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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43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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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时后宫戒严又逢皇后大丧,待她有时间潜回椒房殿挖出那块锦帕时,已是两年之后。且不说能否见着太子面,就算见着了,又如何能保证他一定会相信自己?而在那之前,任何口风的泄露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这宫中遍布温相耳目,若要他不知,除非让这个秘密烂死在自己肚里,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绯阳顿了一顿,眼风斜斜掠过来,半是笃信半是猜疑,“太子妃的死,又是谁做的?”

  火烧眉

  向珠垂着头低声回答,“奴婢人轻位卑入不得太子妃内室,后来又病了一场,尚不知太子妃遇害缘故便被人排去了掖庭,若非宜芝照顾着,又求了典御来诊治,怕是无命见着公主了。”
  绯阳却仿佛不曾听见她的答话,自顾自说了下去,“动乱那时常秀曾对我说,永安王暗中谋划给太子妃送礼,显然是不怀好意,却不知送的是什么,又是怎样到了太子妃身边。若是扶素与这帕子有关,那么就死温家与此有关,可温相如何能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又是为何要下手呢?”
  “奴婢倒以为,是颜相借了温相当年的方法杀了太子妃,打垮太子,好让他有苦说不出,此事若要追究,便会牵扯当年谢皇后之死,温相爱女心切,也断不敢拿此事做赌注。”向珠悄悄抬眸望了一眼绯阳,见她露出困惑神色便忙不迭说解。
  绯阳闻言瞥了她一眼,“你倒想得通透,不管如何,颜温两家都与太子哥哥的死脱不了干系,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她抓紧了双拳重重一捶,目光里透出狠厉。
  向珠不觉噤声,只乖乖垂首,窗缝里漏入的一线阳光落在她手背,似一把白惨惨的刀子。她不禁缩了缩身子侧眸去瞧,外头已是日上三竿,而里面气氛诡异幽暗森森。绯阳公主自认出她开始,接连两日将自己关在宫中,逼问她所有关于谢皇后与太子的内幕,说一遍还不够,总是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二人都筋疲力尽为止。
  “公主,听说陛下今日送裕太妃前往秣陵伴驾,公主可是要陪同前往?”向珠觑了她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绯阳无动于衷,脸上怒色渐消,可眸色越发冷凝,她一言不发似出神许久,而后又突然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我要去寻尚清。”说着她立刻起身,却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地晃了晃,幸被向珠搀扶住。
  “公主小心!”
  绯阳扫了她一眼,仍旧不说话,轻轻甩开她手臂就走了出去。阁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阳光大片大片奔涌而入,刺得向珠不得不眯起双眼伸手挡住,恍惚间竟也不知公主何时离去。
  天子出行,车驾次第,羽仪导从,法驾在御三十六乘。
  前卫清道,建五色大旗,太仆奉驾,条上卤簿,天子法驾所乘乃朱轮金根车,羽盖黄裹,树旗十二,绣日月飞龙,驾六驹,后跟团扇方扇各三十六柄徐徐驰出京都上了官道。裕太妃的五色翟金饰车紧随其后,轮画朱牙,朱丝网络,黄色油漆纁青里,驾黄马三匹,形制略低皇后皇太后车驾一等。
  宓兮在车内轻轻撩帐,只见队伍金根车前仅有洛阳令与东州尹奉引,本是执金吾温恪的位置上却行了参乘侍中的坐骑,想来萧晹已做好准备,这样想着便松了手,回头却对上那人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
  萧晹见她望着自己,自觉有些尴尬,淡淡一笑便望去了别处,却难掩眼底的担忧。
  宓兮自然明白他的忧虑,毕竟自己已经或逼或迫让他做了许多事,尽管这些事有助于他亲掌大权,却也许并非在他意愿之内。他如此毫不反对地采纳她的意见,说到底,也是因为盲目地相信她。
  于是她轻言安慰道:“伏兵在东郊,相信执金吾的才干绝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萧晹短促地笑了一声,只道了句,“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宓兮见他不愿多说,只得凝神静息留意外面的状况,看着日头和车马劳顿,想必车队已近东郊,她微微侧首贴上半透明的帷帐,隐约可见一身官锦的尚清随侍在旁,不知为何心头一动,她伸手掀开一线。
  朱色团花锦袍穿戴在他身上丝毫不见暖色,仿佛仍留昨夜佼佼明月的清辉,玉阶寒露的凉意,冷的依旧冷,远的依旧远,却更见隽永无俦。
  尚清似觉察到她的注视,抬头朝帷帐的一绺缝隙处微微一笑,容颜浸润阳光,阳光却模糊了他的容颜,只给宓兮一抹似笑非笑的安慰。
  正午的东郊静的出奇,宓兮不觉攥紧了掌心,全神贯注地聆听每一个声响,生怕错漏了什么。这次的袭击并非灵卦结果,而是起卦占卜夜间观星所得,许多细枝末节都是模糊的,唯有结果是肯定的——她,杨宓兮,改变了一切。
  萧晹掀帐极目四望,只见远处山峦重叠,近处枝桠横亘白雪戴头,放眼望去一片灰白,没有丝毫埋伏的迹象。他十分怪异地看了宓兮一眼,却不说话,须臾又放下帐子重新端坐在内,默然不语。
  眼看着就要行出东郊,宓兮心中一紧,似预感到了什么一般猝然起身扯帐而出,将两旁随行的甲士婢女都唬了一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这个忽然出现在天子车驾上的女子,不是妃嫔,更非公主,却比看到这两者更让人惊讶。
  “叛军在那边!“女子大声喊道,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那里尘土飞扬马蹄如雷,刹那间如敛翼俯冲的鹰鸷一般,来势汹汹地自大军西面扑将过来!
  “来人!护驾,护驾!”
  突如其来的杀势令将士有些措手不及,惊怔过后纷纷执戈持枪怒对。究竟是训练有素的禁卫,片刻工夫,金根车前后数十辆属车整整齐齐地架上了劲弩,根根棱矢寒光如洗对准了越来越近的黑点。
  皇帝仪仗中五卫卫士早就准备,在折冲都尉的号令下上甲盾,搭弓箭,竖枪戟,立刀铖,全无奔波半日的疲惫——这是萧晹挑选的精锐,就为在这一刻克敌制胜。
  攻方一路狂扫,到了近处便展开肉搏,兵器耀芒如日照雪地,发出刺眼的光,两强相击迸出火星无数,更带刺耳的拼杀声,令萧晹面色顿寒。情急之中他将她当作昔日那个温婉柔弱的太子妃,想也不想就甩到了身后护着,自己则拔剑护卫在前。
  这动作令双方皆是一愣。
  下一刻,尚清劈手夺过侍卫佩剑就跃上车驾,执剑挡在最前面,挥落数十支呼啸而来的冷箭。宓兮猛然起身要走,却被萧晹拽了一下摔到在车内,一时怒道:“放手!你自有将士卫护,不必顾我!”
  萧晹反而越发加重力道抓住她,“外头危险,我不能失去你!”他急不择言,眉头紧锁,幽深眼底的惶急担忧一望便知,更有些让人看不懂的情愫在里面。
  宓兮冷冷瞪向他,“我要救尚清!”
  此时车架在骏马的拉扯中已然失去平衡,四周围拢的将士虽多,却个个持盾护在车后方,立在前头的尚清必定十分危险,若无皇帝命令,是绝不会有人去保护一个小小的典御,更何况那位典御还抢了侍卫的佩剑立在明箭射程范围之内。
  萧晹有些无奈,朝她身后努了努嘴,“你自己看吧。”
  宓兮回头去望,只见尚清并非孤身一人,身前早已并列五名甲盾侍卫联合抵挡,利箭钉钉笃笃落在他们周围,却丝毫也没有伤到他。她心头一阵宽慰,如霜面色终于缓了一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顿觉全身皆软,在颠簸的车辇里怎么也站不起身了。
  愈来愈多的叛军围拢在皇帝和太妃车架前,王军佯装不敌渐渐溃退,不知不觉将对方引入执金吾早已设好的圈套之内,而太妃所乘的翟车亦被推入包围的中心。
  不知何时堆叠在耳边的簌簌声犹如破空而下,叛军众人惊心抬头去瞧,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皆被密密麻麻的羽箭所覆盖,一时间大军乱作一团,甲盾仓惶上阵,却抵不住那直贯如虹的力道被震得连连后退。
  喊杀声地动山摇,四周忽然涌出大量铠甲雪亮的将士,支支剑戟闪着嗜血的寒芒锋掠而至,顷刻间将叛军冲得四分五裂。紧接着又是一声轰然巨响,众人只觉脚下的大地蓦然震了一震,尘土烟雾迅如潮水涌向四周,漫天飞扬迷了人眼,待视线清明时,才见叛军正中赫然是一个深深的大坑,无数人血肉模糊倒在周围,而在那正中央,却是尸骨血肉无存,那些士兵怕是早已粉身碎骨了!
  宓兮怔怔立在车中,唯觉耳边轰鸣不止,冷汗透衣而出,叛军充其量不过六千,萧晹为此不仅调动一万禁卫军任命执金吾掌军,就连新制的火炮也用上了,足见其决心之狠之绝。而平素见惯杀戮的她,也从未见过此种杀人方法,不仅尸骨无存,血肉难寻,就连一块碎片都难从黄土里刨出。
  她缓缓转首望向身侧的萧晹,越发觉得看不懂,猜不透他。说他温和善柔,可这火药却说明他下了比任何人都深的狠心,说他狠厉无情,他却对谁都手下留情。此刻他幽深的眸子里闪着点点碎光,嘴角微微勾起,明明是淡淡的笑,却在眉梢眼角都吊着几分狠色,似大仇得报时的畅快淋漓,又似宏愿达成的释然愉悦,更多的,则是阴霾。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宓兮见到了两名驾马狂奔的男子,却并非朝外逃跑,而是不约而同地奔向了裕太妃的车辇。温恪见状下令将士围堵拦截,尚书颜顺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他竟不管不顾直接从奔跑的马身上翻下,死死拽住太妃翟车的车辕,将那巨大华丽的马车硬拖着往前挪了两步。而颜序的速度更快,早已抢先一步闯入翟车,颤颤抖抖地缩在了同样慌张的太妃身后。
  翟车内一片混乱,早已分不清外头的状况,加上颜序究竟是自己的同胞弟弟,太妃便护了他不作声。颜顺不顾一切地大声呼嚎太妃,就算四五名武士分别架住他腿脚也不肯放手,之前的呼救已成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女人,老子费心费力来救你,你却只顾着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你个狗娘养的,你不得好死!”
  原本是至亲的一家人,如今在生死关头便也只能抱头自救,颜顺虽与太妃同是一家,究竟不是一个母亲所出,自然有些疏离。说到底他肯舍命来救,不过是看中了能借此机会杀了萧晹又救出太妃,将来好在永安王面前领个头功,日后便是数一数二的辅国大臣,往后世代衣食无忧荣华不尽。
  温恪驾马而至,见状毫不犹豫挥刀就要斩下,却扑了个空,未想颜顺眼尖手快,赶在大刀回落之前就松了车辕任武士将其拖走,口中仍是疯狂的骂骂咧咧不停。那双眼睛似浸染了满地尸身的鲜血,涨的血红,看得车内的颜序一阵毛骨悚然。
  温恪收刀望了一眼太妃翟车,面上现出难色,“太妃娘娘,臣奉圣命执行公务,还请交出叛贼颜序。”
  太妃暗自稳定心神,语声冷冷透壁而出,“此事大人不必担心,也请陛下不必担忧,孤会领这逆臣亲去向太上皇请罪。”
  温恪不由犯难,“太妃娘娘……”话未说完却见眼前绛紫官锦一闪,温相面无表情挥着一把血迹未干的大刀踏上翟车,不由分说一脚踢开了车门,将里面的裕太妃和颜序都吓得浑身一颤。
  “大胆!”太妃的声音如散落在地的珠子一般颤抖不停,整个人尚未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只觉臂上一紧,下一刻人已飞起,来不及呼痛就见那寒光乍现,颜序连喊也未喊一声便人头落地,颈间喷出三尺鲜血滚如泉涌,将周围的一切淹没。
  太妃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面色惨白如纸,一身金丝翟衣被染成了深红色,她抖抖索索伸手摸上自己面颊,那液体滴落犹带体温,摔碎在足旁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绽开一朵娇艳的血莲。那眼睛活生生死寂寂地盯紧太妃,令她头皮发麻,心中涌上无边的恐惧,猝然间浑身一震便直直倒下了。
  慌忙赶到的萧晹和宓兮甫见车内惨象皆是一怔,而周围众人一片寂静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就连温恪也不曾料到温相这般举动,神色震惊地执缰立刀忘了下马。宓兮陡然转首去捂心口,胸中一阵翻滚,抬眼却见尚清面色铁青立在后头,紧紧抿起的双唇似在死死咬住什么。
  萧晹的目光在车内的尸身上转了一圈,落在温相那阴戾满布的双眸中,那里面风起云涌雷电交加,涌动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一览无余的欲望。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舌,方道,“温……相,真是神勇。”
  温相冷冷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太妃,朝萧晹欠了欠身,“叛贼已伏诛,而裕太妃有心包庇难逃其咎,应立刻押送京城问罪。”
  宓兮闻言回首看他,却见温相眼角一抹精光,正毫不客气地上下审视自己,那阴鸷神色教她全身一凉,整个人仿佛掉在了冰雪里。
  “既然如此,一切就由温相处置。”萧晹干笑一声,拂了拂龙袍宽大的袖子负手施然而去。

  生嫌隙(上)

  春寒料峭的傍晚,夕阳那点余晖早已惨淡得没有任何温度,落在身上尚不如一杯冷却的茶水。秣陵外的一条小道上歪歪扭扭匍匐着一辆青厢车,两匹并不矫健的马儿撒了蹄子悠悠散步,一路颠簸着到了陵前。
  守陵侍卫照例拦车盘查,却见那青布帘内忽地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来,那上面叮叮当当晃着几圈羊脂白玉镯儿,丰盈指尖掂着一块玉质令牌,刻着“丹琼宫”三个字。侍卫面面相觑,脸上顿生敬畏,立刻喝令放行,那两匹老马便踱着碎步儿晃晃悠悠将青厢车拖进了陵内。
  绯阳白了一张脸坐在车内,身旁各跪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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