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取了之后，拍照发给赵振国。赵振国转给周振邦，周振邦让人分析了一遍，发现倭国这次调整的重点是化工和电子信息，钢铁和造船被压了一压。

    “这个信息有用。”周振邦在电话里跟赵振国说，“钢铁和造船被压，说明倭国在收缩传统重工业，往化工和电子那边转。我们那边有几个项目，本来准备在钢铁上做文章，现在看来得调整方向。”

    赵振国嗯了一声。“你那边该调整的调整。中村这条线，还有别的能用。”

    过了半个月，中村又透了一次风。这次是通产省内部的一份产业补贴清单，上面列着倭国准备重点扶持的几家化工企业。

    中村把清单的摘要拍下来，卷在一份报纸中，在电车上交给了高桥。

    这份清单上有三家企业，跟几家龙国化工企业是竞争对手。倭国给它们补贴，它们就能压低价格抢市场。

    幸亏高桥得到了消息，龙国这边可以提前做准备，不然等补贴下来，龙国的企业就吃亏了。

    周振邦把材料报上去之后，上面开了两次会，调整了对倭国化工产品的进口关税，又给国内几家化工企业追加了研发补贴。

    这些调整都是内部操作，没有对外公布，但效果很快就出来了，倭国那几家拿了补贴的企业，本来准备降价抢市场，结果发现龙国那边的关税变了，价格优势没了，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中村透的第三次风，是一份通产省内部的人事调整方案。方案里提到，倭国准备把几家国立研究所合并，成立一个“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集中力量搞新材料和新能源。

    中村把方案的摘要拍下来，照老办法交给了高桥。

    赵振国看完之后，给周振邦打了个电话。“振邦哥，这个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你那边查一查。倭国集中力量搞新材料和新能源，说明他们在这两个方向上要有大动作。我们那边得提前布局，不然等他们搞出来，我们又得跟在后面追。”

    周振邦查了几天，回了话。“查到了。这个研究所的筹备组里，有几个人是倭国新能源领域的顶尖专家。他们手上有一批专利，涉及太阳能电池和锂电池。如果这些专利被整合到研究所里，倭国在新能源领域会领先我们一大截。”

    赵振国想了想。“你那边把材料报上去，让上面的人看看。希望高桥那边盯着中村，看能不能拿到研究所的筹备方案。”

    高桥接到赵振国的指示，给中村打了个电话。

    中村在那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高桥先生，研究所的筹备方案是机密，我拿不到。”

    “中村局长，不用拿全文。你只要告诉我，筹备方案里有没有提到跟龙国企业合作的内容。”

    中村又沉默了一会儿。“有。筹备方案里有一章，专门讲国际合作。里面提到，研究所成立之后，会跟龙国几家新能源企业搞联合研发。具体的名单我记不清了，但有一家是做太阳能电池的，有一家是做锂电池的。”

    高桥把中村的话转给赵振国。赵振国转给周振邦。

    周振邦把材料报上去之后，上面的人调整了对倭国新能源企业的合作策略，原本准备跟倭国搞联合研发的几家龙国企业，被要求暂缓签约，等研究所成立之后再谈。

    ——

    中村透了几次风之后，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他每次给高桥递东西，都觉得自己在往悬崖边上走一步。

    他开始想办法反击。他先是想找高桥的弱点。

    中村让人查了高桥公司的账，查了高桥的客户名单，查了高桥跟那些企业的往来。查来查去，没查到什么大问题，高桥做生意一向规矩，账目清楚，合同规范，挑不出毛病。

    他又想从高桥身边的人下手。高桥公司里现在有几个新人，都是田边走了之后招的。中村让人去接触其中一个，姓松本的年轻人，入职不到两个月。中村的人跟松本吃了两次饭，套了套话。

    中村听完汇报，知道这条路走不通，松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想从安石投资那边下手，可还是一无所获。

    中村试了几次，都没找到反击的办法。他有些泄气。有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高桥寄来的那盘磁带又听了一遍。

    听完之后，他把磁带锁回抽屉里，拿起手机，给高桥打了个电话。

    “高桥先生，我想跟你谈谈。”

    “中村局长，你说。”

    “我不想再给你递东西了。我递一次，就多一分风险。田边的死我到现在都睡不好觉。你跟你背后的人说，我不干了。”

    高桥在那头笑笑，“中村局长，你确定？”

    “确定。”

    “中村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是之前那张彩票不够吗？”高桥没有直接拒绝中村，反而是换了个话题。

    中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想到了那张妻子中的巨额彩票。

    妻子也没想到，自己经过彩票站随意买的一张彩票，能中那么大的奖。

    中村当然不相信妻子的运气有那么好，那是他跟别人要的报酬，只不过以一种非常合理的方法，到了他们手上而已。

    中村叹了口气，挂了电话，但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拎着尾巴提起来的鱼，什么时候放下来，放到哪儿，全看人家的心情。

    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照常去上班，表面上什么都没变，但心里一直在琢磨怎么翻盘。

    他还没琢磨出个头绪，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那天上午他正在局里开会，手机调了静音，屏幕在桌上亮了三次。他瞥了一眼，是老婆打来的。他没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散了会才拿起来看，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中村拨回去，他老婆接起来就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快回来，出大事了”。中村问什么事，她不说，只反复说“你快回来”。中村请了假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他老婆坐在客厅地板上，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儿子跪在旁边，低着头，脸上有个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