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饰打扮都是普通的火镰翁样，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他一双手，虽然也沾着些脏污，但手掌刚筋有力，皮肤紧绷不像年迈的人，我走过去问他有没有三节火石，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说：“有是有，但在前面儿家铺子里，要不要随我去取？”
  我直觉得他一双眼睛里全是精光，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从南门又往回走，折到一片小巷里，突然便有一只手将我拉进旁边的茅草屋，我一惊之下欲要打叫，却猛然听那呼吸很熟悉，不用说，又是王渡江：“这人不对，我早起就守在南门口，明眼见他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就突然力气也多了，声音也洪壮了，撒尿能让人返老还童吗？”
  那老头转身一看我不在身后，立时便警觉起来。四下看了看没有人，王渡江咳了一声，他撒丫子就跑，果然不是古稀老人能有的好腿功。
  “你为什么还要出来？”等那人走远了我便挣开他：“你还想不想要火铳的图纸？”
  “首先，我不是君子，其次，你一个人出来太危险。再者……”他又凑过来：“小十七，咱什么都不要了，什么渡江南下都当成屁话，我们直接回西凉，我保证你一辈子有吃有喝穿金戴银出门还有八人大轿好不好？”
  “老二、老三、老六、小十一、小十三，这次回去她们全跟人跑了，还有老四和老五嫁了独胳膊老齐，老七跟了个货郎，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那货郎还没有我腿高。”他伸伸自己的腿，果然很长的腿，只是除了打架逃的快，没没任何好处。
  “我回去一看孤伶伶那几个人，索性多给了些银子全打发了。”他突然拉起我的手，我看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所以咱回去，你说东我往东，你说西我往西，我也老了，养不起那许多女人，以后就你小十七独一个，专宠你一人，好不好？”
  不等我回答，他又尖笑起来，拍着大腿：“有没有被感动？是不是很爱我？”
  我瞪他一眼：“你快些走，若再跟着我，不但没有图纸，蓝河还会要了你的命。”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便心一狠将话说死：“你也该知道再过些日子，我就会有一个做兵马副指挥的相公，假如置办嫁妆还差些，别怪把你的人头当零花钱。”
  他果然走了，我在这襄阳城里毫无目的的转悠，信发不出去，晚上回去该如何交代？已经救不了他，倘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将来见了海尼妈妈，我又怎么跟她交代？说我为了贪恋自己的幸福而丢弃他，甚至赔上他全族人的性命？
  走着走着，又是南门口，那火镰摊子已经收了，老头是早已不见的，我望一眼城门外，顿时觉得好生熟悉，当时不就是在这城门外，老高将我从箱子里放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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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更新时间2010-7-8 20:18:38  字数：1774

 我闭上眼睛，依旧可以感觉当时马车的摇晃，老高当时为了不让我难受，尽量将车赶的很慢，我记得有辆送水的驴车一直跟在我身后，是徒步走的，他赶驴车的人始终在喊送水。计数字的习惯，也是在那黑暗中枯燥无味时才养成的，我常常闭着眼睛从通道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心里便默默念数，数到一千零三十，睁眼便是石砖，分毫不差。
  那就用现在的脚步速度，向前走一个三千步向左拐，再走数到七百一十步，左转，再数到五千三百步，右转……因为辆速快慢时有差别，我找的很辛苦，及至天黑了才走到一条背巷里，应该就是从这里上车的，但怎么会没有门，只是长长的院墙。我再向前走，拐过一个弯，便看到一个青乌小门，这样大的宅院，必然不是正门，但抬个显眼的箱子也不可能从正门往外走，我试着敲下门，无人应声，再敲几下，还是无人应声，门是向里锁的，显然是家里下人常走的偏门，既然没人，怕是那家已经荒败的院子，就在我正打算返回时，门确吱呀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头来，正是赶车的老高，他见我四下无人便连忙拉我进门：“我等了整一天也不见老郭带你来，有什么变故吗？”
  “他被什么人给抓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好凭着记忆自己过来。”
  老高点点头，当下也不说话，只是点支蜡烛领我穿过院子，走过正堂，到了后院，再向里走，却是一幢独立小楼，青砖青瓦在黑暗中寂然而立。
  他将蜡烛交到我手上：“下来的事该仙儿姑娘自己做了，老奴要回避一下。”
  我连忙接过蜡烛，再将身上还温热的玉牌摘下来，插进锁孔摇一下，那锁便哐荡一声开了，我推门进屋，穿过前厅，里面正是朱高焱的房间，这是我经历过黑暗，第一次见到光明的房子，那张他常座的雕花香豆木椅上还搭着一件蓝色便衣，仿佛主人立时就会回来穿上，我一一展开那些信，虽说非礼勿视，但人的好奇心驱使，不忍总要看几眼，一封是写给燕王朱棣的，是儿臣打头，说的确是火铳的事：已造好火铳十万支，火yao和砂子均配备每支可使一百次。
  另一封给谢大哥，讲的是要赶在一月内将所有火铳全部整装，并如何收发的事情。再一封是我不认识的人，说的是如何接火铳的事。
  我拿过朱高焱案上的印泥，将玉牌整个儿在里面沾染，再使劲踏上每一封信，正要准备发时，梁上微微落下点尘土，我也不去管它，只是将信拿了到书架前，取出《资质通鉴》投去一封，再取出《花间集》投去一封，正要取出《元词》时，那身后的响动，已经到我眼前了，我飞快将信放进去，便听后面王渡江的笑声：“那么快干什么，我都看见了。”
  “看来这回是真的要打了，朱棣这头老虎要去触那狮子的威风，我们这些坐观虎斗的人，大概也能收些渔利。”他亲自打开那书架看看，后面只是墙壁，又不甘心，伸手进去摸摸，半晌才说：“你在使障眼法？”
  我也不管他，飞快的出门，以为他也会跟出来，等了半晌还不见他出来，便进去看，却见他坐在那案前，眼里有股平日所不能见的沮丧。
  “若不走，我锁你在里面？”我拉他不起来，便假意锁门，他才起身走过来，将我按在墙上：“我真的要回西凉，你跟不跟随走？”
  ……
  回到蓝河的府里，夜已经过了大半，我两腿酸的打起晃来，混身一阵阵的冷汗往外冒，蓝河就在大门口双手抱胸立着，远远望着前方出神，待我到了跟前方才回过神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叹口气：“迷路了，好容易走回来。”
  蓝河当下也不说话，他显然已经猜到我替朱高焱办事的，却也不说破，他陪我进了屋子，又张罗来热水，看着我将生满茧子的脚泡在盆里了，方才说：“这些年你受过很多苦。”
  我笑着点头：“你不也是？”
  他摇头叹道：“那不一样，我是男人，受苦天经地义。”
  “你还记得当年有次钱四去抢老朱，被老朱他妈拿拐打出来那次不？”他突然笑起来：“顶脑门好大个包，窝在山里睡了许久才好的。”
  我想起钱四那次在众目睽睽下出丑的样子，不禁也笑出来，原以为回忆里尽是苦难，但隔了天南地北好几年的距离，如此远远回忆起来，居然也曾有过欢乐，只是当时不知罢了。他说着说着便坐过来捧起我的脚，替我细细的揉起来，一天的酸痛，不，应该是半生的酸痛在触到他手的那一刹那便荡然无存，我盯着他始终不曾改变过的俊俏艳丽胜过女人，但永远一幅纯真的脸，便觉得眼眶热起来，待他抬起头来，居然眼里也有泪水。
  新开的铺子里总有些不顺心，虽然束氏一再劝说新店总有三个月的不顺，但转眼已经快半年了，店外行人满街，家家铺子也是生意盈门，偏就他这家门可罗雀，还不时有些闲人来寻衅闹事，如此一来便益发抽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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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不可以告,可以死吗
更新时间2010-7-14 19:11:57  字数：3301

 他惦念着秀色快要生了，心里也是如焦油般急，远远见家里的小厮跑来说秀色姑娘生了，也不顾店里没有可托付的人，撒脚便往家赶，家里也是一团闹，丫头婆子喂汤灌水的他根本插不进脚去，还是束氏懂他的心意，远远的裹严实了将那小儿送与他看。
  他掀开小被褥，便见红突突一只小脑袋上两只眼睛明晃晃像珍珠一样盯着他看，当即心里一喜，似要站不稳。又听束氏说是个男孩，更加欢喜的说不出话来，正要进去看秀色时，前堂里却喊老爷有急事，束氏便接过孩子说：“你快些儿去前面看，这里有我照料。”
  他欢的有些不自禁，走路腿也打起颤来，只觉得院墙也明晃晃的闪眼刺目，净生生的好看，到了堂前见是束氏娘家人，且肩挑背扛全是箱子，混然便觉得要飞起来，却听宦家那家仆说：“京里有匹急货，价是再低没有的，照了老爷面子说等相公去取，却是立即出发。”
  束守听了这话，以为当真是多年清正为官不贪分毫的老泰山转了性要扶持他，脚底下的血也直往脑袋上涌起来，忙忙点头称谢，那宦家的仆人一人一手架了他，嚷着说上京便赶着马车出门去了。
  秀色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再睁开眼时便见那漂亮女人已经不见了，惟有束氏守在她面前，抱了孩子找她要奶水：“虽说大户人家都有奶娘，但这亲奶的奶水还是连心连肺最好的。”
  秀色想起宦鹰心里便是一阵酸，便也不理她，只管接过孩子来喂，却是折腾了半天才吸出一口奶，那孩子在秀色怀里乱蹬脚，刚生下来就这样顽皮，长大却不知是什么样。
  束氏又听人说现今的奶娘都不干净，还有一些长年找人吸食奶水不断，但也常与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所以那奶水里便也有了杂质，小官人吃了也要生病，如此一来便专心专意伏侍起秀色来，每日尽好吃的给秀色吃，专心将她当奶妈养。
  进京路途不远，也还顺当，老泰山果然留了匹货等他，论起市面价格简直是白拿，但也拿些诸子百家中他几日，好容易等老泰山有个同门来拜，他便赶紧推说忙碌往回赶，那赶车的仍是宦府家人，一个宦鹰一个宦犬，他嫌两人名字难听相貌也讨厌便不愿意多说话，一路回程又遇连天阴雨，心便渐渐凉下来，只觉得要赶紧回去才好，也说不上那里不对劲，但对于当日这件事的诸多巧合心里却叫着罪过。
  车越驶近无锡他心里便越发急，虽是稳稳坐在车上，却也急出满身大汗来，耳听的外面宦鹰与那宦犬悄声说：“这老爷真没出息，多大点福份便乐白了头发。”
  他揽过铜镜一看，果然几天之内头发已经花白，只等马车到了束府门口，他也不等人接，也不等人来开大门便跳出车子往里赶。
  大堂上静悄悄无一人，他心里登时便打起鼓来，再往后，束氏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剩下秀色的小院了，就在不远处，里面哑雀无声，他擦擦蒙上眼帘的汗珠，缓缓推院门，便见束氏脸无人色的坐在檐下，服侍秀色的几个小丫头却跪在地上哭，而贴身服侍的那个，正被捆起来打。
  秀色死了。束守止想到这里，便觉得胸口一阵热气涌上来，张开嘴便是一口鲜血冒了出来，束氏见此也慌了神，忙将孩子扔给奶娘自己过来扶腰打背替束守顺气。
  如此折腾了半天到天黑时束守才悠悠转醒，刚一睁眼便滚出几颗泪珠来：“秀色死了吗？”
  那奶娘看看束氏，束氏也不答话，却向外揪着一个丫头进来：“跪下跟爷说说。”
  “秀色姑娘跟人跑了。”那小丫头话未说完便哭出来：“早上还是好好儿的，她使我去外面卖些冰糖要炖燕窝，说家里的冰糖不好，吃了腻心，等我回来就只见小少爷，不见秀色姑娘。”
  那丫头仍在哭：“我看什么都是好好的，以为她是出去散心，结果等了半日也不见来，就叫了奶奶来。”
  “衣服首饰银子都拿走了。”束氏瞪一眼，大家便齐齐儿退出门了，束氏方才悄声道：“那管青峰也不在前堂，不打个招呼便走了。”
  听到此时，束守心里反而明亮起来，只要不是死了就好，只要活着，又没带儿子，外面跑跑不顺心便还要回来，他想起自己近来因为生意忙，惧着大娘子的威风，很少去体贴过秀色，心里便又是一阵酸，束氏也不管他，只将那小儿往他身上一坐：“贪新厌旧收了小我吞，生了儿子我鞍前马后服侍，如今自己跟人跑了你还要死要活，如此自己去养呗，我原回我宦家去做个守门的小姐到老算了。”说罢也哭起来，束守见此反倒不好再闹，便说些软话儿来哄她，即至发誓从此不再新娶，专守着她过日子，若不然就天打雷劈，那束氏方才收了声。
  她擦干眼泪，脸上脂粉落尽脸颊红红，对着束守凄然一笑：“你从此也死心了？”
  束守从未见自家娘子这样娇艳风情，顿时便将秀色忘到脑后，郑重发起誓来：“此生若在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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