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天打雷劈。”
  但他终是不能死心，过几日看娘子整日忙着操心孩子顾不上理自己，便寻个空儿叫了先前也曾宠过的一个丫头来，这丫头愿在上房服侍，由于脸面生的好手又巧，束守便也暗里与她好过，只是不久被束氏撞破，打骂了一顿发到后院去了，自此心里虽然恨束氏，但也只得忍吞。
  这丫头听了束守的疑问便说：“照理说奶奶也是个专爱撵酸吃醋的人，但对秀色姑娘却是再好没有的，天天端汤送水，知道没奶水还满城寻找老母鸡来催，也从未见她使过丁点脸色。”
  束守听她如此说，便益发相信秀色是跟着管青峰走了，只悔恨自己当初对她不够体贴以至别的男人钻了空子，每每想起来便又是恨又是悔，暗地里不知要哭多少回。渐渐的哭坏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生意也不去照料，新开起的店铺便又关门了。
  束氏自己未曾生育，突然换了奶娘的小孩又整日嘀哭，她看看前院一个病人，后院整日哭闹，便也有些悔自己这事做的太过，及至想到秀色那张又娇又媚柔弱可怜的脸，心便又横起来：“如此都是各人的命，好不好自家认呗。”
  且说当日秀色正在房里喂奶，便见那她生产时帮过忙的女人自外面走进来，还以为是束氏新找的奶娘，便笑着说：“奶娘不需要了，您歇歇腿就回吧。”
  那女人也笑起来：“我现在就得回，可秀色姑娘也得和我一起回。”
  秀色吃了一惊，看她笑的自己心里发毛，便连忙抱紧孩子，却见那女人过来，只是对着她肋下轻轻一点，自己双手便无力松开了，那女人接过孩子放在床上，轻轻的哄了几声方才转过脸来，找块帕子将她的脸盖了，自己换套男人装束，扛她在肩上便从后门出府，却也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沿路没有一个家人在，秀色欲要喊也喊不出，欲要动了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怀胎十月受尽疼痛辛苦才生下来的孩子慢慢远离自己，他还在那里张牙舞爪的轻轻哼吟。
  这是秀色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点穴这门功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和自己身段体格都相当的女人，轻而易举的便将自己制服，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唯一能做的只是流眼泪，连求饶磕头都不能。
  “自此我便发誓要学会这东西，不管再苦再累，只要不死就不怕，我一定要学，用来保护自己。”秀色咬牙切齿的说，她的眼里装满思念和泪水，她曾经成为一个母亲，那关系不管用人力还是物力都永远无法改变，可若是能改变多好，这关系折磨着她日以继夜的不能成眠，那孩子在她的脑海里哭笑叫闹，渐渐长大，陪她说话，替她解闷，唯一让她疼绝心扉的便是，等她有能力保护他时，他已经死了。
  “再没有林仙儿那么好的姑娘了。”铁山叹口气：“新来的就知道哭，明知哭便是找打还要哭，我也是不忍心打的。”
  她撩起秀色的里衣，便看见后背上一条条如蛇纹的鞭印清晰可鉴，因为受了寒而红突突的似要流出血来，便叹息一声：“看你也是受过苦的，怎能如此不识抬举？”
  林仙儿？
  可是哭河镇的林仙儿？
  秀色此时的心里，全是她那没有喂饱奶的孩子，她忘记了任何人，爱过的，恨过的，包括李寻欢和林仙儿。
  “你强良为娼，我要告官。”秀色话刚一出口铁山便笑起来：“官家不准嫖妓，那个官人便衣来嫖了你也不敢说出去，你又如何告？”
  不可以告，可以死吗？
  不可以，秀色制止自己刚冒出脑海的念头：怎么可以死，死了就再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不知人世艰辛，若连娘也死了，又有谁疼他？
  她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爬到铁山脚下：“你这年级应当也是有过孩子的人，看在孩子的面上你放了我，那怕等我抱了孩子再来也行，我不能离开我的孩子。”
  铁山歪起脖子：“偏巧我就没生过孩子，也觉得天下所有的孩子都是爱哭的小鬼。”
  没有生过孩子的人，又怎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
  秀色止了哭，扶着桌子站起来：“那你总有娘吧？看在都是母亲的份儿上，你放了我吧。”
  铁山原来粉白细嫩的脸忽然便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她细弱无骨的小手缓缓触上秀色生产过后还略带浮肿的脸，咬起牙齿便是狠狠一巴掌：“就你也配和我娘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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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生死
更新时间2010-7-27 20:53:48  字数：2412

 “她从今晚起就给我接客，不管什么样的客一律都要接。”铁山叫来翻牌子的老鸨：“不要给她一丝空闲儿。”
  再见朱高焱已是三日之后，王渡江这次是遵守了诺言没有再回来，我一直想着要不要去见朱高焱，替他办的事情已经尽数办完，既然信已发出去，必然不久物资就会聚齐，整个大明朝又要陷入一片战乱，平日里还活生生的人们，便要用血液再去喂食这片陷入疯狂的土地。
  蓝河昨天说听闻皇城里已经放了朱棣另三个儿子回了京师，但是朱高焱这边却是迟迟没有发话，显然朱允文也知道朱棣很大一部分的战力在朱高焱这儿，所以一直在迟疑。
  我想把这件事告诉朱高焱，就算让他安安心，便摸黑到了小巷，他果然等在那儿：“前几天，兵马副指挥的巡视迟了半个时辰，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蓝河替我洗脚的那晚？
  我脸不由一红，好在夜黑他看不见。
  “你的兄弟们已经回京师去了。”我连忙岔开话题：“你出去该是迟早的事情。”
  “等我出去了，你就回江南？”他仍然是平日的声调语气，但听起来有些不自然：“在秦岭这一年，想必饼已经做的很好了。”
  看来他没少偷听过我和蓝河的谈话，也就难怪他什么都知道，这样也好，我还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他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要重新回到哭河镇去过完下半生这些话，本来想了很久的，但现在看来，已经无需再说了。
  突然一阵脚步，院子里的灯便通亮起来，朱高焱随手在我肋下一点，我便软下来倒在地上，他轻轻一跃便翻墙而过进屋去了。
  不过前后脚，便是蓝河的声音：“小王爷，京里来信儿来。”
  ……
  “皇上说您还回您的府第。”蓝河顿了一回又说：“这段时间，得罪了。”
  “等我睡到明日再说吧。”顿时灯灭火熄，周遭静了下来，许久，我躺在又冰又寒的湿地上冻的显些要死过去时，朱高焱才从墙上跳过来，很难想象平日沉稳的他跳起来如此灵活，他抱起我，复又在肋下轻点一下，我浑身虽有了力气，但冷冻太久，居然一丝儿也活动不得。
  他抱我进屋，轻放在床上，拉下帘子自去看书，我躺了许久心里才明白起来。
  “兵马副指挥明日就要调到京城去。”他仍在盯着那书：“你要不要跟他走？”
  “他不会去的，他要和我同回哭河镇。”
  “可我亲口听他答应要去的。”
  ……
  “去京城也好，天子脚下，想必生活不会太苦。”我颠沛流离这几年，已经可以习惯任何一样生存环境，将哭河镇换了京城又有何妨。
  一夜到天亮，我猛然惊醒，便见朱高焱披件外衣伏在案头沉睡，恍忽如当年的新婚之夜，他睡的那样安沉，让我都不敢惊醒。
  外面有人敲门，朱高焱立即便醒了：“何事？”
  “伺候小王爷早起。”外面那人一停，便是蓝河的声音：“小王爷这儿可曾进过什么人？”
  朱高焱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方说：“人就我一个，昨夜睡的少，晚些再来。”
  “我们接到命令一早就要起程进京。”是蓝河：“只怕没人伺候小王爷您，要不您先回府？”
  “等我睡醒了自会走。”朱高焱顿了一顿：“不用留人，我家里下人会来接我。”
  看来他是不愿开门了，我张嘴想叫蓝河进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便翻身欲要起来，朱高焱却按住我摇头，示意不可以。我们就这样敌视半晌，我才猛然推开他的手，扑下床来要走，他却揽腰抓住我，唔住我从鼻孔哼出来的声音，静待蓝河的人撤了，才说：“我需要你留下来。”
  我始终摇头，指着门外泪如雨下。
  “我要用你的玉牌，所以你必须留下来。”他话一出口，我便将那玉牌摘了扔给他，他却也不恼，盯着那玉牌看了一会儿，复又替我戴上：“不过三五月，等事办完，我亲自送你去京城。”
  打仗可是三五月能打完的，就算朱棣能直取京城换了皇帝，那各地的藩王谁人不会眼红，谁不起来作乱，书里写的口里传的，那仗打起来动辄便要几十年，等那士兵都打光了，粮库也空了，遍地尽是弱老寡妇实在抽不出兵甲时，大家才会歇气，撑到最后的那个才是九五至尊的天子。
  就这样敌对着，许久，才听蓝河过来说：“我们收拾好了，来跟小王爷道别。”
  朱高焱嘴里唔了一声：“一路顺风。”
  “谢小王爷。”蓝河迟疑一下，才又怯怯的问：“小王爷屋里，真没有进过生人吗？”
  “要不你进来看看？”
  “小的不敢。”
  但是蓝河没有走，他将自己的包裹放在院门边，发了让大家先走的指令，便一人坐在那门槛上，一直坐着。朱高焱解了我的穴，轻声说：“你可以自由活动，但想跑，我会先杀了他。”
  “你完全可以拿走玉牌，放我走。”我几乎是哀求：“我绝对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死也不会。”
  他居然笑了笑：“见过这玉牌的人，若不是至亲的人，你可知，还有什么人？”
  我止住哭定定望着他，他轻轻吐出二字：“死人。”
  难怪当日老高要连忙回避，谁也不愿意当死人的。
  “但我不会杀你，我会杀他。”他指指窗外：“堂堂指挥使，擅离职守抛下自己的士兵，就算当地处决，也无人会异议的。”
  我顿时心里一阵寒气，这个人是不是朱高焱，他依然是纯如白玉没有任何暇次的面颊，依然是那双坚定不毅的眼睛，依然是那样有陵角但又温润的脸，可为什么就会变的残酷起来，甚至想要杀死一个无怨无仇的人，只为我戴上过他的玉牌。
  一天到黑，我和朱高焱都滴水未尽，蓝河也是，他一直盯着这屋子，眼睛像要流出血来，但始终不敢眨一下，若眨一下，也会赶紧睁开。转眼已是后半夜，我也不敢睡，仍痴痴望着蓝河，却也不敢吭一声，心里念着他快走，但又怕次一去便永不能再见，惟有朱高焱仍在读书，仍是那本《孙子兵法》，不过久久也不曾翻一页。
  很快便是第二天清晨，蓝河仍坐在门槛上，夜里的潮气打湿了他的衣服，也沾着他头发上湿漏漏的，他似乎很困了，不时垂下眼，但又赶紧睁开，仍旧盯着这屋子，我亦盯着他，时间就这么流走，熬了一天一夜，他年轻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倦意，只有那渐渐失去光亮的眼神里才透出他已撑不下去但必须要撑着的绝望。
  他知道我在屋子里，他在等我出去，我看一眼朱高焱，他仍然在专心读那页书，整个人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但手里，却玩味着一支匕首，五指灵巧翻动，那匕首似是在他手里，又似是在空中轻舞。
  我再转过身，便看到蓝河的背影，他正在缓步离开，佝偻着身子，像个垂死的老人般摇摇晃晃，仿佛千斤重担压垮了肩膀，又仿佛一夜豪赌输光所有的败家子。
  他终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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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那个像林仙儿的女人
更新时间2010-7-31 21:30:45  字数：2500

 果真是乱世了啊！
  赵静心里叹一口气，她骑一匹枣红小马，自京师出城一路往长安，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路过任何地方，遇见的任何人，都在谈论燕王造反的事，虽然只是窃窃私语，但那声音汇聚起来，居然也响彻天籁。赵静细想着自己影响中的燕王，她的老公公，却怎么也想不出容貌来。
  但可以肯定那是个很好看的男人，除了稍老一些，稍胖一些，他自有一股威严之气，可以让初见的人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压力和恐惧感，那感觉赵静也曾有过，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慌张中便想要将自己躲起来，躲得越远越深越好。
  世上所有的人们，都暂时忘记自己的营生，转去关心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家大事，客栈老板随便收块银子便会领她去上好的房间，菜馆老板收了银票也不会细细核对，随手便搁在箱子里，就连平日总要寻个机会相互砌磋的武林豪士们，也没了打架的兴趣，整日坐在茶楼上谈朱棣与朱允文之间的恩怨，虽然那茶楼墙柱上写着：莫谈国事。
  她不清楚现在是那个王爷的封地，该叫什么名字，但她遇到一个很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的人。那是个男人，且穿着兵甲，骑着马一人游走，任身边发生多大的事也不会多看一眼，就那么死死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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