把他扶起来。

    “老丈，别这样。”

    “一码归一码。”

    “不。”

    霍格摇头。

    “这一码，是命。”

    城卫司里，关于秦斩的议论，一天比一天多。

    伤病堂外，每天都有人蹲着。

    不是来看伤的。

    是来看人的。

    “就是那间？”

    “西院第三间。”

    “听说他一个人，杀了十六个荒天境。”

    “不止，还杀了一个执刑者。”

    “执刑者是什么级别？”

    “半步准斩道。”

    “嘶……”

    一片吸气声。

    “那他不得上天？”

    “上什么天，听说修为跌了。”

    “跌到哪儿？”

    “道境巅峰。”

    又一片吸气声。

    不过这一回，是另外一种。

    “从荒天境，跌到道境巅峰。”

    “那不就废了？”

    “废不废不知道，反正，掉得狠。”

    “掉这么狠，还封副城主？”

    “城主亲自封的。”

    人群中，有人哼了一声。

    “一个小队长，一步登天。”

    “我们这些人，熬了多少年？”

    “你熬了多少年？”

    旁边有人问。

    “我熬了两百七十万年。”

    那人咬着牙。

    “两百七十万年，我从一个杂役，熬到第七卫副卫长。”

    “他呢？”

    “出去转一圈，回来就是副城主。”

    “人家杀了执刑者。”

    “那是运气！”

    这话一出口，周围就静了。

    不是被说服了。

    是没人愿意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运气。

    那是命换的。

    这些议论，秦斩都听见了。

    窗户开着。

    声音顺着风，飘进来。

    千泷气得要出去骂人。

    “别去。”

    秦斩拉住她。

    “他们说的，也没错。”

    他靠在床头。

    “我确实是，一步登天。”

    “你那是登天吗？”

    千泷瞪他。

    “你是拿命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