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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52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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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了。
  少时另有一名侍从进来禀报,说是八百精锐已静候在外,只待公主殿下亲自检阅。绯阳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扶霜扶星二人气喘吁吁跟在后头,直到在微熹的晨光里见到那八百名列如石雕,肃如青松的武士。他们个个盔甲乌亮如洗,在清凉的晨风里巍然定立,手中紧握的刀剑光鲜洁净,一如他们的赤子之心。
  当先一名墨黑铁甲的武士单膝跪下,声音遒劲有力如绝壁古松,“属下奉睿武帝圣命,务必护卫公主安全!”
  绯阳扬眉一笑,“既是如此,我们就上路罢。”
  武士领命起身,整齐划一向后侧退一大步,为绯阳公主让出一条道。
  “那不是向珠么?”一旁的扶星忍不住小声嘀咕,言语里难掩惊讶,“此时宫门未开,她怎么会来戍卫营?”
  一语惊人。
  绯阳闻言朝后一望,远处确有一名女子亟亟跟在姚筑身后,因离得远了听不清他们的谈话,但观其步履匆匆的模样,似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你确定是向珠?”绯阳转而问扶星,后者略显犹豫,“看着像,十有八九是她,不如让奴婢去瞧瞧到底发生什么事。”
  绯阳原本不愿多事,可不管怎么说,一个内廷的普通婢女实不该在这样的时刻在这里出现,何况其所服侍的女主正在千里之外,于是她点点头,示意扶星过去。
  此时天已大亮,东方万道金光铺洒天际,又是崭新的一日。绯阳不觉引袖挡在额前,却震惊地发现皇宫所在的方向,正有一股青烟腾空而起,汹汹奔向天阙,紧接着一道绵长昂扬的号角声动天地——这是宫中向京畿示警的标记,一旦望见烽烟,就代表宫中有变,京郊四大戍卫营必须立刻调兵遣将进京勤王。
  绯阳的脸色刹那就变了,她再顾不得礼仪拔足就朝将军主帐奔去,却与急忙跑出营帐的姚筑撞了个满怀。绯阳究竟软骨轻质,哪经得起这样一个魁梧军人的撞击,脚下一轻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扶霜扶星惊呼一声扑过来挡在绯阳面前,又使劲将她扶起。姚筑见自己鲁莽冲撞了公主,立刻跪下,“臣一时莽撞竟伤了公主,请公主恕罪。只是现在宫中哗变,臣必须即刻赶往救援。”
  “哗变?!”绯阳胸口剧烈起伏,“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哗变?宫中不都是禁卫军么?执金吾手掌几千人,都做什么去了?”
  姚筑望了她一眼,目中隐有忿忿神色,“温恪身为执金吾掌兵十年,金吾兵有谁不听他号令!”
  绯阳心中大警,冷冷盯住他,“你怎么知道是温恪,方才是有谁来报信了么?你如何确定那人可信?”
  姚筑一愣,情急之中无可掩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绯阳起身上前劈手扯下了帐帘,里面一名宫装女子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见确实是昔日谢皇后身边的扶叶,现在的向珠,她不由更为疑惑,“向珠,你如何能来此?”
  向珠自知逃不过,只得禀道:“杨贵嫔勾结温家余势预谋篡位,扶皇子焕登基,姚太傅与魏国公及几位军机大臣因拒绝投靠皆被软禁在武宿宫内。贵嫔只知奴婢昔日曾在太子妃身边做事,便让奴婢在武宿宫内侍候。姚大人孤注一掷写了密函命奴婢务必要送至戍卫营龙武将军处。奴婢也是昨夜才窥得时机跑出宫来。”说着她瞧了一眼帐外,见到那滚滚烟柱时方长长缓了一口气,“想必是金吾兵曹参军及时燃起了烽烟。”
  仿佛一个麻袋兜头罩下,绯阳顿时就懵了。杨贵嫔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哪来的能力助皇子焕篡位登基?温家就算狼子野心欲趁皇帝不在京都的时候行此叛逆之事,也没有必要向太子养母求得帮助,莫非有什么隐情?
  得知真相后,绯阳反而不如之前紧张,攥住帐帘的手亦是漠然垂下,“即是如此,将军快去罢,晚了,江山就要易主了。”
  十万火急,姚筑当下披甲执戟上了战马,领着两万戍卫浩浩荡荡往京都进发。当其时,京郊四个方向共有七万大军黑云一般沉沉压向宫门,势可逼人。
  向珠软倒在营帐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极其紧张,惹得绯阳心中一阵怀疑。
  扶霜小声地问绯阳道:“公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绯阳目光微拢,“我只是一个公主,一介女流,能做的只是静静看着,看最后的结果到底是谁赢。”说着她冷冷一哂,“对我来说,这皇宫里早已没了母后与哥哥,父皇已久居秣陵,尚清又远在浔阳,不过是座空城罢了。”
  扶霜面露忧色,“公主是执意要北上去寻驸马?”
  绯阳点点头,“是的。”
  “既然公主已做了决定,奴婢唯有遵从。”扶霜屈膝跪下,捉住她双手泣道,“只是恳求公主带奴婢前去。”
  扶星亦泫然跪下,“路途遥远,公主毕竟是女儿家,八百精锐又是男子,总不可能照顾公主周全,还请公主带奴婢二人一同去罢。”
  绯阳动容,反手将她们扶起,“真是难为你们要陪我受苦了。”
  见绯阳已被说动,扶霜扶星齐声道:“奴婢甘愿!”
  向珠一言不发看着三人情谊深切的模样,不觉想起深宫中的宜芝来,不知她可好,可有受牵连……
  绯阳点点头,“如此我们就走罢。”而后果断地掀帘出帐,曳着华贵的宫装迭迭而去——此行匆忙,她连骑装也未及更换,朝着心心念念之人所在的方向勇敢前行。

  铭心志(上)

  宓兮缓缓步上城楼,见一身戎装的姚菀正静立在地,目光也落在不知名的远处。她的双颊被夏末的阳光灼得通红,透出韶龄女子难见的干练与沉稳,这张脸,洗尽铅华钗饰全无,却比任何妆面都更为俏丽动人。
  当她纵身飞跃在硝烟战场,就与宫中那个木讷严苛的贵妃判若两人,只可惜,未遇知音。
  宓兮站在楼阁的阴影里淡淡一笑,“城楼日头毒辣,贵妃何故在此停留。”
  姚菀闻声回首,见是她来嘴角浅浅一扬,“我已习惯了,若不站在这儿,更不知立于何处。”
  宓兮闻言缄默,不知该如何接话。一个从小生长在军营听着号角连营长大的女子,却因家族的政治需要而入宫为妃,一个本应在后宫承宠的妃子,却主动请缨奔赴战场,看似不同,却是一人。她这样一个习惯了金戈铁马岁月的将军,唯有在驰骋疆场时方是真正的自己,才有那一片立足之地。所以除了城墙,她无可站立。
  “贵妃虽是飒女将,可也是宫中后妃,除了站立城楼,也必须立足宫廷。”宓兮一直对姚菀心存好感,她与已殁的太子妃一般,都是可亲可人的女子,若非宫廷束缚,她们本该飞得更高。
  姚菀摇摇头,伸手指向远方的山川,“姚菀平生所盼,愿生在这里。”她十指如风划过城楼之下的黄沙疆土,“最后葬在这里。”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深深撼动了宓兮。姚菀的心愿,她已全然明白,升为一代女将半生戎马,愿生在崇山峻岭间,死在沙场点兵处,如此豪迈而澹泊的情怀,是作为她夫君的萧晹所无法了解的。
  “所以你支持陛下北伐,也是因为不愿回到后宫之中?”
  姚菀一怔,而后笑着点点头,却有一种自嘲的炎凉,“我自小随父杀敌,总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拼死一搏,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可不管我如何努力,最终还是要入宫为妃侍奉帝王,逃不出宫墙,然后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死去。”
  宓兮暗自唏嘘不已,不由垂下眼帘黯然道:“与天命抗争的人,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璇玑子也是与天命抗争的人么?”姚菀含笑凝视她。
  宓兮自觉失言,忙以一笑掩尴尬,“贵妃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乐师,怎敢与天命相抗。”
  姚菀轻笑一声兀自转过头望向远方,“姚氏是我脱不掉的姓氏,但我骨子里流着的,是军人的血,所以你不必刻意防备我。”她稍稍停顿,然后又说:“你不是乐师,而是军师。”
  这样惊天的一句话就在她唇齿间吐露得这样平淡,仿佛她们之间不过是随便聊聊家长里短,却令宓兮微微诧异。也难怪,身为军人的姚菀不可能没有这般敏锐的判断力,而自己在宫中素来享有特权,又几次三番暗中参与朝廷政事,此次随帝出征,无异于向群臣宣告:璇玑子杨宓兮绝非等闲。
  “贵妃眼利,想必很早就知晓了罢。”
  姚菀极目远眺,良久才道:“自我初次见你,就知你非同一般。”
  宓兮随她一同远望苍穹,坦然笑道:“一个人想要瞒天过海,究竟是不可能。”
  姚菀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望向高空的目光里无限向往。沉默了许久,她才又开口说:“幸好你没有成为妃嫔,我也可以站在这里和你这样说话。”
  宓兮一直静静地瞧着,直到听见这句话,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管身处什么位置,你还是姚菀,我还是杨宓兮,我们永远都可以像现在这样说话。”
  姚菀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平静,虽然唇角未勾,眉目里却透出笑意:“虽然人生不太如意,可遇见你这样的朋友,却是很让人欣慰。”
  不错,虽然相交不深,甚至连说话的机会也不多,她们却真的是朋友,很相像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知音。从初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奠定了这样的基础,她们是相同的人,自然会惺惺相惜。
  这些话纵然宓兮不说,姚菀也很了解,所以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微笑。
  一名侍卫行色匆匆登上城楼跪下禀道,“贵妃,璇玑子,陛下召你二人前往议事。”
  姚菀与宓兮对望一眼,眉头轻轻蹙起,“这是在宫外,若无特殊,不要唤我在宫中的名位,我是飒女将。”不待侍卫回神反应,她已踏着矫健的步伐迈下城楼去了。
  宓兮知道,她定是下了决心不再做深宫中守闺遥盼帝王恩宠的贵妃娘娘,而是要展翅高飞,在疆场上挥洒汗水追逐梦想,成就她引以为傲的封号——飒女将。
  ×
  萧晹目光幽沉地在众人之间来回打转,见宓兮尚清和姚菀都默不作声,便又追问一句,“尔等以为当何如?”
  姚菀眉眼沉沉,一如语声,“臣妾以为,密函中说将皇子焕与贵嫔一干人等羁押在狱,有待堂审以待圣命,并不能定贵嫔的罪,这谋逆之事多半也是温家的狼子野心,实不该殃及璇玑子与义兴公。”先臣后妾,她始终将自己摆放在臣位,然后才是后宫中一名妃子。
  宓兮与尚清皆一言不发,满脸肃穆神色。
  萧晹原本只是一时气急,如今也消了许多,见姚菀这样说便也顺水推舟,“贵妃说的有理。不过朕必须回京处理此事,贵嫔究竟是璇玑子与义兴公之妹,如若有罪则必定牵及你二人。朕顾虑此时正是攻破周国的关键,前方若仅有贵妃一人领军恐不妥,秦王终究是异己不可全信。那么义兴公就留下罢,璇玑子随朕回建康。”
  宓兮低首道了声“诺”算是领命,尚清却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却又实实在在被压下了喉头。只是时间紧迫,就算宓兮有一念闪过脑海,也迅速被匆匆进来收拾行装的侍从打乱了,皇帝的命令必须要贯彻地立竿见影。
  当夜一俱行李都拾缀得当,萧晹吩咐休整一晚,翌日清晨便出发。
  宓兮一个人在帐内却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是算得越发模糊的卦。自从干预世事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自己即是一个变数,自己的插手和介入将会产生一波又一波的变卦,而且将直接影响到自己日后的卜卦。当日救下杨芷,便是对她命运的一次巨大篡改,当日只是帝王燕之运的她,竟动了为皇太后的念头,妄想通过辅佐萧焕而换得自己地位的保障,却堪堪忘了,温家怎会容忍她成为太后,甚至连太妃的位置都不会留给她,只会让她在宫廷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就着帐帘外透入的一丝白月光,宓兮在被褥之上缓缓划下“顰”字。步,为踏;頁取其篆体形,上为首下为人,意尸首;卑,为贱籍;这是她的本名,从一开始就预示着她虽能踏人尸首平步青云直登妃位,可终究人卑身贱,永远在氏族淑媛为妃的宫廷里孤立无援。
  她为她改名“芷”,草头下止,只希望能改变她草菅一般低微卑贱的命运,却没有想到从此她竟暗藏野心,揪住眼前的荣华高位不放。况且经永安王那一劫,她也开始切身体会杨芷之前所受的轮辱之痛,对她事事都作迁就,她命中无子,便为她安排一子,却因这一子,又生出这叛逆事端来。
  并不是不知道杨芷何时起了这般歹念,总希望那不过是她敢想不敢为的事,临行前便安排一名暗人秘密监视,所以当看到那封密函时,自己也不觉得分外惊讶,倒是心中一直七上八下吊着的水桶终于扑通一声落地开花。
  宓兮越想越烦躁,索性披衣而起信步踱了出去。
  浔阳城主将府邸十分大,也相当安静,各人都按位分入住主侧偏各室各厅,宋晦是个两袖清风的人,摆设不仅少,而且简朴,因此整座府宅在深夜里格外空荡。
  后院是个花圃,夏末夜晚的风微有凉意,宓兮曳了繁复裙裾迭迭而行,裳过草叶掀起簌簌之声,沁凉的露水就沿着衣角一点一点渗到皮囊里去。
  花丛中却立着一个人,眉目被月光浸润,平添几分清逸,全然不似白日战场的上暴烈浴血模样。秦王仿佛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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