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么?若是喜http://xbiquta.info欢,千万别错过。”
尚清万万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一时半刻竟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待要掩饰却见宓兮已经走出老远,身影也渐渐隐没在日光中。只那么一霎,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宓兮就此缓缓行出他生命,如一株树上的枝桠,越来越远。
越来越近的,却是另一名女子娇俏动人的笑颜。
绯阳行了礼起身,一双妙目分毫不惧地望着眼前金丝蟠龙袍的帝王,嘴角牵出昔日的熟稔,“七哥哥。”
萧晹在龙案后坐直了身体,温言笑了,“前日父皇传了封家书于朕,说你的婚事也该定了,朕也问过贵妃,都觉得义兴公人品甚好,是驸马的不二人选,既然姹妹妹亦是心仪,不如就让他尚主。”
这话说的直白而毫不转弯,如一把燃烧的火焰让绯阳的脸腾的就红了,她难掩娇羞地说:“一切但凭哥哥与父皇做主。”
“不过我皇家的女儿可是尊贵的紧,绝不能嫁无心无才之人。按星官占卜所言,再过几日就是冬狩的吉时,届时他若拔得头筹,朕再问了他的意思之后,自然立时下诏赐婚。”
绯阳低着头,髻上钗饰华美,映得萧晹满眼璀璨,她语声带笑,无比笃定,“七哥哥务必要问出他的实话,臣妹绝不强人所难。”
萧晹含笑看她,一身规矩的宫装在裙裾处绣了彩色的翟纹,与袖口的凤羽遥相呼应,金丝边的镶领也是繁复的锦绣翟羽,可瞧来瞧去总也找不着凤首何处。
绯阳漫不经心地从御书房内退出,仍有些担忧,冬狩之时各位王公大臣士族子弟都会随行伴驾,其中也有精于骑射者,尚清完全没有胜算。皇帝金口玉言定下的事,若尚清无法得胜便成了悬事,到时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才能如愿,绯阳暗暗捏紧了拳头,下定决心要助尚清摘冠。
思来想去,她的脑子忽然闪过一抹银白色的影子,如天空中一道列缺,转瞬即逝。她不由十分愉悦地笑了笑,转而朝琬琰阁行去。
宓兮显然十分惊讶,从来与她相交比水还淡的绯阳公主竟会纡尊降贵亲临此处,然而只那么一瞬,她不亢不卑行了宫礼,请她在正殿上座。
“孤今日来是要与你借一样东西。”绯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对她直陈来意。
宓兮颔首为礼,淡淡勾唇,“殿下请说。”
“我很喜http://xbiquta.info欢你那只白狐,可否让它随我在丹琼宫住上一阵子?”绯阳忽然放低了姿态,连自谓也换成了“我”,显然对宓兮十分有耐心,也做好了她拒绝的准备。
宓兮闻言笑语如常,出乎意料一口应承下来,“若公主喜http://xbiquta.info欢,臣女有何不可?只是小诸生性顽劣,总爱四处乱跑,殿下若要养着它,可要费一番气力了。”
见宓兮一口答应,绯阳高兴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顽劣不顽劣,于是欢声嚷道:“太好了,你放心吧,一定把你的小诸养的白白胖胖!”
宓兮平息静坐,见绯阳的兴奋稍有平复方道:“殿下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将小诸送往殿下处。”
既已完事,绯阳也不久坐,起身要走。宓兮亦起身相送,但觉她罗袖动香步履无尘,裙摆处那翟羽纹饰栩栩如生,仿佛某个朦胧梦魇里模糊的预兆。冷不防她脚步一滞,满头珠翠相击之声甚为悦耳,然而她的语气隐有防备,“这几日尚清可曾来过?”
宓兮一怔,愣了片刻正待要答,却见她已自笑着走开了。
常秀与宜芝对望一眼,心中只觉十分奇异,那只白狐向来神秘,连日日服侍璇玑子的自己都不曾细细瞧过,印象中永远只有一道迅如电光的银练,不想这公主竟知道得这般清楚。
正想着,就听宓兮懒懒出声让她们下去,于是她二人十分麻利地将她扶至榻上,又添了些炉火方轻轻退出殿外。
宓兮一人静坐殿中,不知不觉就到了掌灯时分,身上也有些冷风飕飕。陡然觉得眼前一暗,仿佛被什么罩在其中,她慌忙睁眸欲唤常秀,竟发觉自己正立在城墙上,不远处短兵相接,铁器当当作响,犹是一场恶战。
凝眸细瞧,却是看清了,乱成一团的将士彼此挥刀相向,随着厮杀越发激烈,那城楼下的土地亦是血流成河,那触目惊心的红刺痛她双眼,只闻耳畔随风遥遥传来一阵呼唤:“阿宓——”
但不是尚清。
是秦王。
他扯缰立马仗剑浴血,一身战衣早被鲜血浸透,露出令人心悸的暗红,当下胸膛已中箭数支,他却毫不退缩奋勇杀敌,不知是谁在底下一挥斩断了他坐骑马腿,他便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宓兮心跳一窒,只觉人也随风临空而起飘向他。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宇文邕,你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那声音暗藏愉悦,仿佛冲水而出时的第一口吸气般畅快,却似一把尖锐的刀子割在宓兮心尖,因为那是尚清的声音。
难道齐周两国已公然开战了么?
容不得她多想,尚清的利剑此时带着寒光呼啸的雪锋猛然斩下!
“不——”宓兮大叫着奔上前去,仿佛已能看见那飞溅的鲜血如天边烧透的晚霞一般腥艳,沉沉压向她心口。
尚清闻言回首看她,笑容凄怆,眼神空洞,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唯有在见到她时方露出那皎如明月的笑靥。宓兮踉跄着跑向他,却是越奔越远,怎么也到不了他身旁。蓦然见寒光惊现天幕,照亮她双眼,那锋利的银练电光一般刺入尚清心口,令他的笑容凝固在刹那!
“尚清——”宓兮凄厉哀嚎着扑过去,身躯却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分毫移动不得。
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淌下,滴落在地,洇开一朵诡艳的花纹,而那柄剑,正死死执在秦王手中。他双目血红如同濒死的猛禽,平时总挂在唇边的一抹笑也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掩盖,再寻不见踪迹。
“宇文——”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帘后响起,夹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常秀匆匆上前撩起床帏,替她抚背顺气,一边又问,“璇玑子这是怎么了。”
宓兮双目呆滞,眼底却盛着啼血的痛,她猝然紧紧攥住常秀手腕,劈头就问,“尚清呢,秦王如何了?”
“璇玑子这是说什么话?”常秀目瞪口呆望着她,“哪来的秦王,莫不是触怒太上皇的那一个?”
一句话似有千钧重量,令宓兮仍在漂浮的神识突然落了地,她睁大了碧莹莹的眸子看向四周,瞳仁里闪着的那线精光与临死的困兽如出一辙,没变,一切都没变,那不过是场噩梦。这番模样令常秀有些害怕,她想抽手,却觉宓兮的手劲出奇的大,竟挣脱不出,只好低声哀求她,“璇玑子,奴婢的手好疼……”
宓兮回过神来松了手,神色恢复原有的漠然,“没什么事,你下去罢。”
常秀如蒙大赦般逃了出去,一头撞在闻讯而来的宜芝身上,两人皆是一愣。
宓兮却倒抽一口冷气,巫妤的梦,便是梦启,灵卦的极致。
西风凉(上)
瑶轩春藉,翠华冬狩。
此次冬狩除了例行每年大事之外,另有的一层含义早被眼尖心细的大臣猜到,因此京城之内官宦子弟,士族精秀皆倾巢出动,一路随着皇家车队浩浩荡荡直至西郊的紫金山。
一番安营扎寨之后,金章正中为御帐,八方四面起从帐,守帝。
绯阳亲自抱了小诸至萧晹跟前,又屏退了众人方小声道:“七哥哥既然要为臣妹选驸马,又以狩猎为媒,臣妹以为狩猎年年如此,今年该换个方法。”
萧晹挑了挑眉,似十分感兴趣,“倒是什么新奇方法?”
绯阳抚了抚小诸柔软的皮毛,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更压不住不断上翘的唇角,她极为兴奋地说:“往年总是看谁猎的最多,太无趣了。白狐是上瑞兽,又兆婚娶,就将这白狐腿上绑了红线放出去,看谁能将它毫发无损地猎到,就算是谁得胜,哥哥看可好?”
“这倒新鲜,不过为何白狐兆婚娶?”萧晹仿佛是故意要为难她。
绯阳得意笑了,两只灿亮的眸子似比那朝阳更耀眼,“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子家室,乃都攸昌。哥哥熟读书卷,难道连这句也忘了?”
“那便就依皇妹所言。”
绯阳兴高采烈抱了小诸出去,待司猎宣布规则之后,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向那只稀有而漂亮的白狐,眼中都犯了难,若说猎白狐尚可,要将它毫发无损地捉回来,可不是件易事,都说狐狸狡猾奸诡,这白狐也不例外。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唯有一身白衣的尚清一言不发朝宓兮投去了目光,耳畔响起那一日她看似无由的话语,“若是喜http://xbiquta.info欢,千万别错过。”
错过,也许真的有一人,已经永远地错过了。
司猎一声令下,绯阳就松开双手,任那腿脚缠了红线的小诸慢悠悠地朝远处跑去。案上燃了一炷香,待香尽烟消,这待甄的少年便要个个驾马出猎,谁能头一个抓住白狐,谁就有了尚主的机会,这个暗藏的道理,没有人会不懂。
宓兮跽坐在皇帝身侧,并不担心小诸的遭遇,它是历经三代巫妤的灵兽,又与自己心意相通,是断然不会出什么事的,只是身边这个人,越发觉得难以招架了。
“璇玑子,数月前因了温庭若的阻拦,秦王的盟约之请就被搁置了,如今他又遣来使来定约,你说,朕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萧晹似笑非笑地偏首向她,在这满帐宫女内侍的众目之下,不顾坐在右下手的贵妃与众嫔妃,公然与耳语她谈论政事。也对,除去温颜二相,他如今是皇权专享内外集中,又何来这许多顾虑?
“臣女以为,此计可行。秦王受我恩惠取得皇位,初掌金印必然大权不稳,陛下若要他兑现诺言便是易如反掌。”宓兮先是一阵惊喜,随后脸色白了白,忽然想起几日前的那场梦启。
萧晹转回头端正了坐姿,自淡笑不语,几位后宫主位亦噙笑看着他们,目光里情绪难辨。
一炷香过,众少年策马而奔,独剩尚清一人驾马得得而去,仿佛并不急,看得绯阳一阵心烦缭绕,恨不得开口催促他,可究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公主之身做如此粗放之事终究不妥,只得恹恹生着闷气。
萧晹却饶有兴味地对宓兮道:“绯阳费尽心思要尚清得胜,怕是人家不领情了。”
宓兮轻轻扬唇,不知该说什么。论年龄,他是断不能称为少年的,也不该混在这群少年中间以备尚主。尚清自小长她六岁,如今算来已是而立之年,平常人家早已娶妻生子儿女绕膝,这亏欠许久的,终于可在今日补偿。
而且她知道,尚清是极为俊秀卓绝的,少时难得出山上街,就总有妙龄女子围着他转,若非他一脸冰霜难以接近,上山说媒的想必也能从山脚排至山腰了。现下绯阳对他早已芳心暗许,只要他轻轻点个头,就能成就一段神仙眷侣的佳话。
宓兮默默望着尚清的背影,露出会心的笑靥。
三鼓击过,众位少年陆续返回,个个空手而归,面上皆是悻悻之色。宓兮同绯阳一般翘首望了很久都不见尚清回来,不免有些焦急,眉头微微蹙起的模样恰好落入萧晹眼中,他状似宽慰地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吧,义兴公文武双全,定是在密林风景处闲晃呢。”
宓兮顿首道谢,不动声色将手抽出。萧晹略有失望,却仍是温和地笑笑,转首吩咐侍从去寻人。
远处传来得得声,踏着冬日入暮时分的萧瑟冷清,一个清绝隽永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绯阳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从榻上起身,险些就欲奔向他,幸好被身前的案桌绊了一下才不致失态。
宓兮虽是跽坐着,双手也在微微颤抖,心头升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尚清驾马至御前,十分利落地下马将白狐奉上,恭敬道:“臣献丑了。”
绯阳笑靥如花从他手里接过白狐,十分愉悦地抱在怀里,仿佛那就是尚清。
萧晹龙颜大悦,当下予以众多赏赐,本欲畅饮一番,见夜色四笼便传令回营,于御帐中再宴义兴公。尚清领命退下,恭敬候在骏马旁,趁着宓兮伴驾经过时悄悄伸手拉了她一下。
宓兮转首看他,无奈夜幕太深视线模糊,只觉他一双眸子晶亮迫人,顿时腕上一热,似有什么顺着他的手滴了下来,她伸手一摸,竟是粘稠的血液。
此时皇帝华盖已去的远了,宓兮一把搀住尚清行在最后头,双手紧紧捂住他的伤口,生怕被人瞧见。察觉到宓兮的动作,尚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不让她的手触及自己掌心。常秀和宜芝见状都赶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行于他们身后,又将手中举着的宫灯灭了,一行四人摸索着回到了营帐。
宓兮急忙撩开尚清袖管,只见断箭的一头仍露在肌肤外,一片血肉模糊,她一时心痛,眼泪就这么掉在他血流不止的伤口上,扎得他嘴角一歪。
“快替我把箭拔了!”尚清当机立断,不给她心疚的时间。
宓兮隐忍了心头针尖般的疼痛,命常秀宜芝二人备了一冷一热两盆水,自己则攥紧了箭身狠力一拔——鲜血顺锐利的箭矢飞溅在她脸上,尚清吃痛低呼了一声,额上冒出冷汗如雨。
简单地为他清洗了伤口,宓兮立刻取来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好,常秀宜芝二人则用冷水浸了帕子拧干,为他拭去额上颈后的细汗,而后又至义兴公营帐另取一件外袍为他换上,一番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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