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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42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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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复命去了。再一转首,宓兮就见到一身白衣立在夕阳余辉里的尚清,他一言不发静静望着她,望着她一身簇新亮丽的衣裳,和身下那匹异常优质的高大乌驹,目光了然仿佛什么都知道,又似一无所知。
  只是那目光,竟让她有些心慌。
  尚清并不欣赏秦王,甚至有些抵触,若是知晓她一直与秦王独处这许久,又不知会做何念想,为今她只能保持沉默。
  许是长久来的默契使然,尚清见她一脸倦容,并不追问她这几日的遭遇,只是动作温柔地扶她下马,关切道:“先回去歇息罢。”
  他的目光诚挚而殷切,不似秦王的含情脉脉,反而显出几分疲态。靠近他时宓兮才发现,他眼中藏了淡淡的血丝,乌黑眼底一片幽暗,下颌青须星点,竟比她更为憔悴。
  “尚清……”宓兮不觉伸手去抚,却被他侧首避开,只闻他清越嗓音已见粗哑,“你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宓兮不觉点点头,随他缓缓步入宫墙之内,那素白身影孤峭如峰,透出让她心悸的冷意,一线预感闪过脑海又迅速消失,快得让她来不及看清楚。
  “我还未禀明陛下你要回来,毕竟这辰光已晚,实在不妥。”尚清头也不回地冒出一句,而且声音极低,有如自言自语。
  这话虽轻,却似一根燃烧的火线,瞬间引着了宓兮的神经,她一把扯住尚清衣袖急切道:“我要见萧晹!刻不容缓!”
  尚清惊讶回首,眼底倦意更甚,“什么事那么重要?”
  宓兮眉头紧锁,声线愈发惶急,“此事紧急,若不尽快部署,只怕明日他性命堪忧!”
  尚清素来信她,见她如此紧张忧急自然不疑,可面上却有为难之色,“你真要见他?只怕……”
  “只怕什么?”宓兮目不转睛地盯紧了他。
  ×
  “只怕妾照顾不周。”皇后盈盈拜倒在萧晹跟前,髻上珠花钗环颤颤垂着,在满屋晕黄的烛影里映出迷离晶光,只是她的声音异常慵懒,还带着一点点似有若无的幽怨。
  萧晹出声笑了一下,仿佛是要化解这尴尬,他伸手扶她起来揽在怀中笑道:“宫中妃嫔个个都盼着朕留宿,怎么如今来了皇后这儿,反倒吃了个闭门羹了?”
  皇后勾了勾唇角,眼黛低横,秋波斜视,“陛下许久不至这椒房殿,今日未曾知会忽至于此,妾自然担心准备不足照顾不周。”
  萧晹呵呵笑了一声,“这不是要给皇后一个惊喜么。”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宠溺。
  皇后见状也不再使性子,她知道皇帝来这里多半是迫于因温相明言暗示的压力,既然他肯屈尊来此言和,她亦笑脸相迎,在各自忍耐许可的范围里小小地任性一下,也算是出了一口怨气。
  婢女上前为萧晹除去风氅,露出里头一件皂底金丝龙袍,他十分闲适地在榻上坐下,却有些意外地看见皇后亲自端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酒水,在案桌上满满斟了两杯。
  “朕怎么不知皇后平日里爱喝酒?”萧晹笑着打趣皇后,她皓腕丰泽白润,执了那翡翠酒壶在手,冰肌碧色相映委实美不胜收,而此时酒香四溢,芳冽袭人,惹得他一阵心神摇晃。
  皇后一时黯然,低声道:“陛下错了,妾不爱吃酒。”
  萧晹以为她戏言,便指了那温热的酒壶戏谑道:“朕方落脚,皇后就取了这热酒来,若不是时时温在炉子上,何来这美酒?皇后若是爱酒也无妨,朕可多赏你些。”
  “陛下。”皇后低着头,语声幽幽似从夜幕中飘进,令萧晹一怔,“若无妾时时温酒,又哪来陛下眼前的及时热酒呢?妾不过是想着,许有一日陛下来了,恰好有热酒来暖身驱寒,陛下无病无痛,妾心中也宽慰。”
  萧晹一时恻然,望着眼前宛转低首的皇后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也曾有过美好的时光,新婚燕尔也是浓情蜜意,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她与温含凝的相似面容之上,时日久了就发现二人心性实在大相径庭,含隽好胜而妒心极强,全然不似含凝般温柔婉转善解人意。他一直都知道这场婚姻不过是温家与皇族做的一场交易,就算曾经有过浓情缱绻也会最终消散,只是他不知道,为这一场功利的联姻,他的皇后温含隽不仅仅只是他的皇后。
  帝后不睦已久,若非温相施压,他是断断不会来此,也不会发觉他的皇后会为他偶然的驾临而日日温酒,哪怕那希望渺茫微小得如同六月飞雪。

  离弦箭(下)

  “难为你了。”萧晹轻轻捉住皇后微颤的手,语声温和,“日后朕会常来,也不浪费这温酒人的心意。”
  皇后心头一动,猝然抬首望他,那许久未见的温柔笑意令她鼻尖一酸,热泪瞬间滚落,她慌忙低首压下喉间涌上的苦涩,双手却紧紧拽住萧晹,生怕一个不当心,眼前的夫君就会立刻消失。
  婢女们见状全都悄悄退了出去,将此刻鹣鲽情深的帝后留在烟罗烛光的深处。
  皇后不觉娇羞笑了笑,秀美面庞浮起红晕,她执起酒杯与萧晹对饮,目光悄悄瞟了一眼早已收拾妥当的内室。果真是上天眷顾,若今日能挽回皇帝的心,子嗣一事便也有了希望,今后再无人能威胁她皇后的宝座,这凤印终于也能牢牢握在掌心,谁人也不必交付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屋内和暖如春,皇后毕竟许久不曾服侍,加之心慌意乱,欲解盘龙腰封玉扣的双手连连颤抖,怎么也无法解下。慌乱里她无意抬头望了一眼萧晹,见他眯了双眼瞧着自己,瞳仁映透酒色飘飘忽忽落在她周身,若那温在炉子上的酒一般,渐渐灼热。
  她来不及惊呼便被他重重压倒在身下,怯怯的双手更不知应放在何处。平日里她虽娇悍乖张,又育有一子焕,可于床第间究竟羞涩拘束,也从不曾领受他如今日一般的热情如火,那温柔唇瓣每一次落拓都似急火镣铐,带给她难以言语的感受。她忘情地呻吟出声,伸手抚上他后背,在他的挑逗下躬身迎就,神识完全沉沦在靡色的温柔乡里。
  “咣当——”一声极其剧烈的撞击声如一把沉重的钝刀横亘在彼此纠缠的火烫身躯间,一瞬冰凉。
  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匆匆而入,萧晹骤然停下动作,警觉地隔着罗帐向外望,沉声喝道:“谁敢如此大胆!”
  帐外一个模糊的纤影扑通一声跪下,声线有些颤,带着些许气喘,“陛下!臣女有要事禀报,此时事关重大刻不容缓,还请陛下恕罪!”
  萧晹一听便知道是宓兮,不由惊喜唤了声,“宓兮!你回来了?!”下一刻他便醒悟自己的处境,不由压低声音道:“你且去外间候着,朕这就出来。”
  宓兮领命退下,自始至终不敢抬头望一眼,上一次擅床龙寝已是危机四伏,此时虽是十万火急究竟也心存惧意,听他出言并无愠意,便急匆匆退了出去。
  “陛下?”皇后伸手拉住萧晹,眼底浓情未褪隐有泪光,她不甘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流失,于是她以近乎撒娇的声线道:“陛下~你就这样抛下妾吗?”
  萧晹回头望了一眼擒住自己的柔荑,自那莹润臂膀而上,直落在那双微微挑起的凤眸里,他蹙了蹙眉头定定看她,神色肃然,“朕有要事,皇后须加体谅。”
  “陛下。”皇后再欲说什么,却被他冷冷的目光给噎了回去,她忙噤声垂首,眼睁睁看他穿上中衣披上龙袍毫不犹豫迈步出去,双手不由紧紧攥起,丹蔻深深掐进皮肉中去。一刹那她眼中阴霾密布,漫上狠厉之色,她忿忿咬牙,从齿缝里逼出三个字,“杨、宓、兮!”
  当即龙辇立刻摆驾皇寝光熙殿,尚清宓兮二人紧随其后,跟随在侧的管常侍不知为何回头瞥了一眼夜幕中的椒房殿,只觉一片漆黑毫无灯光,端得有些吓人。
  光熙殿内灯火通明,尚清见宓兮已随萧晹进去,便急匆匆要跟上,不防被管常侍的拂尘甩了一甩,一时有些恼,“常侍这是做什么?”
  管常侍嘿嘿一笑,年轻的脸上一双眼睛闪亮如星,透着些许机灵,“典御还是随我候在外头罢。”
  “这……”尚清不觉焦急地望了一眼殿内,见宓兮的身影去得远了,深了,转眼就消失在帷幔之间,心下一紧又要迈步追上,却见管常侍步子更快,他双臂一伸立在跟前肃色道:“这里是皇寝,若非陛下允许,任何人等不得擅入!”
  “可是宓兮她……”尚清锁紧了眉头,话至一半又咽下,宓兮入内不过是禀报急情,应当不会有事,只是他自己隐隐觉得不安。
  管常侍见他黯然立在原地,已没了要冲门而入的气势,便和颜悦色对他说:“我们毕竟是臣子奴婢,谁也管不着陛下做什么,这宫中的女人迟早都是陛下的,典御若无想法更好,就算有什么想法今后也不该去想。”
  尚清抬了抬眼,深知他看低了宓兮,竟也不想解释,自顾自恹恹地在台阶上坐下,一言不发。
  宓兮见萧晹步步深入寝阁,眼见那龙榻近在眼前,她不由僵足止步,轻唤了一声,“陛下。”
  萧晹闻言转身,见她眉眼幽幽欲言又止,不觉笑了一笑,“我知你有急事,且往内室去一些,那里才安全。”说着他转身疾步朝内行去,龙袍一角随风滑下他肩头,又被他耸耸肩拉上。
  宓兮莫名觉得不安,便出声制止他,“陛下,周围无人。”
  萧晹转身瞧她,略显尴尬的一笑,“我倒忘了,你是先知。”
  宓兮见他又朝自己行来,即刻抓住时机直入主题,“陛下,裕太妃可是请旨前往秣陵伴驾太上皇?”
  萧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错。”
  “陛下为行孝道亦决定一同前往,后日一早便出发,是么?”
  这次萧晹并未点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然后说:“是。”
  “陛下,其中有诈。”宓兮语声平静,却是莫测一笑,“但陛下可以顺水推舟趁机铲除颜家余孽,夺回实权。”
  萧晹并未有太多的惊喜,眼底反倒涌上缕缕疲惫,“果真如此?”他的皇权深受颜温两家的压制已久,久到磨平了他原本尚存的一点不甘,即使到了能扬眉吐气的时刻,从胸中长吁而出的,却是积压过重的倦意。
  宓兮犹豫片刻,终是缓步上前附在他身侧轻声细语将计划详细吐露,言语之间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时轻时重的酒香,混合他温润的气息,在这暗夜里十分暧昧,令她愈发窘迫,只盼快些讲完便离开。
  “陛下只需按臣女所说将一切部署妥当,定能得偿所愿。”宓兮恭敬垂首淡淡施礼,“臣女告退。”
  萧晹却一把捉住她手腕,眼底残留的酒色仿佛宿醉未醒,他定定瞧着她,笑容在唇边一分一分绽开,“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呵……”
  “陛下,此事紧急,还望立刻安排。”她敛眉垂眸,收起所有神色换作淡漠。
  萧晹扯着她往龙榻旁而去,惊得宓兮猛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无奈他的力道更大,握在她臂上的手灼热如烧,令她惊慌失措,却是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挣扎间已随他立在榻前。
  他伸手在玉枕下一摸,取出一支玉笛,熟悉的紫色流苏穗子令宓兮暗自舒了一口气,笛尾那颗泪滴般的玛瑙倒映在萧晹温和而清澈的眼眸里,朱砂一般深刻。
  “我好不容易将它寻着。”他吟吟笑望她,“以后切不可再丢了。”然后他握起她的手,将玉笛深深按进她掌心,眼底的醉意被夜风吹散,“你奔波一日也该累了,快去歇息罢,我即刻便召集心腹商讨此事,你也可放心了。”
  宓兮微微一笑,语气愈见轻松,“陛下圣明,臣女领命。”
  ×
  “果真是温相的人么?”沉默许久的绯阳冷不丁冒出一句,将向珠吓得一阵哆嗦,颤声道:“是……”而后又平了声调继续说道,“那一日确是奴婢亲眼所见,谢皇后感染风寒卧病在床,不知怎的小指尖儿被划了一道血口子,扶素便上前用帕子捂了捂,又取药末涂上。夜间皇后便病重,然后就……”
  “那你又是怎么瞧见的?”绯阳公主已经大半夜未合眼,此刻面色惨白眼眶血丝密布,目中含了阴戾神色剌剌瞧来,形状有些可怖。
  向珠微微瑟缩了一下,拘谨道:“奴婢当时是下房烧水的宫婢,午间正巧去灌水方才瞧见了,这捂帕止血本是小事,本来奴婢也不曾在意,只是那日扶素神色怪异,奴婢一时好奇便偷偷跟了去,这才发现她将那方带血锦帕埋在宫墙边的一颗松树下。那帕子,与公主手上的这块是一模一样的。”
  扶素,恁谁都知道她本是温贵妃的婢女,在其病故后被调入谢皇后的椒房殿当差,因她梳得一手好发髻颇得各位妃嫔赏识,而事发当晚她正巧在为一名婕妤梳发,可以说和皇后之死完全没有关系。太上皇和前太子都曾怀疑过皇后的死因,可御医会诊却什么也未查出,只说顽疾突发暴毙而亡。太上皇当即审问在场宫婢,却毫无结果,一怒之下连杀数人,太子见状立刻劝慰,并将所有婢女关押候审。
  扶素本已逃过一劫,却不想第二日就被人发现浮尸静湖,问婕妤方知她一听皇后出事便赶了回去,谁料一去就没了消息。太子倍感事态严重,一方面抚慰皇帝,一方面尽量保全可能知情的婢女内侍,可终究不曾查得真相一二,只得对外宣布谢皇后突发急病驾薨了。
  向珠因为只是最低等的下房烧水侍女,到了东宫后也只是做些粗杂活儿,平日里难见太子一面,就算要禀报也需掌握证据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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