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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55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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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不顾旁人在场的不宜,她只管呼唤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尚清——尚清……”
  尚清切切实实愣住了,双臂空空地虚浮着,无法如绯阳一般紧紧搂住眼前人。金枝玉叶的绯阳公主如何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浔阳城,着实让人吃惊,就连秦王也极为讶异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仿佛要看个真假。
  飒女将却颇为善意地率众人退下,又朝秦王投去了极具深意的一眼,提醒他该离开了。秦王自然会意,与她一起迈出军帐。
  “你……你怎么来了。”尚清见绯阳已控制不住在自己怀里哭起来,就像很久以前他在混乱将倾的发狂马车里救下她一般,她声声心酸,不顾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苦难全部抛却。
  绯阳泪眼朦胧,头也不肯抬一下,只哽咽道:“我怕你走了,就再不回来了。”
  尚清心中却是一惊,试探道:“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不知道,我总是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就追你来了。”绯阳止住哭泣,抬起雾蒙蒙的双眸,“我说过我绯阳一生跟定你了,不管风里还是雨里,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追随你!”
  仿佛是被春日初初解冻的涓涓溪流所浇灌,尚清心头一软,放柔了神色安慰她,“好了,你一路奔波一定很累,先去休息罢。”
  绯阳眨了眨眼,有些吞吞吐吐,“去……你帐中吗……想来一时也安排不出,对罢?”
  “去罢。”尚清没有多想,只管答她,顺手又从怀中掏出一方雪青色的丝帕为她拭去泪痕。那软而滑的缎子甫一触及绯阳肌肤,她便微微低下头去,双颊泛红。缎子上一点热灼的泪透过布料沁入尚清指尖,却让他想起这帕子原本是一直为宓兮准备的。
  她几乎从不哭泣,除了偶尔的夜晚被噩梦惊醒时的低低抽泣,若是没有准备帕子,他就只能看着她泪落鲛珠,颗颗滚落手背,凉凉的,却灼在心里。
  绯阳的泪很汹涌,几道长长的泪痕铺满面颊,令他手足无措,那泪水便透过指尖一点点传到心里,弥漫在眼里。
  绯阳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靥,“那我先过去了,你也早些歇息。”转眼之间她已将悲伤发泄殆尽,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夜空里的星星,在这昏暗的营帐里分外惹人注目。
  尚清点点头,忽然觉得很疲倦,原本面对的事情就已经够伤神,如今还要加一个需要保护的公主,他无奈地摇摇头,不由自主猜测起当一切真相大白时,她的脸上该会是何种表情。
  只是他不曾想,才过了一个时辰,她竟如此快就发现了他的秘密。

  泣血泪

  眼前的绯阳忽然转过身看着他,那晶莹眸子不可思议地瞪起,眉头微微蹙着,她的怀里抱着小诸,有些不悦,“尚清,小诸不肯把这纸条给我。”
  尚清大惊,急忙上前夺过小诸转入泼墨花鸟绢绘屏风后,不顾绯阳在身后问他,“发生何事?”
  片刻之后他转出屏风,见绯阳一脸担忧立在外头,想看却又不敢打扰他的模样,于是出声安慰,“没事。”
  绯阳微有愠色,“虽然我们尚未成婚,可究竟要成为夫妻的,你为何如此不信我?”
  尚清抬了抬眉,勉强一笑,“真的没事。”
  “没事你不会这样紧张,我知道小诸与其他兽类不同,它是有灵性的,是不是杨宓兮给你传了什么消息,你却不愿让我知道?”
  尚清却疲于解释,只敷衍道:“夜深了,你歇下罢,我睡外间。”
  绯阳不依,扯住他袖袍,“尚清,你该信我,我既然来了,就是真心实意要和你相守,从此以你为天与你一条心,绝不会害你。”
  “公主,明日再说好么?”
  “你不信我,我们都快是夫妻了,你还要瞒我。”绯阳幽怨地看着他,眼中有泪即将夺眶,“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要成就任何大业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助你,可你必须相信我。”
  尚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一袭白绫单衣包裹着沐浴净身后的娇躯,额前散乱着几缕湿发,面颊红扑扑的十分莹润,那双眸子似甫从山泉中洗涤,干净而凛冽。
  有那么一刹那的动容,他道:“我做的事,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多了。”
  “有多严重?”绯阳紧紧盯着他。
  “届时每一个齐国人都会恨我。”他冷着一张脸,几乎可以预测出绯阳的反应。
  出乎他的意料,绯阳并无太多惊愕,只是望着他笑了一笑,“我说过,从今以后追随你,二人同心,若你落草为寇,我甘愿为你压寨,倘若你大逆不道起兵谋反,那我也只好,拔剑相随。”
  尚清愕然,久久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齐国是你的家国,你愿为我背叛自己的亲人?”
  一丝苦涩笑意绽在绯阳唇边,“父皇长居秣陵,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如今对我来说,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就是我的家国,我可以为你背叛任何人任何事。”她的目光炯炯而坚定,令尚清毫不怀疑她生死相随的决心。
  “那么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是谁。”尚清压低了声音走近她,在耳边絮絮而语。
  绯阳瞪大了眼睛,目光久久凝固在他比一般人略为深陷的双眸里,当初以为他容貌清奇,竟有这样一番故事。可她并没有过分拘泥于他的身世,反而有些忧虑,“若真这么做,你能确信她会信你吗?”
  尚清短促地笑了一声,“阿宓的父亲,我的杨父,就一直在太后身旁,小诸会将我的信笺送到他手上。”
  “小诸虽有灵性,可它毕竟是兽,你能确保它不出错?”
  仿佛是听到绯阳的疑惑一般,小诸哧溜一声窜了出来跳进尚清怀里,将她唬了一跳。尚清十分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抚了抚小诸光洁的皮毛,昏黄的油灯里,它那双眸子灵动而晶亮,在背光的黑暗里发出耀眼的华芒。
  “它是灵兽,据我所知已跟随三代巫妤了,平时我们三人若不在一处,所有的联系便全靠它了。”
  绯阳小心翼翼地端详了一番小诸,虽然之前曾与它相处过一段时间,可那时候它表现十分普通,成日慵懒而顽皮,和一般的兽类没有什么不同。
  “小诸真有这般神奇么?它真的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尚清颇有深意地望向她,“当然不是,但它一定知道阿宓在想什么,巫妤的灵兽就是她们的心和意。”
  绯阳低头凝视小诸那双乌溜溜的眸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它额头,却见小诸忽然昂起首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深幽而庄重,竟与宓兮有几分神似。
  “这么说,将小诸留下给你,是宓兮的心意?”绯阳缓缓抬头看他,忽然冒出一句。
  尚清一怔,头一次意识到这样实际的问题,小诸若是宓兮的心,那么它的留下,是否就是她的心意,而关于他的所有一切,她是否已经全然知晓?
  一线冷风推开帘幕倏然钻了进来,像个极其顽劣的孩童四处肆虐一番,惹得他二人周身一颤。
  尚清叹了口气,仿佛在安慰自己,“她是先知啊,怎会不知道。”
  ×
  “我当然不知道。”宓兮牵动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我说过,人心是不可占卜的,你若不说,我便也只能靠猜,也许会误解了你。”
  杨芷凄惨一笑,“姐姐,都这般田地了,我还在乎误解么?”
  “至少,不希望陛下误解你罢?”宓兮一句话命中她要害,迫她全身一软跌坐榻上,双眸浮上一阵氤氲水汽。她微有哽咽,“如今他连审也不想审我,只让你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就算在乎也是徒劳。”
  萧晹单独提审了皇子焕,定其谋逆之罪,并查清贵嫔杨氏为同党,与温恪勾结,因姚太傅与魏国公及几位军机大臣不愿同流合污而将其软禁,企图辅佐焕登基以图改朝换代。贵嫔杨氏其人,无守妇德,藐视国法,罪不可恕,孽不可饶,当以谋逆论之,念其皇妃身份,保以全尸赐死宫中。
  宓兮目光一颤,不由自主去看摆放在地上的托盘,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匕首,白绫,毒酒,是萧晹对她下达的最后通牒。
  “陛下并不想杀你,只是那些大臣……若然他定将你关押天牢,可你自始至终都住在这含章殿里,也算是,对你能做的最大的保护了。”
  含章殿是杨芷受封贵嫔以来搬迁入住的殿堂,却不想竟成为她终生的牢笼,也将是最后的刑场。
  杨芷冷冷笑了一声,“事关皇家体面,任何一个皇族人都不可能被公开处死,我至死都住在含章殿里,又能说明什么呢?”
  “焕被褫夺了姓氏废为庶人,饮剑自刎了。”宓兮缓缓将目光从那三样物件上收回,重新落在杨芷灰暗的双眸里,喃喃道出一句。
  杨芷却无动于衷,只用一双失神的眼睛死死钉在宓兮身上,“我恨你,既然要救我,为何又让我受这样的苦!”她含泪怒斥,“若我当初就死了,便不会知道救了我的人竟然是将我打入地狱的人,更不会听信你帝王燕的空头许诺,到头来一败涂地,仍是一无所有。”
  “对不住……”宓兮黯然垂眸,“当时的我……是我……当时并未想过若迟了一步会有多严重……”
  杨芷怨恨地啐她一口,目光里透出冰寒,言语里用尽嘲讽,“是啊,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知民间疾苦,你知道那是多大的苦难吗?我虽贫寒低贱,可也是完璧之身,却被那么多人……”她悲痛地无法继续,只得昂起头来将所有夺眶而出的眼泪狠狠逼回去,然后极其冰冷地笑了,“你就从未想过,若是你,受了那样的苦楚会如何自处?我想死的心情都有了,我恨不得化成厉鬼,将他们的皮肉鲜血吃干饮尽,然后再把那个所谓的先知活活撕碎!”
  她握紧了拳头,如血丹蔻深深剜进皮肉里去,泪水无法自制地滑落脸颊,“我是那么恨,可是我遇见了陛下,我是那么喜http://xbiquta.info欢他看我的眼神,温柔而迷醉。我随他回宫,尽心做好他吩咐的所有事情,努力成为他温柔娴熟的妃子,哪怕那只是个妾。可好景不长,我得到了荣华,却渐渐失去了他的心,而后宫中所有妃嫔的的荣辱都与帝王的恩宠息息相关。若我有一日彻底失宠,景宫里任何一个奴婢都能比我更金贵,我不甘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这样失去,所有我要为自己筹划,我不想再过低人一等的日子,我要所有的人都仰起头来看我!”
  杨芷声声泣血,每一滴泪都如灼烧般滚烫。宓兮原本想对她说自己也不是无情的人,也曾经在某一个危险的时刻深深体会到她的疼痛,但看到她阴冷噬骨的目光里渗出的血丝时,便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宓兮将帕子递给她,却被她劈手打翻在地上。杨芷绝望而狠厉的目光,让她想起临死前的庶人焕,也是这样阴郁地看着自己,仿佛是天生的仇家一般。曾经,曾经的曾经,他们也有过彼此携手欢笑的时刻,有过哪怕是一点点微如烛光的温暖,可最终都化成了泡影,成了睡梦里遗忘的末节。
  这便是人情冷暖世事炎凉么?宓兮这样问自己,却没有声音能够回答她。
  “颦烟,还记得我们在山中那段日子,你曾说你很快活。”宓兮笑着唤她的本名,只觉眼前转过一张张笑脸,真诚的毫无算计的脸,有颦烟的,尚清的,庶人焕的,还有父亲的,可仅仅一瞬间就全部模糊了。
  杨芷面色一僵,苦笑了三声,“颦烟……我居然忘了我叫颦烟,哈哈哈……”她大声地笑着,再不顾昔日温婉可人的形象,只顾自己颠狂般大笑,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半晌她方止声,幽幽地看着宓兮,唇边有无法遏制的笑意,“五年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唤过我,而我,竟忘了。”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又哑声笑道,“原本在这个宫廷里,就无需记得自己的名字,时刻需要牢记的,是自己的位分和资格。”
  “因为我引起了三国的混战,害你受辱,所以你那么恨我,是么?”宓兮看着她又哭又笑的神色,心头一片冰凉。
  杨芷无声地凝视她良久,凄凉一笑,“有件事我不曾告诉你,你救了我以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很害怕却不敢和任何人说。所以我偷偷去寻了郎中开了一副藏红花,那是极其剧烈的痛楚,可当我想起受辱的那一刻,似乎也就没有那么痛了,我本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过去,可是有一回请御医给我诊治的时候,他却说我这一生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顿了顿,忍下汹涌而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才说,“我原想噩梦就要结束了,可实际上它才刚刚开始。你能理解这样的痛么?作为一个妻子,不……是一个……”她咬了咬牙,双唇惨白,“一个妾,不能留住丈夫的心时就会希望有一个孩子,能让他偶尔回头看看自己,可老天连这个权利都要剥夺。武帝可以因为陈皇后不能继嗣而废了她,可见子嗣是后宫女子的命根,无所出的妃嫔活着的时候在宫中毫无地位,若那一日帝王驾崩,她们就是头一个殉葬的。你……能体会其中的痛苦和挣扎么?我一个人独自隐忍了那么久,却落得这般田地。”历尽诸般苦难和等待,也始终换不来一个春天。
  “姐姐。”她语声幽幽如暗夜里游荡的孤魂,“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会相信么?”
  宓兮一惊,“可是真话?”
  “不……”杨芷惨惨一笑,“我骗你的,这是我罪有应得,活该被人利用。”她忽然狂笑起来,在那绝望的笑声里起身缓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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