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不漏的融入束娘子的头发，她才伏下身子贴到束娘子的耳边：“我们都是动了恶念死无葬身之地的，何妨痛快些坏事做够？”
  束娘子的脸渐渐扭屈，痛苦的摇摆起来，整个脸面却是纹丝不动，秀色闭上眼侧耳听那一滴滴水银正在燃灼血肉的声音，自胸腔里便是一声轻叹，这声音居然引起她的欲念，就仿如当年在马车上对着李寻欢时，身体里所充盈的那些欲念一样，只需轻轻一点，便能化成散沙。
  束守卧床已久瘦的只乖一握柴骨，铁山单手就能将他拧下来。秀色洗净自己的手坐到他对面，哀叹一声，毕竟，也是同床共枕过的人，可如今看着他，那段经历却成了羞耻，曾几何时，居然将这样一个人当做生命中的靠山，当做头顶的青天。
  “她死了，你可伤心？”铁山忍着恶心问一句，似是取笑，束守却正色摇头：“嘘，她在听了。”
  “我的孩子没了，你也有责任。”
  “都是我不好。”
  “她暗中送走我，你就不闻不问？”居然，也是家常夫妻的抱怨，秀色恨自己要这样问，可不问却又不甘心。
  束守看一眼僵死在地皮肉分离的娘子，脸上便是惧色：“她父待我恩重如山，她是再温柔没有的，她很好，不要责骂她。”
  “是啊，她父待你恩重如山。”秀色拿那簪子划上束守的脸：“你财迷心窍，放着临盆的女人去赶点蝇头小利，为了她的一点恩威就对我母子不闻不问。”
  “你既是这样一个人，当初……”束守的脸上已满是血痕，秀色却停了手：“当初又为何要收留我，若不是你们夫妻，我如何会有那孩子？”
  “所以你杀了他们俩？”我有些惊讶，确实有些惊讶，但她仍在笑，笑的没有一丝感情。
  “不让这一切彻底的完结，又怎么能有新的生活？”她离开的时候留下香风一片，我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才发现钱四从树荫后慢慢踱过来：“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完结了，现在时局安定，整个世界都是新的生命，你们这些孩子，将来会怎么个厉害法，谁也想象不到啊。”
  “这是给你的安家费，把林缨安顿了咱就走。”他塞给我一张千两银票：“招的人工满了车队我就要走，你也跟着我走吧，这是先支的工钱，特例支的。”
  “我并不是这镇子上最有力气的女人，也不是手最灵巧的女人，为什么偏偏要找我？”
  “你不是这镇上登列在案的人口，走了不会有人注意。咱们这些人无一技之长又无特别手段，又不像农人可以种地生活，要糊口吃饭，不另僻蹊径怎么行？”他叹口气：“我总不会害仙儿你的。”
  银子，让我发疯的银子，有了银子，去做什么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何况只是做工，就算苦累一些，总比长年吃皮肉钱来的踏实舒心，我捏上那银票：“走前仍在这门外，通知我一声。”
  我替林缨典了一间新屋，又雇了个丫头，再把剩下的钱塞到林缨枕下，月明星稀的半夜，林缨却忽然拉住我，瘦骨伶仃的手冰凉的让人害怕：“是钱四给的钱吧，他也是个好人，可恨那老朱，说话总不顶话。”
  她无声的抽泣，像是一个无力抓住任何东西的孩子，她已经预感到我要走却无能为力，连抓住我的手都没有那么多力气，只能使出混身的劲儿抓紧我，隔着黑暗我们就这样彼此相望。
  我等着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才出门，沿河烧了些纸钱给蓝石，方才到旧院门口，已有一辆马车在等，钱四坐在车夫位上帮着车夫赶马，我进了车子才见并排几个女人，有些曾打过照面，有些完全不认识，全是哭河镇上无事可做的流妇，其中一个认识的，便是望江楼里曾经的一个姑娘名叫小月的，她生的手脚粗大人又呆笨，没曾少挨过打，后来又一跟一个恩客相好生了一个儿子，过的很是凄惨，铁山接了楼子以后立马便让她走路，她那儿子虽说年少却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走鸡斗狗，平常几月不回哭河镇的，我和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她却拉过我：“听说要咱去砸石头，那可是能累死人的活儿，我们年级大了不防事，你怎么也去？”
  “我的姐姐们，闭上嘴装睡行不行啊？”钱四在外慢悄声道：“别唬我家仙儿，她还小了。”
  那小月姐顿时尖笑起来：“你家仙儿，当两天恩客就白得孩子？我可是清楚的，仙儿她有爹的，那男人会武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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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梦见那片海
更新时间2010-10-22 20:53:15  字数：2706

 我以布包遮头，倚着小月姐的肩膀开始沉睡，恍惚梦中便的钱四大声喊起来：“见过大海吗？咱可是要去大海边啊。”
  “海边石头最多，我着身子骨，怎么砸得动石头。”小月姐挪挪屁股慢悠悠的说：“人的命要苦起来，是没有底的。”
  马车颠簸狂奔，昼夜的风景一路往后退，就是这样的后退带着我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遇见一些人，又离开一些人，看似慢却飞速的成长，所有的过去都再也回不去，在路上的这些夜晚我总能梦到大海，一望无际平无波澜的水面，我站在沙滩上却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走，该去做些什么。
  “像一个日尔曼女人一样，用自己的聪明和智慧赢得对手和敌人的尊重。”海尼妈妈张开她宽厚的臂膀，在望不见的海对岸轻声细语，风将她的话带到我耳朵里支离破碎，我使劲混身力气奔跑，想要到海对面去，却怎么也跨不过这一望无际的水。
  到了之后我才知道，一再在我梦里出现的海滩，原来名叫太平港，站在崎坎的山顶极目远眺，海平面无极伸展，连到天尽头，我一再的不舍，那梦清晰的就仿佛我的灵魂先我一步已经在这海平面上徜徉。在山下的村子里，我们终于找到了做工的地方，此处的妇女大多面色焦黄，身材矮小却又极富丰韵，因为语言不通，我和小月姐自然的便亲近了许多，同睡在一间屋子里，同做一件事情。
  工作枯燥而乏味，无止尽的便是织一匹匹极厚极重的布，所有的女人和都和我一样，没有来历，不愿谈起自己，在织机嗡嗡里磨损自己的十指，每一根指头上都是黄黄的老茧。被七长八短的女人们问的烦了为什么脸上会有那么一道难看的痕，我索性一直系着头巾捂严实不再解开，这传言便又变成了麻疯病，女人们的事非，也可以让人哭笑不得。
  “这许多布，硬的水都浸不透，又不能穿衣，用来做什么了？”小月姐抱怨一声：“虽然工钱多，可远不及望江楼，每天晚上只要有恩客，就有数不清的好菜和好酒，只要吃吃喝喝即可来钱。”
  “秀色真是命好，也不知谁给她的那么多银子，可以典下望江楼来，她小时候可是受尽欺侮，又好脾气从不跟人说的。”小月姐突然哎呀一声：“她小时候可是顶和你好的，有钱了也不帮衬你，让你年级轻轻来干这样下贱脏苦的活。”
  我笑着听笑着点头，无尽的日月便在这磨梭里渐渐溜去，织出的硬布堆满一间房又一间房，钱四仍在不断的带女工过来，也会间或稍来林缨的消息，而我，也将所有的工钱攒下来交于他，听他说林缨终于肯再见他，也愿意和他聊上一聊，便觉得生活如此，也是再好不过的。
  时间仿佛流去了，又仿佛驻足不前，闲暇时爬到山顶去看海，时而波涛时而平静的海面可以让我尽情回忆和海尼妈妈在一起时的那段快乐时光，生活总是要快快的过去了，再尘封起来慢慢回味，才会觉得幸福快乐的。
  “这东西，用来做什么了？”小月姐拿着海船送来的东西给我看，那是亮晶晶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有韧性的一种绳子，说是绳子又太细，说是线又太粗，我试着要撕开，却怎么也撕不开，要咬也咬不断，用剪刀也很难剪断，穿在鱼骨针上将两片布缝起来，却是再牢固没有的：“这是鲛绫丝，用来缝帆的。”
  这是海尼妈妈告诉我的，乘船出海必要有帆，而我们织的布，就这样的硬与密来说，必然是帆布，这鲛绫丝，定然就是用来缝这帆的。
  “听说老板今天来了，还领着一房夫人。”小月姐对着我的耳朵：“你刚才不在，我可亲眼见了，那人脸比你还白，好吓人的。”
  “生着胡须吗？唇上一撇的那种？”我握着剪刀的手开始颤抖：“夫人？什么样子？”
  “这房里布织的最好！”工头突然领着一群人走进来，我慌忙转到织机前埋下身子续线，声音却是听得真真切切唔一声，朱高焱，从北到南，从荒凉到清绿，从黄土到大海，居然还能再见他。
  我把头埋的更低，却听一个女人娇脆的声音：“快些完工，我们好出海的。”
  淡蓝的便衣，在我眼前一恍，却是拣起一片布头，小月姐连忙站起来迎上：“大人，我们可是没有冤枉您一分工钱。”
  那女人转到我的织机后面，穿过线条望着我，我亦望着她，湖蓝的罩衫里面一件月白布衣，下面桃红的裙子，虽说眉目平长，可自有一股天然的家常温顺，她笑着点点头：“辛若。”
  我亦点头，便听她怀里的孩子说：“娘亲，好吓人。”
  那女人抱着孩子忙忙转身去了：“不怕不怕。”
  “小人儿不惯见生人的。”她温和的对着朱高焱说：“你们接着看，我先回去了。”
  朱高焱转到织机后面，在线条缝里看着我，我亦看着他，分别有几年，我已算不清，他仍是当初的样子，混身上下没有丝毫改变，而我裹了严实的脸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如何他会盯着那么久，直到工头走过来说：“咱再去下一间转转？”
  隔了半晌他才转身出去，我松一口气几欲瘫倒，小月姐忙凑过来：“那夫人生的也太平常，就是我也比得过。”
  “小月姐你可比这儿任何一个女人都美多了。”虽然她已经老去，可仍然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听赞美的话，脸上的红韵浮起，果然仍有二八年华的娇羞：“做个有钱人家的妾，是否足够？”
  是夜村头的大院里歌舞连天，小月姐翻来翻去睡不着：“想酒吃啊，若有盘青丝爽口，再没有的好。”
  “那咱去找酒吃？”话居然是我说的：“没有青丝，趁着月光对饮也好啊。”
  沽了酒来，沿街已是人静，我们掀开屋门搬两把凳子坐到沿街，我亦解下头巾，凉热湿咸的海风趁着酒香，立时便有些醉了，酒是再差没有的烧刀子，我从未喝过，饮一口窜到心底的辣和烧，小月姐却喝的有滋有味：“若不是为了我那混帐儿子，怎么能受这样苦。”
  “那你为什么要生？生了为什么不好好教养，让他只知道花钱，活该受苦。”酒冲上头来，无所顾忌的话便脱口而出，小月姐望着我，眼里便流出眼泪：“我爱他，你不懂。”
  “那你不要再爱他，不是少了许多苦？”我遥对月亮碰杯，几欲腾空：“你可以不爱他的。”
  “你喝醉了？”平和但又温柔的语气，我使劲扭过头，便见白天朱高焱那夫人，弯下腰盯着我，月光从她头顶铺洒下来，衬着她温和的笑容，该是要被叫做宜家宜室的贤惠，要嫉妒都不能的，理由都找不到，我点头：“夫人身体康健，富贵百年。”
  “昨晚你可真够闹腾的。”再醒来已是正午，我头疼欲裂，小月姐坐在床沿：“又是要升天，又是要钻凳子，一会儿哭一会儿喊，全村的女人可都把笑话看光了。”
  升天？
  钻凳子？
  “还说没娶过老婆的不要你，死了八个老婆的也不要你，要大家找个男人给你嫁了。”她笑的喘不过气来：“平日没见你醉过，这一醉，只怕村里几个月都不愁没有话头子了。”
  “仙儿姑娘在家吗？”推门进来的是顶爱嚼舌头的刘婶，她亦是满脸掩不住的笑，见我一脸恼怒又深深憋回去：“跟着大人来的海船上一个伙计还没娶亲，昨儿见你那样苦，说想娶你。”
  “人怎么样？”小月姐扭个腰坐到自己床上：“仙儿还是大姑娘了。”
  “人是顶好的，和我本家，在船上当差，每月赏钱少不了，就是见面难一点。”她面露难色：“常出船的，一年约摸回来一两次。”
  “那就见一面？”小月姐望着我挤挤眼：“叫他来时提壶好酒呗，我们仙儿就好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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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曾经当时，都是利用
更新时间2010-10-25 21:13:18  字数：3148

 刘长胜？！
  面前的年轻男人有些拘谨的笑笑，黑黑的脸上却生着白白一幅牙齿，惟有眼睛生的光彩明亮，他右手提着一壶酒：“要不要陪我喝两口？”
  潮声一下下的吹打，山顶的风很大，我接过酒壶灌了一口，不怎么辣口烧心，是上等好酒。他接过去亦喝一口：“其实你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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