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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53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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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于她的出现,反倒极为坦然地笑了一声,“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宓兮缓缓抬眸望住他,一双眸子幽然生碧,瞳眼里清晰映出他身影,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与之前的秦王并未有任何不同,却让她生出几分陌生之感。

  铭心志(下)

  秦王却答非所问,“这几日人前要避嫌,人后要商议军事,总没挑对时机与你小叙,今夜是个契机,我想你也睡不着了,自然就来等你。”
  “我们并未相约,你就不怕白等一场么?”宓兮刻意压下心头的波澜,装作漠不在乎。
  秦王狡黠一笑,露出齐整的牙齿,“我们曾有过尾生之约。”
  那一日他的话语如回音一般响彻她脑海,“不管将来经历什么,我一定会让你走到我身边,无论你大愿是否得成,我会一直在周地等你,你,愿意赴我的尾生之约么”,当日她不肯说,不敢说,那么今夜呢?
  “你来了,就是赴我的尾生之约。”他的话语笃定而毫无犹豫,仿佛早已看透她心思。
  她黯然垂眸,“你可知尾生最后是抱柱溺水而亡的么?”
  “可与他约定的人终究还是来了。”秦王忽然迈步走近她,将她逼退至假山一侧,他低头看着她,衣上薰香混合了他的气息,将她笼罩得滴水不透。
  宓兮只觉背后阵阵寒意袭人,石块的冰冷穿透衣裳分分入侵,却最终在秦王温暖的掌心里尽化缠绵。
  “你是想,却又怕,你想赢,更怕输。”他贴在她耳边,热气直吹耳根,令她蓦然红了脸。
  一路走来,人人都当她是无所不能的先知,掌控未来的能人,从来没有人会问她担心什么,惧怕什么,只有她给予别人肯定,才能安抚人心。但是眼前这个人,温醇笑容里暗藏邪佞,轻柔眼眸里难掩暴烈,却在她耳边说,“你怕。”
  宓兮凉凉一笑,“是啊,其实先知比任何人都怕。”怕孤独,怕寂寞,怕遭天谴,怕无人理解,因为变卦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她的每一个决定。
  秦王揽紧了她,语声缓缓,“有我在,你不必怕,就算是今夜今时,我也能带你逃离这一切。”
  宓兮知道他所指何意,皇子焕的篡位已等同证实,杨贵嫔必定有罪,届时不肯放过她的是朝中大臣,那些视能左右帝王决策女子为妖物的文儒之人,还有欲为权军政的武将世家。她若真的这样回去,等待自己的,只有牢狱和刑罚,但若不回去,又不甘心这样的失败。
  她就是这样固执的脾气,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认输,总要搏一搏,直到筋疲力尽。
  “你不能带我走。”宓兮摇摇头,唇角涌上苦涩之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攻破长安,若失了齐国联盟,便再无可能。”
  秦王叹了口气,搂着她腰肢的手一再收紧,让她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听见那平稳而规律的跳动。
  “我知道。”他低声说,将头深深埋在她颈窝贪婪吸吮,耳鬓厮磨,终究也只是耳鬓厮磨而已。
  “我种的因,只能由我自己去收果。如果当初我极力反对萧晹轻饶温家,如果我没有求情留下皇子焕,如果我没有将他送给杨芷,那么一切都会按我所计划的那样顺利前进。可是我犹豫了,心软了,我动了恻隐之心,自毁长城,所以我失败了。”宓兮近乎自嘲地喃喃而语,全身冰冷得没有一丝力气。
  秦王稍稍放开她,眉头轻微蹙起,锐利目光将她锁定,“你是败给我了,还不承认么?”见她毫无反应,他便勾了勾唇角伸手将她下颌挑起,“作为巫妤,你该知道若要违背天意就必须无情,从你动情的那一刻开始,一切的规划都会由此改变,而我就是那个始作俑者,害你不浅。所以你若不想输,就要振作起来,就该设法让我带你走,我失了盟军就再不可能挡萧晹的路,若是他与周皇联起手来讨伐我,我必败无疑。”
  仿佛是他的话语起了作用,宓兮的神识一点一点聚焦在他眼中,她无声凝视他良久,却涩然一笑,“难道母亲在为你算命时,不曾告诉过你,宇文邕天赋异秉,是难得的人中翘楚,还是她女儿命中大劫么?”
  秦王一怔,“你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追问那一日我在你掌心看见的未来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看见的,是我自己。”宓兮微微昂起头,月色里她的碧眸越发清寂透人。
  “这……意味着什么?”明明猜到几分,秦王却还是想从她口中听到。
  “我的未来就是你,你的未来就是我。”她微微一笑,“从一开始我就忤逆天意,要改变命运强加在我身上的所有东西,因此我极力排斥所预知到的一切未来,也更加不会辅佐你。我总以为若是助齐灭周,就能将命运改变,将天意扭转,可我总是忘记,当我介入的那一刻,我自己就是个未知的变卦。”
  秦王却笑了,“你知道吗,你的母亲,前任巫妤妲纳里失曾对我说过,周皇室总以为手掌洞悉一切的巫妤就可以避免族群凋零,将帝业延续千秋万代。但事实上,命运的终点从未被篡改,巫妤所作的,只是将过程改变,让它看起来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宓兮扬了扬唇,笑得云淡风轻,却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巫妤能做的,是改变过程”。
  “原来母亲看的比我透彻。”她缓缓敛起笑意,郑重而诚恳地看着他,“你说对了,不管以何种方式,何种路途,我都会走到你身边,只要有你,就有我的未来,而我若有未来,就一定是你。但现在,我要去改变过程。”
  “既然你已下了决心,我不会妨碍你,未来不会太遥远,你也不要妄想去改变。”秦王迫近她,目光灼热如烧,穿透她眉眼,直烙进心坎里去。
  见她不说话,一张微微泛青的唇紧紧抿着,挺秀的鼻尖上隐隐有湿意,仿佛是被露水浸透了,这婉转垂首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秦王不由伸手去抚她的脸,摩挲过耳根,穿透她如瀑秀发托住她后脑,语声带笑,“你一定怀疑过为何小诸如此亲近我,不仅仅是我救了它的缘故,你也知道,它不会让陌生人轻易接近。”
  宓兮抬眸望他,眼底映出他恣意英纵的身影。
  “小时候我常常去深宫看望你母亲,只觉得她很亲切,所以也常和小诸玩耍。在我十岁那年,你的母亲曾为我起卦算命,她没有告诉我命运如何,反而谢了我,说是因为我的缘故,她知道自己将有个女儿,而且不属于周国宫廷。她要我答应她,在遇见她女儿时,一定要善待她,怜惜她。”
  “为什么?”宓兮的双眸映了夜间淡淡的雾,有些朦胧。
  秦王的拇指描过她如黛青眉,嘴角笑意不减,“当时我也是这样问她,她说她的女儿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世上唯有我能够爱怜她,给她最好的归宿。”
  宓兮一时懵然,心底涌上一股悲戚之意,目光却缓缓落下,凝定在他心口。
  “就像你说的,我的未来就是你,你的未来就是我,你说我是不是那个唯一的人。”
  不待她整(www.xbiquta.info)理心绪回答,他已低头吻了上来,近乎疯狂地掠夺着她的甘美醇香,而后又在唇齿间痴痴缠绵。
  宓兮丝毫不曾反抗,哪怕是一点点的犹豫,只是任他予取予求。
  清冷的夜风里她理一理鬓边的乱发,身上披着的外袍满是他的浓郁气息,暖暖将她笼罩,没有道别,没有叮嘱,宓兮仅仅是看了他一眼便决然转身。
  可转身的一刹那,泪水还是无声无息地滑落。
  月光将她与秦王的影子拉得长长又长长,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彼此都没有丝毫的犹疑,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自己的方向,绝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妥协。
  绕过假山的时候,宓兮却骇然一震,目光就这样撞上尚清幽黑的双眼,目光那样淡,那样凉,仿佛清晨草丛中未及散去的雾气。
  “你……都看到了?”宓兮迟疑着问了一句,虽然早已知晓答案。
  尚清点点头,目光微微一转,仿佛在追踪那人的影迹,但很快又收回目光,开口时语声已如身影一般暗淡,“究竟是他。”
  “我原本是要告诉你的,却……总是难以开口……”宓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
  尚清看着她笑了一笑,“这个不重要,若是今后你要在我和他之中舍弃一个……”他忽然住了口,似乎觉得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宓兮一惊,“这是何意?”
  “阿宓,别再占卜起卦了,试一试用自己的心和眼去看,有太多的事情是在卦象之外的。”尚清缄默片刻,再开口时眼中流露一丝沧桑,仿佛将一直背负的珍惜之物放下时才有的不舍与担忧,“也好,若是秦王,我也不用再担心了,他会将你保护得很好。”
  “尚清……”宓兮只觉心里一阵空落,竟是无言以对。她头一次察觉如此无助,往日就算做了噩梦醒来也会有尚清温暖的怀抱,可现在,他不会出现了。
  她忐忑不安地伸出手去想要抓紧尚清的衣袖,却被他拂袖躲过,那一袭清冷如月隽永如墨的白衫,第一次朝着她背过了身,语声暗哑低不可闻:“明日你还要赶路,快回去休息罢,萧晹也不是笨人,待久了难免会被发现。”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给她一枚佼佼清绝的背影,那裳角衣袂随步履迭起迎风招展,宛若断线纸鸢一般淡入高天云层倏然不见。
  尚清也要离开了。宓兮这样想着,心头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包袱沉沉,一些关于他的秘密,无需占卜就能感觉到,只是有些事情,她一直在逃避,不光是自己,父亲和尚清,一样在逃避。
  真相大白的时刻,相信已经不远了。
  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辛辣热流,迫宓兮伏下身捂住嘴咳得天昏地暗,待缓过气来凝眸细看时,竟是满手鲜血。

  破天惊(上)

  昔日繁华的街道上如今只剩零零星星几个粗布影子,偶有的几个营生小摊也不过是买草鞋布衫和吃食的,有外地路过的流民也会停下来做个补给。正午时分红日高照,一队马车倏然而过,尘埃如浪掀起滚滚黄沙,仅有的几个行人皆比之唯恐不及,但观那车队气势汹汹,前后跟着几百铁骑,盔甲乌亮马匹矫健,踏蹄更是如雷,这在边城小县是少有的奇景。
  绯阳一路上被颠簸得厉害,不得不让扶霜吩咐武士稍缓慢行,自己则伸手掀了帘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入眼之景荒败萧条,除却几个卖包子的小摊尚有几分腾腾生气之外,过往的行人个个衣裳灰旧步履匆匆,随便一抖就能抖下一层灰来。
  自小在宫廷长大,见惯了声色犬马琳琅奢华的场面,绯阳实在想不到在这世上还有如此的城郭街坊,荒凉得仿佛刚被一场大水洗劫过,与建康城简直是天壤之别。她一时有些恍惚,忽然一阵风倒灌进车厢,三人皆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殿下,外头风沙大,还是别看了。”扶霜轻声劝道。
  绯阳“嗯”了一声,见街口转角处有两名衣衫褴褛的妇人相扶着伛偻前行,不觉多看了她们一眼。马车飞驰而过的时候,其中另一名妇人亦恰巧抬头一望。四目相对,那妇人的眉目在这无边灰暗里幽幽透了出来,这一眼,箭一般探入绯阳心底。
  她双手一颤,帘子拂拂落下,将这满目的疮痍遮挡在外,却未能截断那妇人的目光。
  漠然的,又有些哀怨的目光,在有些杂乱的眉峰处挑出昔日的骄傲与贵气。
  绯阳慌忙扯开帘子再看,却见那两人身影早已远远落在后头成了两个小黑点,眼看着就要寻不见,她断然喝了一声,“停车!”见众武士无反应,她迅速摸到车门口攥了车夫一下,大声命令他,“停车,往回走!”
  扶霜扶星皆不知发生何事,但见绯阳神色复杂难以琢磨,不觉问道:“再赶两个时辰就能到下个城镇了,那里也有地方住宿,公主何故要停?”
  绯阳沉了一张脸,语声亦有些重,“有个故人,我一定要见一见。”
  “这边陲小县怎会有公主的故人?”扶星不觉十分讶异。
  扶霜见状瞪了她一眼,后者立刻噤声不语。绯阳却出乎意料地笑了笑,“有些事不弄清楚,我是怎么也不能安心的。”
  说话间马车又擦着那两位妇人过去了,绯阳立刻命令停车,也不顾武士将足踏递上就跳了下去,不防脚下一崴,疼得她低声惊呼,而后咬咬牙装作没事。
  扶霜急忙上前搀住绯阳,知道她这固执的脾气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只能随她的意赶到那两位妇人前头拦住。
  这两人反倒没有慌张,只是微微低着头,不想是要逃避的样子,却也没有一丝要谈话的意图。绯阳昂起头,神色有些倨傲,“皇后娘娘,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温废后闻言抬眸,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有些干裂,然而那眼神在对上她的那一刻,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冷锐如针。她紧紧挽着身旁的老妇人,目光里透出针尖般的敌意。
  那老妇脸色有些发黄,眼角堆出条条细纹,原本丰润的双手也变得干瘪,眉目间残留了些姿色,却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温夫人。”绯阳唤她的时候声音稍稍柔和,并没有忘却昔日那位温和可亲的太子妃,和她和蔼善良的母亲。
  昔日的温相之妻凉国夫人,如今的老妇颤颤巍巍伏下身去要给绯阳行礼,却被她一把扶住,“这是在宫外,夫人断不可行此大礼。”
  凉国夫人目中含泪笑了一笑,“难得殿下仍尊老妇一声夫人,老妇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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