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掂掂兜里的碎银子，已经只剩三块了，当初为了赶路快没有多带，山村里又无现成的银票，所以一路走来盘缠便花的差不多了。
  “但那是早饭啊，现在已经到晌午了，就算中午晚上连作一顿，也该到点了。”他瞪我一眼：“你有私房钱可以偷吃，我这一路来像束了角的蟹，偷也不敢偷，抢也不敢抢。”
  他倒是想抢来着，但孤身一人若引起怀疑，只怕跑不到长安就要被人解成八块。
  我把碎银角全递给他：“就这么多了，你看着化吧。”
  当晚我们便大鱼大肉，又寻了间上好的客栈还兼供热水，洗了一个清清爽爽的澡再裹着新被子入睡，我却怎么了睡不着，就我的计算，那银角定然已经化光了，明早小二肯定就要赶我们出去，朱高焱在那里，我一点眉目都没有。
  “小丫头，我饿。”他又在叫，我转过身去不理他，专心晒太阳。
  “今天早饭都没吃，现在已经晌午了。”
  “我不是把钱都给你了吗？”
  他摊开双手：“化光了。”
  我自认自己脾气还好，但不知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便会时时冒火气，但想一想还是不发火为妙，发火会损耗力气，没有力气便会觉得分外饿。
  “要不，我把你卖到青楼去吧？”他很邪恶的笑起来，我也笑着对他说：“那也不过几百两，我在这儿只要喊一下你的大名，五千两银子就可入帐。”
  如此两天，我们饿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偌大一个城，那里去寻朱高焱。
  “小丫头你多大了？”王渡江身材高大体力消耗也大，他已经有些昏迷：“像你这样的年级，该有朋友在附近，要不，你去街上给咱转转，看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借俩钱？”
  我顿时便大笑起来，哭河镇的林缨家常常宾朋满座，她年轻的时候客人多，帘子后面都藏着等她好心情的男人，但偏生就我，那里有朋友？
  城中大门忽然吱呀响着开了，一队兵马走进来，为首的披盔挂甲头上红缨闪闪，头盔下一张若圆盘的脸上眉若青锋眼如丹凤，秀丽狭长的鼻子下唇红若滴，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有男人可以生出比女人还艳丽的美态，而且这男人还是个身披战袍的将士，我盯着他，便想起唐人的唱词：若被无情弃，不能羞。
  能被这样漂亮的男人抛弃，也是一种光荣，至少证明他曾经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过你。他已经胯着战马走过我身边，背影却略显单薄。
  但是，我真的认识他，我摇摇身边的王渡江：“我真碰到熟人了，你不要乱动，等我。”
  “蓝河！”我使尽全身力气叫一声，扶着城墙站起来，整整自己的头发，等着他转身。
  他终于转过身来，扫视一眼周围，终于将目光定格在我身上，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仙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蓝河脱下他的盔甲，身子还是依如当年的瘦：“你可是生了什么病，变的这么白，真吓人。”
  “我去过扬州几次，转遍了所有的楼子都没有你的踪影。”王渡江终于停下吃，用怪异的眼光盯着蓝河，蓝河忙解释：“只是去找仙儿。”
  他羞的脸都红起来，皮肤白白嫩嫩还是当年吹弹可破的样子：“钱四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钱四了？哭河镇的人都好吧？秀色回去了吗？”我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他：“林缨，就是我娘，她还好吧？”
  他摸摸自己的大脑袋，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当年你一走，我也就留在了扬州，没再回去过。后来……”
  没有钱四当老大，又是人心险恶的扬州城，不比哭河镇都是乡里乡亲，连吓带闹就能弄些银子来，后来实在无法可想只好充军，军队里有顿顿米饭稀汤管饱，天下大乱也饿不死的是当兵人，因为他们等不到饿死便要战死。
  我也不知该如何跟他讲自己别后这几年的事，又想着他既然是个小头领，或者朱高焱的事情会风闻一点，便简单说朱高焱曾救过我，此时听说他被监禁了，想送点鸡蛋点心慰问一下。
  蓝河边听边点头：“他真是个好人。”
  王渡江忍不住要怪笑，我在桌子下面使劲踢他他才忍住，不久却又忍不住把酒喷在碗里，蓝河出去找人来收拾狼籍，王渡江便贴着耳朵悄声说：“你这小朋友真是单纯的可爱，也不知他是怎么才混得个兵马副指挥当的。”
  蓝河看王渡江不顺眼是自他顶着鸡窝一样的头从城墙根坐起那一刻就开始的，虽然我一再解释他是我雇来赶脚的下人，并暗示他身有隐疾时日无多，但蓝河还是左右都看不顺眼，所以吃完饭便寻个理由找间房子请他去睡觉了，留下我们俩人相对时，他又支退门口的卫兵，命令都站到一里之外去，那些卫兵量着步子走了，看院中四下无人，他突然便移到我身边：“仙儿，你嫁人了吗？”
  “没有。”我笑一下，脸却不由红起来：“我又没有田产财物做嫁妆，没人愿意娶的。”
  他顿时便腮边笑出两团粉嫩嫩的肉来：“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便跳进内室去，不多会端着一只乌木匣子出来，揭盖打开，里面是一张张银票，或一百两，或几百两，还有十几两的小零票据，足足收了一匣。
  “我一直在攒咱开铺子的钱，现在已经绰绰有余了。”他又笑起来，很认真的望着我说：“我爱吃饼，咱就开饼店，我打小就想仙儿你做我娘子，你就做我娘子。怎么样？”
  我还记得第一次离开哭河镇，他笑的乐不可吱的说：“总之，仙儿你等我好消息。”
  他从此便离了钱四在扬州混，自以为扬州会像哭河镇一样是个小地方，既然俩人都跑出来了，他会很轻松找到我，然后两人一起挣钱，存钱，再回哭河镇开个饼店，他便可以天天晒着太阳吃饼，生活再没有的幸福。
  该要感动的，历了几番生死，我一直将他的离别赠言当作戏语，他却几年如一日一步步都在实现自己的偌言，我确实有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你过去经历了些什么，我绝不会过问。”他伸吸一口气，脸上神色肃穆，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人们总会为了生活而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但只要我们相信彼此就好，我始终不改承诺，愿意你做我的娘子。”
  天下何其之大，终于有人愿意给我一个家。他握住我的手：“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连连的点头，泪如雨下，我怎么可以不答应，回到哭河镇，有了银钱典间铺子，我现在做饼的手艺也是一流，又好吃又有好卖相，肯定连五福斋都要让步，这样很好，我已迫不及待回到哭河镇。
  “那就好。”他终于长出一口气：“你先住在我这儿，等这边钦奉的事一办完，咱就脱冠走人。”
  钦奉？奉旨钦办？
  皇帝直接下命？
  那时不是朱高焱的事？
  我刚想开口，蓝河便说：“那个朱高焱，正好就在我这副指挥使院子里，你若想见，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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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当时只道是平常
更新时间2010-7-6 20:59:25  字数：3064

 我连忙摇头，表示不用休息，他却又说：“但他是钦犯，原则上不让探望，而且衣食照料都很周到，所以只要见个面就行，多话切不可说。”
  朱高焱确实生活的不错，他住的是兵马副指挥府里最舒服的院落里最舒服的一间屋子，旁边还有两个小厮摇风打扇，因为向来没见他怎么修饰过自己，常日都是简简单单一身素衣，所以也不觉寒伧，他还是坐在一张案前手捧《孙子兵法》，看我来了也不惊不喜。
  蓝喝退小厮们，自己也出屋去了，分别一年，曾经建立起来的那一丁点亲密，因为时间岁月的磨挫折，已经荡然无存，所以彼此间有些尴尬。
  他合上书：“海尼妈妈，她还好吧？”
  “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从联系着我们最亲密的那个人开始，那种感觉正在回来，但我正在抗拒那种感觉：“我救不了你的。”
  “我救不了你的。”我怕他会反驳：“我听海尼妈妈说过一些，这是你的家事，弄不好会怏及无辜。”
  “先说说你打算怎么救我？”
  “我带了王渡江来，但马上就会打发他走。”
  他眉头一跳：“杀人越货？”
  自蓝河说了‘钦奉’二字，我便明白了朱高焱的心理，他定是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蓝河是哭河镇人，以为能借这点关系，让我救他出去，那简直可笑，皇帝若是发怒，朱高焱总是血亲关系，或可留条性命在，蓝河就不同了，他只是一个小小官差，弄不好像要脑袋落地。
  “我并没有要你救我。”他直直的盯着我，一字一顿：“这不是需要蛮力武装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但是我需要你。”他口气软下来：“你身上有样东西，掌握着我们一族人的生死。”
  我混身除了几件破衣烂衫，无一值钱之物，怎么会有能掌握他族人生死的能力？但是，胸间那块牌子，因为太大，我一直将它藏在贴身，我不由将手伸出一握，朱高焱便点头。
  “今天天气似乎很阴沉。”他突然无头无尾说了一句，又看一下自己身后，便打开书埋头去读了，我摸着胸前的牌子走出屋，果然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的天气，王渡江已经吃饱喝足休息好了，正在院门外等我，看我出去跟过来，蓝河也不在意，自己走了。
  “地方看好了吗？”他摩拳擦掌：“需要我什么时候动手？”
  我拉他到僻净处，跟他解释我已不需要他动手，而且此地危险，不如赶快回去西凉。
  “白面死鬼救不出来，我的图纸怎么办？”他想的还是自己的图纸，我又向他说了不能救的理由，他便若有所思的说：“看来朝中动荡很大。”
  是夜天色一片阴黑，烛火也只能照出三尺圆圆的光亮，我躺在床上估摸人都睡静了，便悄悄起身，随着蓝河白天带我去的院落，绕着那院子外围的夹道向前走，白天我曾看过，这里是一条死巷，许是为了避湿潮才建的，用已阻隔房屋与外面的河水。朱高焱所居的屋子有个小窗开在后面，他知道我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所以才会暗示我晚间来。
  周寂一片死寂，但远远的分明站了一个人，正是朱高焱，他不是被关在屋子里吗？这下我倒有些莫名奇妙。
  “白天看管的人多，只有晚上才能出来透透气。”他居然笑了笑，是否这吞裹天地的黑暗让他放松？
  “你自己都可以出来，为什么还要找我？”我不由有些生气，第一次因为朱高焱而生气，为了能早些救他出来，我不顾荆棘划烂我的腿，不顾鞋底磨穿，昼夜不休的赶来，看到的确实他在愚弄别人。
  “兵马副指挥隔一个时辰便要巡趟我的院子，所以我很快要走。”他走近几步：“你明天去南城门口找一个卖火镰的老翁，只问他有没有上好的三节头火石，他便会带你去见当初送过你的老高，见了老高之后，他就会带你去你曾经呆过的那个地方，在那儿，我的屋子里，你要把这些信件全部发出去。”
  原来，我一直都是呆在襄阳府没换过地方。
  他递给我几封信：“我的屋子需要你那块玉牌镶进锁里才能进去，每一封信上都要踏上我给你的那块玉牌的图样。”
  “这玉牌是什么东西？如此重要你怎么会交给我？”我简直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是你的钥匙，那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进门怎么收发信件的？”
  “这是我们兄弟和父王之间使用的密信印鉴，每人都有一块常用的，还有一块放在至亲的人面前保存，以备不时之需。”他顿了顿：“我那块已经被收走了，所以必须启用这一块。”
  我算是他亲密的人吗？
  “那皇帝朱允文，他不会用那块来发些信件吗？”我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有些笨，被收走之前，朱高焱肯定已经做了手脚让燕王和他的兄弟们不会上当。
  “出来吧。”朱高焱突然说，虽然声音很低，但是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王渡江从我身后蹑手蹑脚走过来，高长又瘦的样子在黑暗中显的十分狼狈：“我什么都看不见，但什么都听见了。”
  “我要图纸。”王渡江说。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话吗？”朱高焱问。
  王渡江点头：“但我还要图纸。”
  “明日此时来此取即可，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安坐屋中，不得出屋一步，若被我发现你出来，或者林仙儿小姐说你跟着她，那我的承诺不但无效，你也走不出襄阳府半步。”
  王渡江连忙摸着黑走了：“我信你，你是君子。”
  “那不是你一年多的心血？怎么说送他就送他？”
  “世间有人痴迷于防身技巧，称作武艺，学了精了也不过打架好手。还有人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借力打力，用搏杀凶器来致人于死。”他忽然问我：“但你觉得在两军对阵中，那个更重要？”
  “兵法。”
  “再好的身手，再强的武器，若无兵法，仍是流寇散勇。”他又是微微一笑。
  次日我借口说出去转转，便到了南城门口，沿路几家卖火镰的，但都是中年人，直走到城门口了，才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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