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而起的阴宅，王渡江四面看一下：“这是鬼屋吧，阴森森的吓人。”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直在平原上的墓地，方圆最近的农家也在十里以外，既然他害的我们那么惨，进去避一下这雪应该也无妨吧。
  好容易好找了正门，但是上了锁的，我拨开那锁头把玉牌插进去锁便开了，推旁边的小门牵了马进院子，一院清亮亮的雪照的整个夜晚如同白昼，我四下一看，所有的院门房门都是紧锁的，但这锁我开不了，仅有一间门房是虚掩的，虽然也是寒气浸人，但比起外面大雪纷扬算是好多了，王渡江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就皱眉头：“这床铺的太软，睡起来不舒服。”
  我掌着烛台四下看看，屋西角还有些陈炭便拿来点上，一会儿整间屋子就暖和起来，外面安静的能听见雪落下来沙沙的声音，听我讲完赵青的事，王渡江躺在床上便也叹起来：“看来白面色鬼是个丈义人，但离家千里修这么一座墓，不会真是只为风水吧？”
  “他不会在这儿藏了什么吧？”他挣扎着翻起来：“这不像个墓，倒像个贼窝，赃窝。”
  “赃窝何不修的隐秘一点？这周围几十里平坦一片，想要偷偷摸摸做点什么事都很难的。”我笑起来：“听赵静说，这墓虽然风水好，但是子孙有乱的命，所以朱高焱才将墓修在这里以表对燕王的忠心。”
  “表忠心是做给人看的。”王渡江怪叫起来：“真正的忠心都装在肚子里，没人看到，像我一样。”
  听王渡江这样说，我也有些怀疑，这宅子虽然外面仍是朱高兄弟的锁，但到了里面就重新换过，证明所有的屋子只有朱高焱一人能进，这些年京师一直在和北平勾心斗角没功夫理会北边，见他死守着襄阳不放便以为所以财物都在襄阳，而襄阳的情况我是清楚的，莫非真的东西便藏在这墓里？
  等王渡江睡着了我便自己出来，转了一圈也不得其道，所有的围墙都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高，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每一把锁我都弄不开，忽然想起门房有个小二层，我连忙进来爬上楼，虽然能看到里面的院子，但并没有任何人声动静，白亮的雪里更是了无踪迹，我正在那楼上看着，却见西边远远的一层黑云低垂着过来，待了约有半个时辰左右，便见是朱高煦的部队，燕王的旗子在雪空中飞舞，驾着马车的士兵们却没有任何东西静悄悄前进，直到正立面迎上这宅子，朱高煦才一掀帘子抱着手炉自车上跳下楼，就在我脚下的大门上转了转，又拿脚踢踢那大门，我们之前所踏的脚迹好在让雪给掩盖了，但我还是惊出许多汗来，就怕王渡江醒来不管外面什么情况乱叫。
  好在朱高煦很快就走了：“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据说这地方风水虽好，却是于上辈有利，对下辈子孙不好。”
  我下来看王渡江仍然死睡着，便又重新上楼去，这次，却看到这宅子的内院里，虽然是摸黑，但等朱高煦的人马走了不久，一辆辆蒙着白布的马车便悄然从后门使出跟上，整个过程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而朱高焱则和一个女人站在后门口，跟一个裹了一身白衣的男人告别，我一眼便知那人正是古里士，那女人远远的不曾看清晰，但怀里却分明抱着一个孩子，古里士拉过那孩子的手亲了又亲方才别过。
  他果然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这儿，但想必是认为不安全又要重新转移，却害陈刚白白丢了性命在襄阳城，王渡江此刻也是半死不活，我本想立刻下楼却截住他，却见他送那女人回了房间便径自往前院走。
  落雪无声，踏雪有痕，我踩着雪往前，他亦往前，在院正中站定，他仍是离开之前的白面青须素衣蓝衫，我却蓬头垢面破衣烂衫，一直都是不同的，我亲眼看着他抱过那孩子在怀里，捂着他的小手亲了又亲，呵了热气去暖他的冻红的小脸蛋。
  这大概就是在襄阳城中我所不知道的，他的另一半人生，居然是在自己亡去妻子的坟墓里。
  “那些东西，又要被送往那里？”
  “东南。”
  “你可知道我们守城守的多辛苦？”
  他不说话，我又问：“舍了性命护的，居然只是几百万两银子，折成火铳都不够打一场好仗。”
  “活着就好。”
  “可是陈刚死了，他那么一心一意的信赖你。”
  很久，雪都落了一寸许时，他才说：“我一直仰慕并深爱着你，自从离开后我就深深陷入思念不可自拔，我现在恳请您嫁给我，并和我一起生活，以解我的相思痛苦。”
  这算什么？
  我哭笑不得，在我恨他恨的恨不得亲手宰了他的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背求婚词：“我无意让任何人因为我而感觉到痛苦，如果你说你痛苦，那想必也不是因为我而造成的。”
  我轻轻解下胸前的玉牌，正要递给他，便听他说：“我和赵静的婚姻可以宣告无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
  “死了一个赶快补上，活着的离开了也要赶快补上，你觉得自己太优秀，以致于女人们都会争先恐后的赶着嫁你吗？”我把玉牌扔到他身上：“做梦。”
  他拣起玉牌，顺便拉住我：“如果冒犯了你，我道歉。”
  我甩开他便去牵马，他跟过来：“你要去那里？”
  “江南。”
  “把它带上。”他虽是轻轻的扳过我，手里却使了很大的力气：“如果要走，也要带上才可以走。”
  说完便把那玉牌放在手里暖了暖，重又替我挂上塞进衣服里，瞬时一阵冰凉，我低头很久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能说出这句话：“从此不要再见了。”
  回房把睡的正香的王渡江拉起来：“我们要走了。”
  他死抱着床柱不肯松手：“让我再暖暖，我快要活过来了你就别再折腾我了。”
  我一拳打在他伤口上：“要让老娘伺候你就乖乖的跟我走。”
  这是我第一次说粗口，虽然在王渡江的校场上听过更粗更烂更直接的，但毕竟和自己说是两回事，王渡江听我语气不对，也只好乖乖起床，却找了只手炉拣了几块燃着的炭放进去裹在怀里。
  临出门时他看到朱高焱仍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便吃惊的喊起来：“朱高焱！”
  “那是鬼。”我在马后甩上一鞭，那马便立时带着王渡江出院门。
  “小十七，给你暖手。”王渡江得意的晃着那小手炉：“你手受过伤，遇风雪会疼的。”
  “怎么那么没志气，见别人东西就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道。这些都只能算暂借，等我那天当了皇帝，再一总还。”
  “等你当了皇帝，那不就成你的了？”
  “所以拿也没关系啊。”他从身上掏出来一件件东西，有乌木的如意、算盘、铜烛台还有两只门房的铜摇铃，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他还在一件件往外拿，好像他的破衣兜就是一个杂货店：“虽然咱不稀罕这些东西，但关键时候也能当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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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不过是预备好的离别
更新时间2010-9-1 21:22:09  字数：2617

 一路上千辛万苦，到扬州城时我的鞋底已经磨穿，鞋面也不过是为着不至于赤脚而勉强套在脚面上，又是伤又是病的王渡江一路时而昏迷时而好转，但真正能自己下马走路还是到扬州城以后的事情。
  他对着我们仅剩的铜摇铃理了理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顺手牵了一只棍子便开始摇摇摆摆走起来，满街莺歌雁舞全是各楼子里出来卖胭脂水粉的姑娘，她们从未见过一个男人有古铜色的皮肤，混身全是刀疤却仍然笑起来很好看的，一路都有姑娘盯着他：“爷，知道仙月楼不？”
  “知道泗水楼不？”
  ……
  “姑娘们这么热情，不去回拜一下恐怕有失礼节。”他把手一伸：“拿钱来，我们去拜访一下扬州城的姑娘。”
  我把两只铜铃给他，他拿在手里摇了摇：“最多二十个大钱，有没有值钱些的东西？”
  “如果我能带值钱东西，你就不会在这儿了。”不等我说完他便屁股坐在墙跟下，南方不比北方干燥，不一会儿他又跳起来：“地上怎么湿洼洼的，害我像尿了裤子一样。”
  我一看，果然他屁股后面湿了一大片，便忍不住要笑起来，他却突然正经了脸色说：“把白面死鬼给你那东西当了，兴许还能弄个二三十两银子。”
  “你不怕曾经的燕王，现在的大明皇帝知道这玉牌在市面上而来缉杀你？”我牵了马转身就走：“我们可是逃犯。”
  一路有见张贴的缉犯画像，王渡江做为匪首赏银已达到十万两白银，但那画像经过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变，画像上的尊容会让人觉得他不应该是生在这个世界上而应该是在传说中的地狱里做牛头马面什么的。
  他当了马，安顿我进了一间还比较干净的客栈便自己走了，一夜春宵后花完所有银钱又回来，我也正好被店家请出门。相互望一眼，他便笑起来：“我知道个好地方，晒太阳的好地方。”
  身无分文又饿又累，不晒太阳做什么？
  他又带我到城门口：“天下的皇帝修这城墙，都是用来给咱这些人晒太阳的。”
  和横七竖八躺在太阳地里晒着的白面流浪汗们一比，王渡江的身高和壮实以及他的古铜色皮肤便成了最好的威胁，他们不情愿的让出一方位置来，王渡江把我安顿在一块比较细软光溜的地上，自己侧躺下来：“吃上两碗臊子面，给个皇帝也不干。”
  “所以小十七，你去偷吧，偷点银钱咱换碗饭吃。”他半眯着眼睛望天空：“昨天晚上用力过度，我这会儿很累了。”
  我不理他，拿快帕子遮住脸，至少遇到铁山时不会害羞，跟着王渡江总是会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他太擅长花钱又不善于去找钱，如水的银子洒在青楼里一夜欢娱，然后勒起腰带饿上三天，还好，至少那些青楼姐妹们见到的他，是腰里充满银子的大爷就好。
  “小十七，让你受苦了。”
  我快睡着时突然听他这样说，刚有的眯糊登时清醒过来：“你也知道？”
  “但是我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他扣扣鼻子，仍然闭着眼睛：“我只跟你在一起，你也不离开我。”
  就知道他嘴里没有好话，我哭笑不得重新躺下：“很好。”
  他摸过来握住我的手，紧紧捏一下又轻轻握住：“别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我。”
  他温热粗糙的大手裹着我的手，就仿佛触着北方温暖的冬日阳光，一生风雨任漂零，去完哭河镇直接回西凉去当他的帐房也很不错啊，我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北方的艳阳高照大冷大热，有过刺骨的寒也有过灼身的热，一年四季的每一天都过的干脆分明。
  “你去给咱偷些东西吧。”王渡江再醒来已经精神焕发：“我昨天踩好点儿了，一个玉器铺子，里面大大的好东西。”
  “我给你放风。”这是我的底线。
  “不行，你至少要进去转一圈告诉我那些东西是上品，别我再抱个石头出来。”
  他带着我七拐八转到了一座玉器铺前我便忍不住想笑：“你昨晚可是去了泗水楼？”
  他点头。
  “出来的时候路过这玉器店？”
  他又点头，是了，若不然为何凑巧偏要选这翠宝斋。
  我俩收拾收拾干净进去转了一圈，居然里面还有些好东西，其中一扇古法琉璃屏风与我曾在地宫里见过的一扇一模一样，同样内里双面雕花，琉璃要做成屏风难度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大，何况屏风本身清晰透彻，无色镂空的雕花在里面闪闪欲动，随着波光流转，纯净的屏身里可以闻得见呼吸生命，我瞧的几乎要醉了，便有个小厮过来：“卖不起就请移步，咱这店来的都是尊贵客人。”
  我脸一红要往外走，王渡江却拉住我，拍拍他放着两只铜铃的衣兜：“尊贵不尊贵好歹咱有钱。”
  我们磨蹭了许久也不见翟玉树出来，我有些好奇便问那小厮：“翟掌柜可在？”
  这小厮团头团脸细细小小的身材，他挑挑眉：“那是过去的事了。”
  我和王渡江出来：“就要那屏风，抵得上一店的好东西。”
  他双手一拍：“晚上就干，那屏风归你，其它的全归我。”
  是夜我们俩偷了两块黑布裹脸悄悄从那店后院进去，王渡江见后门有个窗子，便卸下窗板钻了进去，我在外面放风许久，也不听里面有丝毫动静，正想着他是否得手，忽然之间便灯火大作，正是那小厮开了后门，揪着王渡江的耳朵出来，他双手端着那屏风，怀里还揣着许多东西一路往下掉。
  “我白天见你们就知道非奸即盗。”那小厮喝另一个小些的过来抓住我，便扯声喊：“掌柜的，不，爹，抓到贼了。”
  过了许久后院厢房的灯亮了，另一个只比那小厮老些却是一模一样团头团年的男人出来：“好生看着那屏风，别让他给砸了。”
  “年级轻轻的大家闺秀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人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你却跟个土匪作贼，我都替你羞。”
  我被那小厮扯了裹脸布，本就羞的无地自容，听他这么一说反倒不羞了：“穷的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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