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说着他将目光转向尚清,“陆典御,既然你有良策,还不快快说来。”
尚清噙了唇边一丝笑,语速徐疾有致,“臣之策,必有效。”
翌日,皇帝以施救淑妃有功晋尚清为太医令,掌太医署与尚药局。
至元三年六月初七,营阳王赴京面圣,温相伏兵郊外,与官道布阵重重,将其所领侍从六千人全数剪灭,并亲自砍下营阳王头颅献圣,并称叛贼伏诛,国运将通。
六月二十,皇帝赐营阳王全尸归葬,追封为中山亲王,赐其家眷万顷良田,加封三千食邑,其子袭中山王爵,居营阳中山封地,晋其妻为中山王太妃,另有黄金白银无数。
同日,温相国率群臣上疏,奏请圣颜严惩营阳王一族,遭驳斥,乃回。
同年秋,宗族权臣温庭若一手遮天益逞凶虐,掌控朝廷内外制造多宗冤案假案,不仅擅自杀死营阳王,将朝中大臣性命玩弄股掌之上,更欲加害前朝栋梁之臣魏国公,招得天怨人怒,幸得太上皇一纸诏书方息事宁人。
夏之末落,狩猎正当其时。
皇城门外一列军马肃立,其后跟着一辆五色车,车轮朱班重牙,驾三马,其形制直逼天子御驾。队伍中央五卫卫士立仪仗,御仗羽仪各分两列,后跟五帝车,驾四马。
城门内遥遥飞来一骑,漫尘直掩五色车。那侍卫在车前跪下禀道:“陛下临行突发疾病,难以承受舟车劳顿,特命末将报于相国,太子殿下将随往之。”
正说着,后头一把肩與疾行而至,待侍女撩起幕帐,就见年方八岁的太子脆生生立在眼前。温相一见自己的亲孙子便眉开眼笑,立刻出车道:“即是如此,请复圣命,老臣一定照顾好太子殿下。”侍卫闻言称是,自领命而去了。
温相亲自下车去迎太子,却见他太子下了肩與之后却紧紧攥住身旁一名女子的手,细一打量却是那日令他极为起疑的璇玑子,一时不得皇帝之意,便沉了脸色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哪容卑贱之人触之。”说着就要来扯,却听太子憋足了气厉声喝道:“孤就要她同车。”
温相神色讪讪,只得罢手,眼睁睁看他与宓兮一同上了车辇。
入得车内,宓兮不觉好奇问他,“太子殿下怎生如此与自家长辈见外?”
太子闻言撅了嘴嘟囔道:“孤就是不喜http://xbiquta.info欢他,孤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区区一个相国竟敢爬到孤的头上教训孤,孤自然不与他亲厚,所以他每次入宫拜省母后,孤都躲着不见。”说着他偷偷笑了一声,“有一次孤还偷偷扯了他的官袍作画玩,气得他连胡子都抖了。”言毕他已是连声大笑。
宓兮忍俊不禁,顿觉这孩童分外可爱,于是她轻声道:“太子殿下真是调皮。”
“听说这次是去狩猎,好玩么?若是有趣,孤还能赏脸一试,若是无趣,孤可不想理睬那个老头子。”太子瞪了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珠子对宓兮笑开了花,“不过孤很喜http://xbiquta.info欢你,你放心,孤不会捉弄你。”
宓兮哭笑不得,见他的太子冠有些歪斜便伸手去扶正,又替他整(www.xbiquta.info)理了衣裳,方笑言,“臣女谢殿下金恩。”
太子一时兴起掀了帘子朝后望去,束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许是风大的缘故,他很快缩回了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就关城门了。”
宓兮心中一惊,暗自庆幸他三人车分两驹,此话不曾被温相听见,否则以他老奸巨猾的秉性,一定会对此次狩猎生疑。她不禁轻轻扯了帘子游目一望,仿佛可以看见城楼之上那与淑妃面容相似的将军正急匆匆地指挥守卫关闭城门,命亲信严守,又将各门钥匙齐聚手中牢牢掌控。
宁朔将军姚筑策马而奔,怀中揣的八把铜匙在怀中叮叮当当作响,似急催的警铃。
骏马直入皇宫宫门,他方按剑立马飞身跳了下来,又急匆匆穿过前朝大殿直奔皇寝光熙殿。门外照例守着两名皇帝亲卫,他们见是姚将军来此也不阻拦,反任他风风火火地冲了进去。
“陛下,臣不辱使命将各门钥匙收集在手,各门皆在臣掌控之下,执金吾业已休假在家绝无威胁,请陛下放心!”姚筑单膝跪下,仗剑在地,另一只手则恭恭敬敬地奉上码得齐整的城门钥匙。
皇帝面露喜色,似十分满意,于是命他起身,接着又对身旁一名医者穿着的男子道:“有你二人同心相谋,此战必胜。”
姚筑并未起身,仍旧跪地道:“臣斗胆请陛下移驾玉德殿,以防温相势力反扑。”
一丝疑虑浮上萧晹面颊,“莫非并无十分把握?”
“臣以为姚将军所言甚是,温相在朝中势力错综复杂防不胜防,陛下移驾玉德殿仅我等知晓,就算余孽谋逆也将扑个空,陛下龙体为重,还请移驾。”尚清亦是一脸肃色跪下劝驾。
“那么仍照先前计划,典御果真要亲自领兵去接太子?”萧晹似乎并不确定,又将疑虑问了一遍。
“陛下请放心,臣定不辱命。”
萧晹点点头,容色平淡分不出忧喜,“好,朕将令太子宿卫同行辅之,另遣羽林一百骑,务必要将太子与璇玑子安全带回。”
尚清却直了直身躯,定声道:“臣以为若要安全带回太子,必不可引起温相侍从怀疑,羽林军过多则不利,臣只需三十人即可。”
“当真有如此把握?”
一直跪在地上的姚筑也偷偷觑了尚清一眼,眼中概有不屑,却听他语声坚定似自信满满,“臣恳请陛下恩准,臣敢以项上人头保证,必定将太子安全送回。”
萧晹低头思索一番,遂应承,“好,朕允了。”
扬子眉(下)
车队到达郊外柳林时已是日落西山,温相命众人安营扎寨。一簇簇灰白帐篷当中立着的是相国主帐,东向立着太子营,两者均用材讲究,蓬布华丽。是夜营外燃起篝火,温相兴致颇高与众侍从饮酒行令,因而请了太子一同行乐。
因随从皆以武士居多,文人甚少,酒令行投壶。众人围坐一圈,当中宴上设一壶,每人六箭,行令者依次将箭向壶内投去,以投入壶内多者为胜,负者受罚饮酒,太子因年幼,酒由其内侍代饮。
宓兮坐于太子右后方,侍奉仪容。宴上虽武者众多,然多数顾忌太子身份纷纷承让之,都尽量不让自己的箭正中酒壶,一盏茶过,太子持六箭而起,其神容庄重,仿佛将这一场普通的酒令看的极重。
一番仔细瞄准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投出了第一箭,箭头叮地一声撞上了壶口,然后擦着壶沿落在草地上。众人微有惋惜,却不敢擅自议论。太子有些失望,搓了搓手掌再取一箭,对准了壶嘴用力一抛——谁料箭头又直直钉上了壶身,再次掉落草地。立时嘘声四起,又顷刻安静。
“太子不必惊慌,调息静气可再试。”温相端了酒爵怡然笑着提点他。
太子却涨红了脸,一双星眸里满是不甘,但这一回他却更为冷静沉着了,不仅仔细丈量了所立之处与酒壶的距离,就连手势手劲也来回尝试了几次,方小心出手。
“咚——”随着这悦耳的声响,羽箭终于不负众望干干脆从落进了壶中,太子的阴沉脸色也缓了缓,稍见云开。接下去的三箭,他都射的极为谨慎,均是箭箭入壶,瞧得温相也另眼相待,本以为孩子心性玩玩也就算了,熟料他竟如此较真。
太子掸了掸衣袖的灰大步流星地走回来,倒颇有些王者风范,他朝宓兮偷偷勾起唇角,眼中得意不言而喻——众人先前投壶所中皆是四箭之下,若不出意外他赢定了。
众人拍手叫好,赞许声此起彼伏,却令太子眼中的鄙夷神色越发深沉,他白了白眼没好气地自语一句,“尽是些谄媚之人,无趣。”
此时温相离席起身,自取了六支羽箭,朝太子所在方位悄然一笑,志在必得。若说他能得胜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宓兮并未想到他赢得如此绝对。只见温相两手分执三支,一投一射并无半分犹豫,那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磨蹭,不过是眨眼的工夫,箭气如虹个个精准落在壶中,引得众人连声叫好,其势之强其声之大,响彻夜空。
太子满脸惊愕,双唇微微翕张,说不佩服是假,可更多的是心有不甘,和骨子里那天生就有的傲气与好胜之心,令他无法由衷地为自己的外祖父鼓掌。
宓兮看出他心中不服,便轻声劝慰道:“假以时日,殿下定会胜过相国。”
火光融融映射在她脸上,掬起一抹奇异光芒。太子却神情古怪地盯着她,忽然拍手笑道:“真有趣,你的瞳仁怎么有些生碧,真好看!”宓兮大惊,生怕这一句被其余人听了去打草惊蛇,她忙拉着太子坐下,低声道:“太子学识广博,一定听过色目人罢。”言毕却见太子的惊诧目光一直延伸到她身后不远处,“那是什么?”
宓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缕银光倏然而过,令她心头一紧,手中所执的酒爵亦随之一抖,佳酿顺着爵沿纷洒了些落在衣裙上,一阵香气四冽。
是小诸。
她知道,只要是小诸出现,就是她必须带太子离开的时候了,只是眼下这场景实难脱身。她不觉望了望太子,见他好奇心起四处搜索那银光所在,再瞧了瞧众人,个个围拢温相笑看输者饮酒,更有甚者将美酒洒了一身大呼爽快。
宓兮瞧了瞧自己手中波光潋滟的琥珀色液体,心生一计。她作势要起身,却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在了地上,整个酒爵里的酒全数洒在太子身上,令他猝然低呼了一声。
她立刻跪在地上,颤声道:“臣女该死,弄脏了殿下的衣服。”
这边厢动静不小,温相亦是谨慎地望过来,见太子一身衣裳已湿了大半。为人君者不可衣冠不整不洁,于是他皱了皱眉头,却也不好责怪宓兮,只道:“你陪太子去换件衣裳再来,快去快回。”说着又另外拨了两名内侍两名婢女跟着。
宓兮点头称是,忙不迭地领着太子匆匆朝太子营赶去,身后监视着的四人身如鬼魅一般随行而至。
掀起营帐帘幕的瞬间,宓兮低声对太子说,“别让他们跟进来。”
“你们都在外头候着,孤只喜http://xbiquta.info欢她伺候。”太子会意,装出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地指了指那四人,不许他们再近前一步。内侍与侍女面面相觑,见营帐仅有这一个出入口便唯诺一声低头退下。
甫一进得营帐内,太子便揪了她衣袖警觉问她,“为何故意弄湿孤的衣裳?”
“殿下……”宓兮面露难色,实在不知该如何对一个八岁孩童解释这朝堂争斗君臣二心的事,只好敷衍他,“臣女确是无心之过。”
“别仗着孤喜http://xbiquta.info欢你,就想把孤骗得团团转,孤可是看见了,你故意把酒倒在孤身上。”太子不依不挠地继续追问,卯足了劲头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此时帐外却响起了诡异的声响,仿佛是重物坠地时的闷声,太子到底是孩子,一听有异便拔足外奔就要去看究竟,不想被宓兮一把抱在怀里挣脱不得。他欲大声斥责,却被她紧紧捂住了嘴,只闻那低宛声线萦绕耳边,“殿下莫怕,臣女一定带殿下安全返回宫中。”
太子死死盯住她,却发现她的瞳仁分外诡异,上半圈是正常的中原人瞳色,往下便渐渐转成深碧,方才那晶莹的颜色便是映了火光从此内转出,饶是再动人也让他觉出一分妖异气息。
正当其时,帘幕被人撩开,一身戎装的尚清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扯起宓兮就走,“快些,我们时间不多,若是让温相发现就不好了。”
太子一见陌生人更是挣扎得厉害,教宓兮一时难以行进。尚清见状便扯出一方布帛,十分麻利地蒙住太子唇齿,双手一紧就将他抱离地面迅速钻了出去。
外头倒地的四具尸体尚来不及清理,个个颈项上都有一道狰狞血口,太子本是一味挣扎,却在见到这番惨状之后浑身一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仿佛是吓呆了。
太子宿卫薛骑亍见太子遭此待遇立时面露愤色,却被尚清冷冷的一句“时间紧迫废话少说”给硬生生憋了回去。此时暗行事关重大,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他只得眼睁睁看着尚清狭制着太子上了马,自己与璇玑子各驾一骑,其后跟着三十名精锐也纷纷上马,一齐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二鼓时分尚清出城,四鼓时分抵达宫门,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是奉旨前往柳林传诏的传令官。
届时柳林一片大乱,温相脸色阴沉地跪地接旨,在听到皇帝要将他贬作西雍行省左丞相并即刻前往继任时勃然大怒,一手掀翻了圣旨踏在脚底下怒吼道:“他敢!”
底下各个武士亦摩拳擦掌道:“我等誓死追随相国,愿同相国一齐回京问问皇帝,究竟是何居心。”
温相脸色露出阴霾笑容,“我正有此意。”
于是一行大队人马又浩浩荡荡杀往京都,孰料竟吃了个闭门羹。京城诺大的城门恢弘立在原处,却是严丝合缝紧紧闭着,城楼上高高立着几名将士,见是他们来便高声呼喊,“有旨黜丞相一人,诸从官无罪,可各还本卫。”
一声哗然,众人纷纷开始犹豫。原本跟从温相出猎的兵将数量就不多,此时见是如此仗势,又见皇帝天颜亲自出现在城楼里,便纷纷识时务缴械投降了。温相气血直冲脑门,连声大骂,“你好歹也是我女婿,怎能如此对待你丈人!”
萧晹在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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