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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60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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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晶光几欲挣扎却最终落了下来,砸在自己的重台履上,四分五裂。
  宓兮默然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一路以来的奋斗与争取,七年以来的隐忍与牺牲,在那一瞬间都没了意义,心中那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支柱倒塌的一刹那轰然坍毁,尽化烟尘。
  那酒色如琥珀,望去晶莹剔透,闻而甘美生香,却藏了世上最毒的药,一口就能断肠。
  整个内殿只剩躺在床榻的宓兮与萧晹,四目相对里没有怨恨与猜疑,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殿内空空荡荡,连窗户也是大敞着,而他一袭温润白衣,广袖迎风里端着一只虎纹青玉杯,眉梢眼角里都透着儒雅的悲伤。
  是的,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这样儒雅而忧伤,就连怨恨时依然能在眼底寻见那一抹温和之息,白衣之下覆盖着的是一副难以改变的悲悯心肠。尽管他也有过阴霾,却永远学不会阴狠,因为这样的心,她选择了他,也因为这样的心,她和他都败了,败在别人的摆布里,败在那玉阶之下。
  这算不算是,成也慈悲,败也慈悲呢?
  “我来——送送你。”他语声沙哑,血丝满布的双眼泄露了心底痛苦难熬的挣扎。
  宓兮笑一笑,已无力起身。
  他将酒杯搁在案头,自己则在榻沿坐下,温暖指腹缓缓滑过她面庞,替她拢一拢杂乱的碎发。
  “真没想到那样的开始,会有这样的结束,父皇说的没错,我除去了颜温两家,都等于拆散了一股麻绳,再也无法将整个国家紧紧栓在一起,就像现在一样如同一盘散沙,结果到头来,连我自己都要在群臣的威胁下舍弃你。”他低头看着宓兮,瞳仁里水汽湿润,鼻尖一点通红。
  “姐姐,我走了,不知何时你会步我的后尘。”昔日颦烟的话语言犹在耳,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宓兮在心底苦苦一哂,连表情也吝于显露,只将嘴角轻轻一牵。
  “你是不是也会怪我的懦弱?”他苦笑一声,眼底悲喜成灰,“我想也许我们都错了罢,我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能干,更没有你需要的那样当机立断拼死一搏,否则我不会轻易让含凝就这样死去,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夺去你的生命。可如今我能做的,就是亲自来送你一程,让你毫无痛苦地离去。”
  宓兮转眸看向酒杯,在落地阳光的反衬下,那碧绿色的淡芒像极了记忆中母亲的眼眸,疏离而冷静,漠然地仿佛万事万物都与她无关。那个时候母亲毫不温情地告诉过她,身为巫妤先知,若决心要与天公一竞高下,就要时刻准备着猝死的那一日,和常年无人能懂的孤寂,以及天下万民的误解。因为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孤独而寂寞的。
  想必那个时候,母亲一定也预感到了什么罢。宓兮自嘲地笑笑,用力握了握手,却连攒起拳头的力气也没有,铺天盖地里都是幽暗,都是寒冷,都是——一个人。
  “很多时候我觉得你像含凝,可也有很多时候不像。我太思念她了,所以在发现一点点她的征兆之后一厢情愿地将你当作了她,我给你畅行无阻的权力,给你分外的保护,却忘记了自己的行为多么愚蠢,就像当年父皇竭尽全力保护谢皇后一样,只能让她沦为群臣斗争的祭品。在这朝堂之上,没有一个男子容许妇人置喙朝政,更无法容忍她对皇帝的巨大影响力,而在后宫,没有一个朝臣能允许自家的势力遭到任何威胁,后宫与朝堂,其实是一样的。”萧晹重重叹了口气,执起她绵软冰冷的手握在掌心,也不管她想不想听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生怕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向她倾诉。
  “我很想珍惜你,可现在也是不能的了,原本我不想束缚你,只要你愿意,我会提供任何一个让你大展鸿图的机会,以我的权力我尽可以将你纳入后宫,可我只想看见你,听见你亲口点头同意,为了那样的一天,我愿意等,也能够等。还记得当时我对你说,我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天永远也等不到了。”
  门口传来低低的催促声,提醒萧晹时间快到了,只要宓兮喝下鸠酒,王军与大臣就会护卫他出发前往恒州。他伸手扶她起来靠在自己肩头,目光哀伤而绝望,似尘浪里一片浮萍,胸口的颤栗通过相互依偎的肌肤透衣而入,令宓兮微有惊怔。
  殿内微光拢着一双美妙侧影,一点幽光在轻轻拂动的珠帘间流转,掩盖在低垂的帷幔间。他端起酒杯喂她,却觉察到她轻微的抵抗——那双唇紧紧抿成一线,目光里透出的决绝隐有恨意,却在这样宽广而望不到边的幽暗里归于沉寂。
  萧晹捏住她下颌迫她张唇,将琥珀色的液体全数灌了进去,并低首贴在她耳边柔声说:“等你一句话,真的太长太久了,一辈子都不够,所以你走罢,走得越远越好。”
  宓兮只觉他的眉目瞬间压迫了下来,双唇被温柔落拓,渐渐地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在身旁说话,可身体却像僵直的木板一般毫无任何反应。
  “姚将军既然那么担心,何不亲自检查一下她是否还活着?”
  “臣不敢,臣这就将她抛尸。”
  “慢!秦王来此的幌子究竟是为了灵武郡主,朕将她放在这儿也算是将人还给周国了,日后争论起来我们也不算太吃亏。”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那声音越来越弱,眼前黑暗如浓云一般遮蔽一切,自己像在一个无底黑洞里不断坠落,恐惧与无助如豺狼一般撕咬着她,心口闷得透不过气来,毒酒在缓缓发挥着效力,一分一分将她啃嗜殆尽。
  这样生不如死的感觉,就是死亡么?
  宓兮笑了笑,甘愿沉沦。
  最终被后人所熟知的,便是最后一代神女巫妤,云族的卓绝女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情难偿(上)

  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奇女子,就算是死了,看起来也如活着一般栩栩如生,甚至更为楚楚动人,圣洁高贵的气度一分一分从那苍白皮囊之下渗出,永久地向周围发散。
  秦王面无表情在榻前单膝跪下,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悲伤灭顶,他伸手握住她冰凉柔荑捂在心口,低声喃喃道:“我来晚了。”
  跳动的心口灼热而狂烈,却无法温暖她寒凉的手,秦王喉头涌动,眼角滑落一滴泪。
  这情景却让立在榻旁的秦王心腹鲁副将看得呆了,从未见过这铁骨铮铮的王爷掉过一滴泪,甚至是一丝一毫的悲伤,他素以铁石心肠而闻名,此刻竟在一名早已死去的女子榻旁哀伤落泪心痛不已。
  殿外众将士亦是个个默哀立在原地,神情肃穆,虽然死去的只是一名女子,可究竟是周皇亲封的灵武郡主,绝不容许任何人的侵犯,如今她死在齐人手中,日后必将为之雪恨。
  秦王伸手托住宓兮颈背与膝弯想要抱她起来,却在触及她肌肤的一刻微微一怔,手心里的异样让他脸色微变,于是他重新将她安置好,与鲁副将低语吩咐几句便踱步走到殿外。他眉眼藏悲语声沉痛,“她不仅仅是灵武郡主,更是巫妤妲纳里失的女儿,孤王预备厚葬她。”
  殿外武士闻言顿时哗然。
  妲纳里失是历代巫妤中最善良仁慈的一个,也是下场最为凄惨的,但凡在周国上了年纪的百姓无人不曾受过她的恩惠。她经常巡视各地严惩贪官污吏,为民请命施舍穷人,甚至在灾荒时将自己的住所腾出来给难民养伤治病,百姓交口称赞她的好处,并对自己的后代言传身教,必须对妲纳里失致以最高的尊敬。但她最终却被卷入后宫朝堂的纷争里,出逃之后又被周军寻得,无奈之下自刎于九皋山。在她死后的一年多里,全国总共掀起数百次平民请愿,仅在长安就有数十起,民众要求圣上严惩陷害妲纳里失之人,并将其尸身迎回周国厚葬。文恭帝亲自断政,追封她为义成公主,依礼入葬皇陵,正其皇家血统身份。
  百姓们则自发地在长安城外建了一所巫妤庙,以玉石雕成她的真人像,用以纪念这柔心善德的女子,并日日供奉香火,敬以为神。巫妤庙终日香客络绎不绝,在最初的几年里甚至大大超过了佛堂寺庙参拜的人数,成为全周国百姓信奉的第一人。
  以她如此慈名远扬的气度与胸襟,在周军士兵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现在她唯一的女儿竟被齐人戕害了,一时间群情激愤,个个叫嚣着要踏平萧家老巢恒州,将皇帝与百官碎尸万段。
  “待孤王厚葬郡主,就与兄弟们一同杀进恒州为巫妤报仇!”
  “王爷英明,我等誓死追随!”
  殿外喧闹声声吼声震天,殿内香炉熏然寂静无声,一名医官模样的男子正在为榻上之人细心诊脉,蹙起的眉头时紧时松,面上也是战战兢兢。
  时近黄昏,幽深的寝殿里帷幔低拢,鲁副将小心翼翼地将宫灯一一点燃,不知何时下起的雨,淅淅沥沥如冗长难听的滥调,更似眼前这密密麻麻摆放的细针,看得人心里一阵烦躁。
  医官施针已是许久,就连汤药也强行灌了好几壶,可榻中女子依然昏沉不醒,准确地说,没有丝毫生还的迹象,只有死一般的安静,连一点点虚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
  浓重的药味弥散开来,如同这夜色一般沉沉如墨。医官额上已是冷汗迭出,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摔落在烟紫锦被里,洇开一团青渍。鲁副将定定立着,偶尔眨一眨眼睛,再看一眼窗外,那雨丝飘摇无依,轻易就被夜风吹得斜洒,落了他一身盔甲的水雾。
  终于在手腕上触到脉动的蛛丝马迹,医官重重舒了一口气,拢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捻起一枚极细的针插入穴位,紧接着又是一根,如同这暗夜的雨丝一般没完没了。
  烛影淡淡投射在不住摇曳的帷幔上,整个寝殿静得森然,沉得窒人,忽然有一声低得难以辩认的咳嗽声自被褥下传来,惊得医官骇然大呼,“有救了!”
  鲁副将立刻上前查看,见病榻中的女子依然双目紧闭,但已能在鼻端触到微弱的呼吸,被烛光笼罩着的苍白面庞仿佛也有了一丝嫣然之色,嘴角咳出的血迹已被拭去,只是苏醒的迹象仍然十分渺茫。
  “这女子的脉象已渐回稳,今后几日加强看护与施针,或有一线希望。”医官谨慎禀道。
  “这么说,郡主还活着?”鲁副将讶然看向榻中女子,无法相信这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郡主已死了,活着的是宓兮。”那沉稳语声自屏风后转出,高大俊朗的身影投映在帐幔间,面色模糊在夜幕里,却丝毫不减那隐隐迫人的气度。
  “王爷。”鲁副将与医官忙不迭地行礼,却被他一手挥断,疑问之声紧接而至,“她中的是什么毒?”
  医官闻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禀王爷,姑娘并非中毒,只是服下了一帖诈死的药剂,看来如同死去一般,一般熬过三至五日便会自行苏醒。只是姑娘原本就有重病在身,药剂虽无害,但总有三分毒,与常人无事,对哮病在身的人来说却有可能会加重病情,因此才许久昏迷不醒如同死状。”
  “那么,她现在算是活过来了?”
  “是……”医官略有犹豫,“臣定尽全力。”
  听他一句肯定,秦王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一松,心头紧紧揪起的五脏六腑也在一瞬间宽了下来。他静静踱至榻前,看见她的眉目安宁,除却一如既往的苍白无血色,并未有何异样,只是心头仍旧隐隐担忧。这样月润玉雕的一个人,差一点就永远睡了过去,再也不会睁眸对他笑,不会开口同他争辩,更不会与他携手共进了。
  “王爷预备隐瞒郡主活着的消息么?”鲁副将历来粗枝大叶不领情意,在这样特殊的当口也不怕坏了秦王的心情。
  秦王沉吟片刻,难得露出连日来的第一丝笑意,“周国郡主被齐人所害,周军义愤填膺一路直追北上,灭萧家平齐国,你说在不在理?”
  鲁副将面有难色,“只怕……有些牵强。”
  秦王挑了挑眉,不动声色,“道义在我们,关键看怎么用了。”
  鲁副将愣了须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王爷要大张旗鼓地将郡主送葬?”
  “不错,看来你也越发精明了。我是要让全建康城的百姓都看到周国郡主的灵柩,让天下人都看看齐国的皇帝究竟对一个弱女子做了什么,让他们知道我们攻齐只是出于讨伐。”秦王面有赞色,“也许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恶劣,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怀悲悯的好人。”
  “王爷言重了,为王未将者必是无情之人,否则难成大业。”
  秦王却没有搭话,只是淡淡垂下眼眸。
  “你……又屠城了么?”那微弱话语如同窗外的雨丝一般一吹即散。
  秦王一惊,只觉浑身血液霎时凝固,一时手足顿僵不知能做什么,他怔了半晌才缓缓在榻旁跪下,颤抖着握紧她冰凉的手,痴痴凝视她微睁双眸里转瞬即逝的光芒,良久挣扎出一句,“你……醒了?”
  鲁副将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心里不知为何别样沉重。
  “你……又屠城了么?”宓兮死死攥住他的手,自绵软里生出迫力。
  秦王摇摇头,笑了,“为了你,我没有。”
  “真的?”
  “真的。”他望着她,深情款款地说,“我希望从今以后做的每一件善事,都能成为让你活下去的交换,不是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也许我做的很少很少,却也奢望哪怕是只有那么一点点,能换回你的性命。”
  “你真傻……这不过是侥幸……”宓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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