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这个人，做事够绝的。”

    “中村局长，彼此彼此。来而不往非礼也。”

    中村沉默了几秒。“行。但是，给我一百万，我要丑元......”

    “好。中村局长，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中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盘磁带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昨晚出门前，把随身听塞进公文包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现在想起来，蠢透了。

    他把磁带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东京的冬天灰蒙蒙的，街上的车流堵得一动不动，就像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中村鼓起勇气，打了一个电话。

    ——

    中村给厚生劳动省打电话之后的第十天，友爱会的第一张特别养护老人之家牌照批下来了。

    坂本在电话里跟高桥报喜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拿到了。东京都板桥区，定员八十人，明天可以开始招入住老人了。”

    “嗯，坂本先生，辛苦你了”。

    “辛苦的是你，没有通产省那份产业指导意见，厚生劳动省不会批这么快”。

    高桥挂了电话，给赵振国发了条短信：“牌照拿到了。板桥区，八十张床。”

    赵振国回得很快：“好。让坂本抓紧招人。下一步该扩张了。”

    高桥给坂本打了电话，让他把招人的事安排下去。坂本说已经在办了，护理员招了十几个，院长是从友爱会另一家养老院调过来的老手，有经验。

    高桥说行，又补了一句：“坂本先生，扩张的事，咱们得加快。第一张牌照拿到手了，后面就好办了。你那边准备一下，下个月我们去埼玉县看地。那边有几个地块，位置不错，价格也合适。”

    坂本应了一声。可过了三天，坂本又打电话来了，语气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高桥先生，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板桥区那家养老院，昨天有人来查了。说是区役所福祉课的人，来检查消防设施和护理人员资质。查了一上午，走的时候留了一份整改通知书，说我们消防通道宽度不够，护理员跟老人的配比不达标。让我们一个月内整改完，整改不完就暂停营业。”

    高桥皱了皱眉。“消防通道宽度不够？我们那栋楼是新建的，图纸是审过的。”

    “问题就在这儿。”坂本的声音压低了，“我让人去区役所问了，福祉课的人说‘是上面打了招呼，让严查’。我问谁打的招呼，对方不肯说。”

    高桥挂了电话，给赵振国发了条短信，把情况说了一遍。

    赵振国回了一条：“让中村去问。他在通产省，跟厚生劳动省有对口业务。”

    高桥给中村打了电话。中村在那头听完，有些无奈，“我明天去问。但我跟你说实话，这种事，查出来是谁打的招呼也没用。对方既然敢打招呼，就不怕你查。你得找到打招呼的人想要什么。”

    第二天下午，中村回了电话。

    “问出来了。打招呼的是板桥区的一个区议员，姓大塚。他在板桥区当了十几年议员，跟当地的几家养老院关系很深。你们那家养老院一开，他背后的那几家就少了客源。他给区役所福祉课打了招呼，让他们挑毛病。”

    “大塚这个人，能搞定吗？”

    “不好搞。他是当地的地头蛇，区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你硬碰硬，他能让你在板桥区一天都开不下去。”

    高桥把中村的话转给赵振国。

    赵振国在那头想了一会儿。“你让坂本去查一查大塚这个人。他当了十几年议员，不可能干干净净。查他的资金往来、他家属的生意、他跟当地企业的关系。查到了，我让人核实一下，如果真有问题，我们就从大塚身上下手。”

    高桥应了一声。坂本那边查了几天，查到一条线索，大塚的侄子开了一家建筑公司，近几年承揽了板桥区好几家养老院的翻新工程，合同金额加起来有几亿日元。

    这些工程都是区役所发包的，而区役所的福祉课正好归大塚分管的委员会监督。

    赵振国看完坂本发来的材料，给周振邦打了个电话。

    “振邦哥，倭国这边有个区议员，姓大塚，在板桥区当了十几年议员。他侄子开建筑公司，承揽了区里好几家养老院的翻新工程，合同都是区役所发的，监督权在他手里。你帮我查一查，这个人的底细。”

    周振邦一天后回了话。“查到了。大塚这个人，在板桥区确实有点势力。他侄子的建筑公司，过去五年拿了区役所十几个合同，总金额将近十亿日元。其中有三个合同，投标的公司只有他侄子一家。这明显是串通投标。材料我整理好了，发给你。”

    赵振国把材料转给高桥。“你把这些材料递给中村。让中村找个由头，把材料转给东京都监察委员会。监察委员会一查，大塚的侄子就跑不掉。大塚为了保侄子，就得在养老院的事上松口。”

    高桥把材料递给了中村。中村看完之后，脸色变了一下。“高桥先生，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你别问。你只要把材料转给监察委员会，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中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办了。监察委员会收到材料之后，立了案。大塚的侄子被叫去问话，大塚本人也被监察委员会约谈了一次。

    约谈之后，板桥区役所福祉课的人又来了养老院一趟，这回没挑毛病，只说“整改通知书撤回，你们正常营业”。

    坂本在电话里跟高桥说：“高桥先生，搞定了。大塚那边松口了。”

    高桥嗯了一声。“坂本先生，板桥区这家稳住之后，埼玉县那边加快进度。”

    ——

    养老产业的事上了轨道之后，中村那边的事开始多了起来。

    先是重工业发展计划的定稿。中村在调整讨论会当晚，把会议议题的复印件在电车上交给了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