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家一片好心赞美，就算说的不好听，也不能当时拉脸的，她忍着怒气把酒菜放下，说声慢用便退回后院。
  她替自己泡上一杯龙井，端张椅子在房前坐了，专心摸着自己的肚皮，看见不知何时闯进来的一只老母鸡摇摇摆摆经过，居然也不怒，也不喝丫头来赶，而是专心看那老母鸡摇摇摆摆的样子，只觉像极了现在的自己，想着便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这是她有生以来惟一自在悠闲时光，肚子里还孕育着一个胎儿，不知姓别相貌如何，但天地之间只会仰仗着她而活，没有人和事可以改变的关系，让她将自己年少时那些对李寻欢的爱慕，全转到这尚未出世的婴儿身上来，若是个男孩，就教他骑马习射，文通武略样样精通，若是女孩，就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长袖善武。
  她一路儿这样想着，便渐渐睡着了，午后的天渐凉下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为谁生得如花美眷在似水流年里幽闺自怜，静生生长的日子，居然也有它别样的简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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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起点还是终点
更新时间2010-6-29 20:38:37  字数：2901

 此后束守越发忙了，秀色每次送饭菜去，都只见管青峰一人在前堂看书，或者跟些小厮磨牙，她便有些不耐烦，且那管青峰每次都要趁火燎她，又不能当下发脾气的，一个大肚子女人，怎么还能浑说男人欺负自己。她有心要不去，便推说身子不舒服，束氏也不恼，只是拉她手坐下来：“姐姐也知妹妹的难处，但那赵家在江南财大气粗，若要老爷和你肚里的孩子有好日子过，咱还得倚仗人家不是。”
  秀色只得去了，晚间便想寻个机会与束守说说，偏巧他铺子新开忙的脚不沾尘，就算偶尔归家，也是到大娘子房里去寻温存，秀色也体谅他的难，若在自己面前表现亲昵，大娘子便要吃醋，这次开的铺子多一半资本都是大娘子的嫁妆，虽说收了本便还，但谁知要等到几时。
  这一日又去前院，已是临产了，脚已经肿的没边，走起来甚是困难，她便在过道上寻了个地方坐下来歇会脚，却听西门边有人喊：“奶奶娘家人送些东西来。”
  她恍惚间听那声音有些熟悉，便继续坐着，正好是个转弯处，下人们忙去开门也没看见她，一会儿推门进来几个宦家的仆人，为首的头高脸大，一身匪气，挑着两个篮子便往里走。
  “听说奶奶家里有喜，夫人让我送些汤品糕点。”那人边说边转往下人院子去了。秀色此时肚子有些疼，但心里怦怦直跳起来，便急急过去追上那人：“大娘子说东西放在这儿，你随我去堂前厅，爷有话要和你说。”
  那人放下挑子，疑疑惑惑的便跟着秀色去了前院，秀色径直进去也不跟管青峰打招呼，研墨顺笔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三字，递给那人：“你给我念念这三字。”
  那人接过纸来：“王—渡——江？”
  王渡江！
  自那晚的一口蒙汗药起，她心里念过多少遍，记得那人嘴里吐出的每一个音符高低和中间漏风的缺口中缝隙的大小，她怕自己忘记，捱过打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便没日没夜的念，始终记着，今日，终给她撞着了，却原来是宦家的家奴，轰轰烈烈好一场大戏，宦夫人的威，众丫头的打，束氏似怒似笑的眼神齐齐涌进她脑海，她只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但随之像潮水一般袭来的，却是席卷全身的疼痛。
  “不好，花奴姑娘怕是要生了。”不知谁一声喊，那宦鹰便趁乱走了，管青峰过来扶起她，似乎是在喊叫，说话，但她听不见，她紧抱着自己的肚子，感觉那一阵似一阵的疼痛由身体内部发出来，一点点将她的意志摧毁，她看见一群丫头婆子拥进来乱喊，束氏也在大声的叫，慌的六神五主，身后一个眉眼如画看不出年龄的漂亮女人却镇静如山指点着一切，并在她耳旁悄声说：“为了孩子，鼓起劲来。”
  是啊，为了孩子，为了孩子也要鼓足劲，先生下来再说。
  秀色使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这些年所有受过的苦与痛，相思煎熬和泪水，便齐齐涌出来，再喊一声，声音直传到外面街上，那街上的行人便停下脚步：“女人生孩子真可怕，光这叫声就让人晚上做噩梦。”
  已经整整一年多了，我学会了种土豆，收过一茬麦子，懂得把白净漂亮的麦杆留下来编成各类小玩艺儿，还可以自己不费任何力气的就爬到山上去，望前后左右连绵无尽的山，看的厌了便寻只兔子无尽的追，戏院子里也多了几条兔子打好的通道，我抓来养，它们便逃，再抓再逃，彼此都成了一种习惯。
  莲子已经渡过了最伤心的时期，成功忘记了王渡江，已是盛夏凉爽的夜，因为戏院子要庆丰收唱戏，我只得暂时搬出来住在莲子家，夜里无事便摆些果瓜坐在院子里沉凉。
  “主人出门，这是最长的一次了。”莲子忽然说：“我爹似乎也很担心他，每天都要上山去望一回。”
  我故意装做不在意，但心还是狂跳起来：“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莲子摇摇头笑了：“你也想他？”
  我连忙摇头否认，她便又笑起来：“其实你和主人最配，都是白白的脸，可惜他早有妻室，嫁过去也只能是做妾。”
  “他跟你们说过他有妻室？”我很好奇向来嘴闭的很紧的朱高焱居然会去跟别人说自己的私生活。
  “是我爹跟我说的，主人的娘前两年还经常催他回去看妻子了。”莲子连忙解释。
  是徐王妃，那个外表刚强的女人，她于朱高焱，应该是养母一类的角色，贵为王妃，她还会经常写信与他，而朱高焱在她面前也是表现的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尊重听话，看来此去，亦是回京师看望赵静。
  远远的戏声悠悠传来，锣鼓在夜风中凌乱飘入耳朵，居然也别有韵味，那锣鼓声刚落，我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黑头发……珍珠”
  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能太思念海尼妈妈，便会把听到的声音都强加在她身上，但是鼓声再一落，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
  海尼妈妈果然来了，我顿时跳起来，外衣也不穿便往外冲，四边都是山林，惟一通往外界的路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隐憋，而且绝大多数路段都是直掘山体的隧道，一般人很难找到，我直奔村口大路，那儿并没有她的声音。
  “海尼妈妈，你在那儿？”仿佛过了一千年，我才听到隧道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我的小宝贝，我在这儿。”
  “我沿路不停的喊你，因为怕野兽，现在总算给我找到了。”将近一年不见，海尼妈妈的头发白去不少，脸愈发显得黑了，我轻轻抱住她，腰了细了不少，再不是以前那样温暖厚实，宽宽的安全感，她居然瘦一大半。
  顾不得喝口水，海尼妈妈便说：“小宝贝，我们得马上动身。”
  “为什么？妈妈，不是爱德华让你来这儿住吗？”
  海尼妈妈摇摇头，喘了半天气才说：“爱德华出事了，他被他哥哥给抓了，我们要去救他。”
  说了半天我才明白，去年朱高焱走时，正是朱元璋崩驾，换了新朝新天子，似乎又了新的希望但又孕育着绝望，所有的藩王们不敢轻举妄动，如履薄冰般隐门闭户畴光养悔，但这仍然阻挡不住杀伐的到来，先是代王被贬，然后然后湘王被抓……但他们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们没有掌握兵权，封地也相对要小，只能算是大屠杀之前的开胃小菜，真正的威胁是燕王朱棣，他手握兵权，妻门武将之后，封地富庶，几个儿子如狼似虎，怎么看都没有不杀的理由。
  祖宗的祭日，却是儿孙们上天的最好时机，燕王的三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和朱高燧前去拜祭，随即便被扣留在京，削藩已是板上订钉，只剩时间迟早。朱高焱因为没有名位，居然免去一祸，但他忘记了朱允文是最讲人伦理义大道常纲的，锦衣卫听得他在襄阳府，便将他就地监禁起来。
  他临走之前送信给海尼妈妈让她来找我，海尼妈妈昼伏夜行，一路磨难许多才走到这儿，已经差不多两个月时间。
  “爱德华说，只有你才能救他。”海尼妈妈坚定的说。
  可是我对襄阳府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他被关在那里，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他出来，银钱，武艺我都没有，要救他谈何容易？
  海尼妈妈紧紧握住我的手：“你们都是我的孩子，爱德华相信你能救他，你就能救他。虽然他当时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说，但我相信自由理由。”
  她擦掉两行眼泪：“爱德华是我最爱的宝贝，他在我手心里长大，是上帝给我的天使。”
  村里本在唱戏，正是全村人聚集的时候，这会儿却齐齐扔到谢家院子里来，一时水泄不通，我连忙叫过谢大哥来，要向他说明海尼妈妈的来历，并肯请他让她住下，谢大哥却一把握住海尼妈妈的手：“海尼，终于又见到你了。”
  村里几乎是一半的妇女和男人都过来拥抱海尼妈妈，亲吻她的面颊，我吃惊的要说不出话来，莲子却将我拉到一边：“他们都是老朋友了，小时候，我常的妈妈讲起海尼和爱丽丝的。”
  是夜我和海尼妈妈谈到很晚才睡，我依在她的胸膛里睡有生以来一个好觉，原来天天在一起也没有觉得如此依恋她过，反而离别让我更加爱她。半夜睡的正朦胧时，我便觉得耳根有些痒，迷蒙着睁开眼，却有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在我额头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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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只为无人愿意娶的你
更新时间2010-6-30 20:16:29  字数：3560

 “嘘……”一双大手捂住我的嘴，想都不用想，我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人。
  “你不是走了吗？”我轻轻掩上门，怕吵醒海尼妈妈：“为什么还回来？你不是已经拿到火铳了吗？”
  王渡江与一年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般破衣烂衫头发了不梳理随便扎个辫子在头上，他指了指里面睡的正香的海尼妈妈：“她还好吧，一路可没折腾死我。”
  我大吃一惊：“她和你一起来的？怎么没听她说。”
  他顿时裂开嘴无声大笑，一口牙齿闪着白光：“我料她是来寻你的，所以一路装鬼吓她，引她走正路来，若不然，她可能还在秦岭里转大山了。”
  “你怎么认定她是来找我的？”我又气又好笑，心里疑虑不止。
  “我回去研究了许久，但没有图纸还是没用，自己造不出这玩艺儿来。”他在院中的碌碡上坐下来：“所以我就想回来再要份图纸，结果进山时见了这老太太，正好附近有家农户着火，我还心说，没见过烧焦了还跑的这么[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快的人，结果她一路走来，嘴里一直在念叨，有时候叽哩咕噜我听不懂，有时候说的我懂些，说什么日尔曼之类的话，我就明白她是来找你的，除了你，谁还懂日尔曼是什么东西？”
  “现在信了吧，我的黑头发小珍珠！”未了他又学着海尼妈妈的腔掉拐上一句，我顿时笑起来，当初不过可怜才救了他一命，不承想误打误撞他居然帮我拣回我最珍爱的人，所以说无心插柳也能成荫，果然古人的话是对的。
  “图纸不在这儿，在襄阳府。”我飞快的转动脑子，若要救朱高焱出来，王渡江是个不错的帮手：“而且只有朱高焱才知道图纸藏在什么地方，他现在被皇帝给囚禁了，要救出他，才能找到图纸。”
  王渡江摇头晃脑假装沉思一番：“襄阳府可就深入腹地了，若我被抓，怎么办？”
  “就官府的画像来看，要抓住你，除非你自己撞南墙将五官全毁了，或有可能。”这倒是实话：“官府不会想到你这样一表人材会是土匪的。”
  其实是真心话，但显然是因为有求于他，他果然上当：“那咱现在就走，再别带着那个老太太，一路我可听够她的鬼话了。”
  走最险但最近的路，从这儿画条直线一路向南，有些地方悬崖峭壁，若是放在一年前，我宁可当场撞树也不敢过，但一年来这附近的每一座山我都走过，什么样的险路也都经历过，王渡江也由衷赞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我得刮双目相看了。”
  “那天朱高焱带你去说了些什么话？”这是我一年来最好奇的一件事。
  他马上便收起嬉皮笑脸：“专心赶路。”
  出了秦岭换快马，我们一路疾驰，十天便到了襄阳府，朝中翻天覆地的大事对于生活在底层的老百姓其实没有多大影响，死了一个皇帝青楼也不会关门，杀了一个王爷饭馆也不会停业，更何况被抓的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小王爷。
  但明显城里治安放松，城门只有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守着，人来人往也不会多看一眼，王渡江那么显眼的匪头都可以大摇大摆进城，他一次不够，特意进出好几遍也没有引起怀疑。
  “小丫头，我饿。”才走几步，他又停下来叫嚷。
  “不是刚才吃过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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