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眉目间,久久不得移开。
宓兮低眸一笑,神色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知我胸中大志,又何以多此一问?”
“这是大志还是怨恨,是救芸芸众生还是忤逆天意,你应当比我更清楚。”秦王目光微变,眼中现出失望之色。
宓兮抬眸望着他,一派诚挚之色,“有大志也有怨恨,我想我能够做到。”
秦王神色一僵,默然转过头去望向洞外的无边月色,半晌才长长叹息,“我们注定是敌人么?”
那双流波深眸久久凝定在秦王随风而舞的广袖博带上,又依依上攀落进他星光般的眸子里,终究淡淡一笑,“正因为你我都不甘于臣服命运,才能四手协同共拨千秋曲,在此之前从此以后,无人能似你这般与我心意相通,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对手。”如此深情的话语在她说来理性而淡然,仿佛并不十分在意。
秦王闻言苦笑,转而冷冷一嗤,“我宇文邕定是疯了,我就不该遇见你,不该为见你一面冒险来齐,最终却换得如此结果,届时战场相见果真要斗个你死我活么?”他言语锐利直刺要害,那这番话语不过是要激她,看自己究竟能左右她到如何程度,却见她兀自低下头,一言不发,并不与他争辩,也不愿反驳,只是静静地,黯然垂首。
他忽然生出几分悔意,懊恼自己不该将结局如此残酷地预示在她面前,只是——这结局无法避免,今日不说,日后怕无机会再说。
仿佛又是那一日的飞花树下,她如此顺从低下头,而他轻拢三千青丝为她簪发。他宁愿此刻她泼辣好胜幡然生怒,也不愿见她此刻落寞缩在洞角,楚楚可怜。
“若我不是巫妤不是先知,我愿随你天涯海角至死不离,可……我究竟不是……”她蓦然出声,声线低而轻,如一根飘拂空中的丝线,清晰落入秦王眼耳。
秦王眉目一颤,神色微微变了。他从未听她表露心迹,就算是同坠崖底侥幸生还,她也只知喊他宇文抱紧他低低哭泣,此番一言犹胜万语,是他生平听过的,最动人的曲调。他默默凝视她半晌,终于从洞口行至她身旁坐下,平视她双眸,“不管将来经历什么,我一定会让你走到我身边,无论你大愿是否得成,我会一直在周地等你,你,愿意赴我的尾生之约么?”
语如魔咒落入宓兮耳畔,自记忆里佳卉重复的话语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直到眼前这男子双唇张阖,说出她想了千万次却又否定千万次的归宿。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旁,也许对别人来说并不难,可对于她,却几乎是毫无希望,他却在此与她定下不离不弃的尾生之约。
这无关信念,无关阻挠,而是——截然不同的身份。他不会抛开一切随她走,因为他是周国的秦王,是野心勃勃欲统江山的亲王。她不会放弃一切随他去,因为她是云族后人,是立誓结束战乱一统天下的先知。
她浅浅一笑,眼眸如丝,看得秦王一阵失神,她却不愿回答他,只说:“有时候我会羡慕秦王妃,她能一直守候你,做你的妻。”
秦王深深看她,目中光辉灼灼似破云层,转瞬却又阴霾密布,“在你心中,我的分量终究还是不够。”
他眼中泛起点点晶光,令宓兮长睫一颤,绵弱身躯在一刹那生出无穷力量,蓦地倾身上去将秦王撞倒在地,不待他回神反应,她柔软冰凉暗含兰香的唇已然覆了上来,从未如此疯狂。
研红妆(上)
她未经人事,吻得笨拙却毫不迟疑,并未比前一次更熟练。秦王狡黠一笑,反身将她压在草堆上,长舌驾轻就熟撬开她贝齿蹿了进去,熟悉的男子阳麝气息瞬时侵入,带着一股子蛮霸力道,不容她迟疑拒绝。他的长舌在她口中游走纠缠,带起她全身的颤栗,只觉这吻甘美生香,气息忽然急促,顷刻便透不过气来。一时间宓兮只觉心口起伏,气息渐渐窒固。
感觉到她紊乱的气息,秦王不得不半支起身体松开她,容她费劲地喘息,跳跃的火光里只觉眼前佳人酡颜如醉双目迷离,别是一番海棠初醒模样,更觉烈火烧身。
宓兮鬟发尽散披覆肩上,衣衫半敞露出一方莹洁肌肤,她毫不躲避直视秦王炽热目光,目光极尽缠绵,似一团幽碧之火肆意蔓延。此番模样极尽挑逗,秦王唯觉血脉喷张再难把持。她这般一反常态毫不犹豫,那无所畏http://xbiquta.info惧的模样令他有些惊讶,更带愉悦。他低低一笑伸手揽住她腰肢紧紧搂在怀中,低首伏上她雪白肩头轻轻一吻,又细细啃啮,一路顺香颈秀项而上直吻至耳后。
宓兮只觉一股热浪搅得她浑身又麻又痒,心中更有些忐忑,不由自主伸手去推。甫一伸手就被另一只大手迅速捉住,秦王毫不费力将那柔荑别至她纤腰之侧,又牢牢禁锢掌中,令她挣扎不得。
秦王双唇张阖,在她耳边呵出团团热气,“是你放的火,此刻却怕了么?”
宓兮情不自禁呻吟了一声,微微转过头,那耳珠恰巧落进他唇中被他温柔含住,一面轻咬一面细吮,令她全身都起了不可遏制的颤抖。她撑起身子婉转迎向他,恰好令那半掩的衣衫落尽,一览雪肩酥 胸无疑,令秦王气息一紧,心尖如被羽毛酥酥拂过,挑起难以言喻的冲动。
“宇文……”她呢喃着唤出一声,眉头轻蹙藏不住一线痴妄,紧闭双眸掩不住这活色生香的欲念。
秦王有一刹那的滞迷,顷刻便作颠狂,他伸手去解她衣带,却是越解越乱,不免有些烦躁。急促间只觉腕上一凉,一只凉滑的手轻柔按住他,随后轻挑慢解将衣物尽数褪落,叫秦王看得有些呆怔。
此刻的宓兮仿佛正等待他的侵入与占有,未有丝毫的迟疑徘徊,让他嗅到了一丝异样,却又说不上何处不对。然而此刻正是欲 火烧身容不得他多想,那具纤洁无暇的玉体赫然展现眼前,而洞口缓缓泻入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时也悄然转弯,映出如许润白,似一枚浸润在水中的美玉,只觉艳得惊人。
他忍不住抚上她面颊,灼热顺指尖蹿入,侵入心房,令他猛然俯身含住她双唇,贪婪地吮吻着,似要将最后一丝理智也吸取殆尽。他的吻细密如雨,又狂热如火,烙印一般遍布她全身,久久流连在暗香浮动的胸口,直到宓兮狠狠扯住他衣带,他方悄然一笑,微一用劲便扯去最后一层束缚,连带着心底最后一丝忌惮与担忧,一齐碎成裂帛。
秦王发狠抵上她,烫而热的肌肤与她紧紧相贴,细微摩擦里火光迸裂玉色无边。难以名状的酥麻感令宓兮无法压抑阵阵呻吟,终究自喉间陡然逸出,化作一线哀求,“宇文……”她目光迷乱痴狂难耐,双臂紧紧攀在他肩头,眼角却滑落一滴滚烫的泪。
秦王吻住那滴泪,万般怜惜地舐入口中,双手托了她细软腰肢缓缓深入,一分一分试探,见她眉头紧锁双目紧阖,不由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别怕。”而后他凝力一挺进入她身体,力道直贯如虹,将那一层阻碍利落穿透。
宓兮浑身一颤,喉间冲出一声尖叫,却又十分低,只够在这洞中徘徊冲撞,最终归于平静。长风灌入将那一堆柴火搅得明明灭灭,最终复又疯狂燃烧,且愈烧愈旺,驱散了严冬寒夜的冰冷,将旁边那二人烤得灼烧难当,气血奔腾。
宓兮只觉身体已被贯穿,心口却被填满,然而这疼痛并不嚣张尚可忍受,接踵而至的是一浪又一浪的欢愉,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令她四肢渐渐松缓。心头雀跃如小鸟在欢快吟唱,振动着羽翼丰满的双翅奋力飞向高空,万物无阻。
“宓——”一声亲唤冲口而出,粗哑嗓音浸润了无尽痴狂与执妄,秦王紧紧抱住她,十分疲惫地倒伏在她胸前,身体微微颤抖,依然在她耳边吐气温热笑道:“你终将是我的……”
×
疏朗阳光照彻大地,方觉一夜风紧,洞外已是积雪盈尺。宓兮缓缓睁眸,虚弱骨子紧紧裹在温暖裘衣里,顿时心中一警,凝眸去看时竟是极其华贵的紫貂裘,她不觉皱了皱眉头,牵动一身的酸痛。
眼前的火堆已然熄灭,灰烬随着倒灌入内的冬风团团飞舞,直呛人口鼻。宓兮四下张望却未见秦王身影,再一摸身侧之榻却是冰凉,于是她裹紧了貂裘扶着洞壁起身。
一股子雪粒夹裹在寒风中呼啸而入,又徐徐退去扫上另一个人的俊朗双眉,他披着一件厚实的玄色风氅,露出底下齐整的缃色锦袍,拈金锦靴在阳光下反射出斑驳光芒,映上他面颊更觉冠玉生色,旷达不羁。宓兮静静望着他,只觉这冰封雪飘的孤凉景色似乎都在他的粲然笑容里渐渐淡去。
他扬眉笑了,又伸出双手奉至她面前温柔道:“你看是谁来了。”
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一闪,一双乌溜溜的眸子脆生生地盯着她,令宓兮脱口而出,“小诸——!”
秦王抚了抚小诸光滑的背送到她怀中,倜傥风度里难掩疲惫,“想不到它竟寻到这儿来了。”
宓兮抬眸望着他,笑得温婉,“只要是人能找到的地方它都能寻见,人寻不着的地方,它也能找到。”她言语中暗含几丝讽刺,却又淡得捉不着边,令秦王神色微变。
秦王轻轻一笑,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便自顾自行到洞中,见那火堆已然熄灭便道:“我竟不知这火也灭了,你可冻着了?”
宓兮低头望了一眼身上的貂裘,又笑意盈盈睇向他,“你说呢?”
秦王却拍拍身旁的空榻,目光里洋溢柔情,“你初识人事,还是多休息一会儿才好。”
宓兮面上一红,只觉语塞难言,只得抱着小诸乖乖走到他身旁。却不防秦王双手一勾将宓兮带入自己怀中,惹得她惊呼一声伸手抱紧了他颈项,怀中的小诸也受惊朝旁边蹦了出去。
“嗳——!”宓兮面颊微红瞪着他,换来的却是他朗朗一阵大笑,笑得连双眉也在微微颤抖,他十分好笑地捉紧了她戏谑道:“若是叫旁人见着巫妤这般模样,定要瞠目结舌了。”
宓兮也笑,只觉心头暖暖的,冰凉的手捂在他崭新衣领间,反而不如昨夜的温暖。于是她渐渐敛了笑容端视他一身新换的锦袍和沾满碎雪的靴子,没由来地一阵落寞。
“小诸来了,我也该走了。”她微垂了目光,在他洋洋得意的笑声里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听来十分煞风景。
秦王蓦然止了笑,伸手抬起她下颌望住她,“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是太不善解人意了,还是太冷心冷情?好端端的又来坏我兴致,真是个冤家。”他说得幽怨,伸指狠狠扣了她脑门一下,眼角还残留一丝淡淡笑意,目光里的失落却是□裸毫不掩饰的,令宓兮看得有些不忍。
宓兮咬咬牙,坦然迎视他的目光,“其实你的属下也已寻到你了,否则——”说着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貂裘和秦王一身的新衣,而后笑道:“不然这些是怎么出现的?”
秦王有些黯然,却仍紧紧抱住她,目光益发诚挚,“我从未想过要瞒你,只希望能与你在这里多待几日,出了这崖底这山洞,我怕再难寻见你。”
宓兮闻言鼻尖一酸,不禁埋头在他怀中,良久哽咽道:“不管多久,总是要分别的。”她伸手环住秦王,长长叹了一声,“长痛不如短痛,或许还好些。”
“还是不愿么?”
宓兮蹭着他衣襟点点头,尽力汲取着每一分他的气息,生怕一离开他的怀抱就会淡忘,只好尽她所能,在这相聚的时刻,牢牢地,深深地记住这股子令自己沉迷的味道。
秦王似觉察到她的担忧,亦是紧紧拢住她,深情地吻嗅她乌缎一般的三千青丝,听她浓重的鼻音自心口传来,“七日,就七日。”不等秦王应答,她又轻轻说了句,“我可以为你卜一次灵卦。”
秦王却是一怔,忽而笑道:“不必。”
宓兮自他怀中抬首,苍白脸颊残留着一丝未及褪尽的缠绵酡色,神情却很诧异,“为何,莫非你已知前途?”
秦王轻笑着摇摇头,“非也。”
“那是为何?”
他伸手揉了揉她鬟发散乱的前额,语气极尽宠溺,“傻瓜,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舍得,更不许你为我冒这样的险。”
宓兮牵了牵唇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觉满心郁滞,“你——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助你,也不要这个灵卦?”
秦王的左手微微一滞,眼底却有一簇光彩骤然一亮,“我要的,一定会得到。”他神采飞扬的模样似盛夏里夺目的阳光,令所有的一切黯然失色。她惊怔失语的模样叫他一阵好笑,不觉伸手在她秀美鼻梁轻轻刮了一下,“若真是为我好,就别再卜灵卦了,伤在你身犹在我心。”
宓兮在他怀中猝然一颤,滚烫的泪珠就这么落了下来,灼在秦王新绣的锦衣间,瞬间化了开去。
一旁的小诸伏在他二人身边,宽大的尾巴微微一甩便覆盖周身,连同头耳一起遮了,酣酣沉睡过去。
研红妆(下)
朱霞色缠枝大袖拢在一株含苞待放的红梅树间,刹那间只觉满树红梅忽地妖娆绽放,别样的明艳动人。尚清怔怔立在雪地里,两手抱着新进的药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绯阳拂袖扫了扫枝头的雪,又将双手藏回珠灰色的斗篷里,一抹鹅黄色月季天丝披帛在风中飘了飘,又轻轻落在她足旁,轻柔绵和,仿佛那张娇颜之上若隐若现的笑。
“公主何故又来。”尚清微微低首,尽量不去看她。
绯阳不语,反是步步朝他行进,亮丽裙裾窸窸簌簌,层层拂动,似天边一抹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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