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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59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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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都信服,你们都退下。”
  姚筑自是抱剑颔首领命,带着众侍卫迅速退出阁外,宜芝常秀也对萧晹匆匆屈膝为礼,须臾之内就消失无踪。
  耳畔一直在响着一句话,她有罪。
  宓兮胸中气血涌动,只觉一股腥辣热流冲口而出,全数喷洒在来人的月白罗衣上,娇艳鬼魅似红梅怒绽雪地。
  萧晹又惊又怒,盯着她半晌方迸出一句,“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事么?义兴公,不,宇文澈在周国登基了,如今你让朕如何相信你,为你开脱?”
  宓兮淡淡抬眉看他,眼眸里喜怒尽敛,仿佛看穿一切生死情长,她没有说话,双手撑在榻上,唇角几缕血丝缓缓溢出,淌过苍白脸颊,一路蔓延至颈窝里去,仿佛灵蛇火红的信子在吐着慑人幽光。
  “为何不回答?”虽是质问,萧晹的语气却软下来,双腿也轻轻往前挪了一步。
  “既然不信,又何必解释。”她神色漠然偏过首去,呼吸有些急促。
  萧晹十分不悦,眉头也紧紧攒起,他压抑愠火大步行至她身旁,伸手捏起她下颌,双目灼灼迫视她,“你究竟,怀了怎样的心思?一旦定罪,你连今天也活不过!”
  字字如刀,割裂她咽喉,促她一阵剧烈咳嗽,吐了满掌心的血。宓兮咳得头昏脑胀,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谁如此贴心地上前搂住她替她拍背,又不知是谁小心地用绢帕擦去那刺目的红。她抬起头,只见满目洁净的白色帐幔里有一头乌黑的发,容颜隐没在天光里,却有一抹笑意深深洇了出来,温柔而淡宁。
  那个人总是笑得这样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仿佛世事皆在他掌控之中,她只需将手交到他掌心里,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是幻觉么,还是真实?
  可是秦王那么远……
  宓兮一把攥住那月白衣袖,咬牙哽咽,“我要活下去!”有氤氲雾气渐渐凝聚在她瞳仁,迷蒙而幽碧,宛如夏末的残荷凝霜,一不留神稍纵即逝。此刻她的求生意念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心静而无情,心潮因多情,原本的不争在秦王温暖的笑容里纷纷举枪持戈,所有的意念都在说,活下去,活下去,秦王在等你。
  凝在长睫上的一滴泪终于不堪重负滚滚而落,却来不及告诉他,来不及明白自己的心——不论天涯还是海角,她都愿意随他去,为他洗尽红妆,为他披上战甲,愿意抛却所有人,所有事。
  萧晹怔怔看着宓兮,从未见过她这般激动模样,不由道:“你……你说什么?”
  宓兮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只得软绵绵倒在他怀里,可十指还紧紧攥住他衣领,气息断断续续,“你……你该相信我……我……付出那么多……努力……是为了辅……辅佐你……你……必须救……我……”她竭尽最后一丝力气袒露最强烈的求生欲望,笑容惨然昏厥在他臂膀间。
  温热溅落面颊,她却再也感觉不到,那是萧晹的泪。
  他紧紧搂住她,苦笑连连,语声喃喃,“从前我救不了含凝,是因为我不是皇帝,如今做了皇帝,却一样救不了你……这个朝堂的群臣从未像现在一样团结,要逼迫我处决你……”
  萧晹微弱地笑了笑,低头看见怀里宓兮苍白而毫无生气的脸,浓睫之下阴影沉重,仿佛这一睡就永远不会再醒来。
  手中一纸密信浑浑噩噩飘落在地上,就着阳光能看见露出的一角上面的墨迹宛然:秦王南下。

  断肠酒

  早春在望。
  黄昏的秣陵格外安静,满地的积雪已然化去不少,宫灯照不见的地方有些阴暗,主殿寝阁里早早燃起了烛灯,拂亮帝王之尊的来路。
  四年来他常常独自来到秣陵,在主殿外徘徊而不敢进,只因毫无勇气面对自己的父皇,四年后的今日,为了父皇的安危他第一次踏进主殿,却发现这一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睿武帝精神矍铄双目炯炯,身体比他在位时更加健朗,望去红光满面如度春风,柴常侍也一如既往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旁。当萧晹走近他时,他们俩人正一前一后在院子里欣赏远处山尖上徐徐落下的夕阳,偶尔吟诗感慨一番,拎着酒壶自饮自酌,不像是君臣,倒似多年的挚交好友。
  “父皇看来过得十分惬意,离城门口的危险究竟远了许多。”萧晹笑了笑,却发现自己很勉强。
  睿武帝缓缓转身,眼底映了夕阳余晖,粲然一笑,“老人家不是该怡享天年么?”
  萧晹微微垂头,神色黯然,“儿臣无能,不曾对齐国有半点功勋,如今就要兵临城下,竟是束手无策。”
  “秦王是个厉害人物,手段高明治军严苛,大大超出我的预测,不过我儿,如今不是苛责自己逃避责任的时候,你是皇帝,是天子,是群臣倚仗的皇权,万民信赖的重心,必须要肩负起家国的重任。”睿武帝面色温和并无半点责备之意。
  萧晹却苦笑着摇摇头,“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儿臣不该争那皇位,也不该除去颜温两相。”
  睿武帝呵呵一笑,目中有精芒闪过,“坐在龙椅上的人,没有哪个不是双手沾满血腥的,若连保住自己皇位的能力也没有,那他也活该被赶下去。颜温两家把持朝政已久,每一代帝王都试图在他们两家之间找到平衡,并积蓄着毁灭他们的力量,这个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么三方就一定会斗个你死我活。璇玑子不亏是巫妤,她利用了其中微妙的关系,一步一步除去两大权臣,将政权都集中在你手里,可是她也许不知道,齐国每一位皇帝从来就不曾想要毁灭他们,因为皇帝,颜家,温家是三股拧做一线的绳索,缺了谁都不可,唯有相互制约,才是齐之大势。”
  萧晹顿觉背后寒意四起,睿武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亲手除掉了可以保家卫国的颜温大军,再无任何可以抗衡秦王的力量。他肃然跪下,语声隐有悲愤,“儿臣请父皇移驾,如今秦王大军逼近,恐怕建康一带已十分危险,儿臣已备好车马将父皇送往恒州,在那里必然安全,何况北疆亦有姚将军在。”
  恒州,那是齐国萧氏的故里,是祖宗牌位的所在地,历代有重兵屯守保护,加上姚辛十万守军,必定固若金汤。
  睿武帝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杨宓兮?”
  萧晹一愣,无奈满眸,“她一直在全力助我,可如今文武百官都认定她是周国派来的奸细,是要祸国殃民的,联名上书奏请处决她,我想救,却力不从心。”
  睿武帝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亲手扶他起来,面上依然慈和,言语十分温厚,“她的能力十分可怕,莫说是一个女子,就算是个男儿身,也是要在明枪暗箭里过活的。行高于人,众必诽之,姚家一门独大,必是不能容忍一个女子对国政指手画脚,何况她之于你,有非同寻常的影响力。”
  萧晹心中发涩,无奈笑道:“父皇虽不执政,可对朝中之事洞若观火。”
  “若救不了,就不该救,一个杨宓兮和满朝文武,孰轻孰重你应当分得清楚。”睿武帝看了看天际,四周都已暗下来,眼前这至尊无上的帝王却在昏暗里泄露了自己的软弱与忧愁,他伸手拍了拍萧晹的肩膀,“回去罢,该怎么做你比我更清楚,明日一早我就会循你的安排出发去恒州,希望将来是你接我回建康,而不是我在那里等你。”
  料峭春寒夜风过,萧晹浑身一颤,幸而夜色迷茫无人察觉,他只恭敬道:“儿臣定尽全力。”
  睿武帝笑着摆摆手,“去吧,我也累了,人老了就是这样,说几句话就觉得眼沉心倦,天一黑就想着就寝,果真是岁月不饶人呀。”说着他甩甩袖迈进寝阁,柴常侍亦恭恭敬敬上前搀扶。
  直到进了内阁,睿武帝方露出忧虑神色,一双眉头紧紧拧了,“秦王这次来势汹汹,实在非同小可啊,真不知建康城是否还能保得住。”
  “太上皇为何不亲自出马?”
  “我是老了。如今这家国是晹儿的家国,百官是晹儿的百官,与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他长长叹了口气,“若是当年不曾立琚儿为储,也就不会出现这一场场悲剧,我的儿子也不会一个一个死去,这样齐国也就多一份保障,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当初年轻任性,立异姓女子为后惹出的后患呀。”
  “太上皇怎能这样说?自古就有皇位之争,并非一个人的错,依臣看,太上皇仍有足够的能力保住齐国。”柴常侍见他摸着一本书,就将蜡烛移近了些,却让他两鬓银丝展露无遗。
  睿武帝笑了笑,用手指着爬满额头鬓角的霜降白发,“你瞧瞧,这儿都跟下了雪似的,该老了。”说着还扒开仅有的一层黑发让他看个清楚。
  柴常侍哭笑不得,“哪有人巴不得自己老的。”
  睿武帝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将笑容全数掩藏,“其实,我是累了,从皇后死的那一天起,从琚儿亡的那一日后。不过好在绯阳逃出这九重宫阙了,总算是个欣慰的事。”
  “太上皇真的累了么?”
  睿武帝嘿嘿一笑,并不说话。
  秦王拉弓满弦对准了城墙上飘扬的皇家族徽,白羽箭携夹寒风呼啸而出直刺旌旗,力道之大,将整面旗帜硬生生钉入城楼石壁,森森箭尾犹自颤颤。
  这便是一场宣战的开始。
  齐国的城墙自外战内战后已遭到极大的损坏,累累伤痕犹在,地基早已下陷数尺,护城河水也不复之前的幽深,万斤匝在半空摇摇欲坠,瓮城里破碎兵器铺了一地。守军个个眉眼低沉难有强毫气势,手中的弓箭分明还如以往鲜亮,却再也划不出那绵长而悠远的弧线,身旁的刀刃光亮如初,却在秦王军队的寒刀雪剑下黯然失色。
  守军从瞭望口悄悄抬起头远眺,只见城墙之下那刀枪雪剑闪闪发光,寒芒直刺人眼,似甫从血池中洗涤而出,那一双双看不清轮廓的脸,那上面的眼睛时时发出令人胆寒心惊的锐芒。这是从金戈铁马的岁月里历练出来的杀气,是千军万马中拼杀而出的雄风,剑尖上的敌血未及洗去,甲胄上的风霜未及拭净,他们是骁勇善战的喋血战士,是无往而不胜的天兵,在他们面前,除了缴械投降,只有弃戈等死。
  这是宓兮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见秦王所统帅的军队,如同他眸子里沉敛而凌冽的杀气,仿佛将千万次浴血疆场的壮烈战役都不过是过往烟云,弹指一挥间,早已坦然面对生死,不再栗栗危惧,不再步步退缩。
  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无往而不胜。
  她微弱地笑了笑,整个身子软瘫在肩與上,完全失去了行路的能力,一旁的宜芝面色苍白,只朝秦军看了一眼就不敢再仔细端详,那样的气势震天动地,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胜利。
  萧晹脸色铁青,一双阴郁的眸子不断在宓兮与秦军之间来回扫视,眉宇间那道川痕亦是越发幽沉,往日温和的目光亦被怨怒取代,似月光下幽暗的深潭。
  秦军毫不犹豫发动攻击,一辆辆木幔如盾墙一般迅速逼近城堞,斜立的幔板使得城楼上投下的矢石都顺着坡度滚滚落地,丝毫无伤攻方人员。绞车紧随其后,将搭天车的飞梯绞起搭住城垛,借以云梯的辅助让身怀利刃的将士个个攀登而上杀入城楼。抛石机在此时纷纷上架,巨大的石球石块个个足有十二斤,在远距被射出后重重落在本就不坚固的城墙上,撞开数个巨大的开口,令整个城楼都在微微颤抖。
  齐军手忙脚乱应付不暇,走马道上一片混乱,几座敌楼不幸被炮弹击中,不断有烧焦炸毁的尸块落雨般砸在底下疾行的士兵身上,引人一阵毛骨悚然。
  闸楼很快被攻破,升降吊桥被放下,大批的秦军驾马冲进瓮城,步兵立刻竖起厚盾挡在最前,铜墙铁壁一般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从箭楼簌簌而落的流矢,而从城楼攻杀而进的秦军士兵则从箭楼后方砍杀而入,那黑甲如潮水一般将第一个瓮城吞噬在内,齐军则毫无悬念地节节败退。
  萧晹在正楼上看见这一场景,脸上血色尽失,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忿忿不甘,腰侧的佩剑几次欲呼啸而出却都在半路缩回剑鞘,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请陛下移驾恒州,来日方长,我大齐定能夺回建康城!”
  “臣请陛下处置妖女,并移驾恒州!”
  “此亦妖女所为,不除之则不解国恨,请陛下三思!”
  眼前将领与大臣纷纷下跪劝驾,将所有的矛头不约而同指向了宓兮。她冷冷笑了一声,十指丹蔻死死拽住肩與的扶手,始终无法拼出一句完整的话语,身体上的疼痛让她虚弱无比,心口却因秦王的拼命而泛起阵阵激动,越发消耗了她本有的体力,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众臣的诋毁污蔑而一笑了之。
  萧晹侧首望了一眼宓兮,那脸色是纸一般的惨白,仿佛去年冬日里久久不化的满地雪霜,嘴角一缕鲜红若隐若现,映射在众人眼中是那抹不去的嗜血之色,是他们极力坚持的妖孽之光。
  他眉眼沉沉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嘴角微微一撇,“齐国是朕与诸位的家国,为了国政清明,就算是枉杀一名将士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是一个女子。朕已决定,赐杨宓兮鸩酒,以正国风,以慑敌势。”
  众人大喜,纷纷振衣跪下朗声高呼,“吾皇英明,齐国必长乐无极!”
  萧晹孤零零地立在正中,眼前官帽重重叠叠时隐时现,那冠戴鲜亮华美,却让人一眼就看穿里内的败落,如破絮一般令人作呕,可却是他的支柱他的依靠,是这个国家的栋梁臣僚。
  他缓缓低下头,眼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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