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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39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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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徒劳,萧晹能听我所劝固守家国。可是你,断然不会,你只会不断挑战天命致使国力空虚百姓怨声连天。我想救天下万民,也想逆天而行,无论对错,今生无悔。
  她将无数话语留在心底,噙了满眼泪水朝他模糊一笑。
  秦王默然不语,瞳仁中一线微芒如空中流殒,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雨夜泥泞的道路上前行,一面死死抱住宓兮摸索着前进,一面仔细倾听她微弱的语声,那从未对人细说的心头往事,而远处,永夜森暗。

  织清愁(上)

  大雨不知何时已减缓,扑面雨丝洒洒,秦王抬头望了望渐渐亮起的夜色里透出的洞影,扬了扬唇角,“这不过是个传说。”
  宓兮静静缩在他怀里,抿紧了双唇再无言语,只睁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山洞,眼中微有欣喜色。
  洞内燃起融融火光,映得宓兮苍白如雪的脸色也有了些许红润,看得秦王紧提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他不敢走远,只在周围拣了些树枝挂晾湿衣,自己又在山洞里寻着些废弃的瓶罐,挑了药罐大小的一个取了些水,便在火堆中间吊了起来。
  “好在我随身带了些药,都是巫医准备的,总算派上用场了。”秦王手把枝条背对宓兮坐着,双目仔仔细细盯着那罐水,“你也把湿衣换下烘干罢。”
  宓兮躺在衣裳帷幕中间无法动弹,只觉脊背寒凉而额头燥热,微一睁眼便是天旋地转,她不由微弱地唤了一声,“宇文……”
  这声音令秦王心头一缩,即刻起身至她身旁伸手在额上试了试,忧急道:“你烧得厉害,必须把湿衣换下。”说着他顿了一顿,面有难色,“原谅我鲁莽了。”
  秦王低沉语声听来十分遥远,似深夜廊下的更漏,一声一声,看似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宓兮艰难睁眸,满眼的云雾山影,似九重罗帏一般沉沉压了下来。她细弱地呻吟了一声喘息渐急,不由自主歪倒在秦王的双臂里,任他替自己宽衣解带,将一身冰冷的罗衣褪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依然瑟瑟发抖。
  朦胧里勉强睁眼,却只见一缕模糊的身影飘散如云,忽远忽近辨不清明。鼻端渐渐渗入一道微苦气息,令她不觉皱了眉头哽咽了一声,唇间立时涌入一股苦辛药汁,与尚清平日所煎熬的汤药不同,这味道苦而呛,勾起她心口一阵翻涌,一下子全数吐了出来。
  秦王忙不迭为她拭去流出的药汁,焦虑地望着她一次又一次将汤药吐出,再观碗中所剩不多,如此下去必然将唯一的药材浪费。他深深吸了口气,温柔抬袖拂上她面颊,只在下颌稍稍用力就迫她张唇,自己喝了一大口碗中药汁便俯身覆了上去。
  清苦的药汁自他唇中一缕一缕溢进宓兮咽喉,带着男子阳麝气味和熟悉的草药香令她无处可逃。她忍不住蹙眉瑟缩了一下,双手又被牢牢握在温暖的掌心,似有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注入,暖意直透心底,漫上心尖,令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
  更深露重,诺大的殿阁里唯有这一盏孤灯相伴,她仿佛整个人都化进这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就连语声也显得飘忽,“陛下还在东宫么?”
  “回婕妤,陛下已搬离东宫,却因大战方过宫中尚未收拾妥当,便暂住景宫陪伴淑妃,待皇寝理整后再迁入。”
  颦烟闻言淡淡扯了一抹笑,语声轻微似在低喃,“几天了……都与淑妃在一处么……”
  “已有八日。”宫婢不知她心思,思忖片刻仍旧答道,又见她手中执着一把红绡纨扇,不由关切道:“严冬逼人,这扇子本该收了,娘娘怎得还用它?”
  “我知道了,你下去罢。”颦烟无力地摆摆手,低低笑了一声,将手中纨扇执起,直到挡住扑面而来的白月光,秋后纨扇弃荚笏,昔日恩情中道绝。谁能知道昔日班婕妤的状况不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而靠着帝王宠爱,她区区一个杨婕妤又能风光到几时?
  皇后有温家重臣,淑妃有姚家千军,而她颦烟,究竟能有什么来保住自己呢?若有一日色衰爱弛,她的地位又何在?颦烟苦笑一声,抬头去看被纨扇遮蔽的月光,朦胧半透,依然令人周身寒冷。
  杨宓兮。
  她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眼眸里漫上如许水雾,又哭又笑。这个毁了她又救了她的女子,才是颦烟真正的靠山,是她得以邀宠御前的保障,原本宓兮的下落不明令她莫名其妙有些愉悦,然而现在却发觉更多的是害怕。若失去她,再没有什么能保住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再没有人能在危急时刻伸出手来拉她一把,可偏偏是这个女子,让她经历了最惨痛的噩梦,长久以来深受折磨无法摆脱。
  只有杨宓兮知道如何令她永远站在最深爱的男子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是杨芷。”颦烟放下纨扇凝视头顶那轮新月,敛了笑容正色重复道:“我是杨芷,不再是颦烟。”
  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自黑暗里传来,将杨芷唬了一跳,“谁!”她忙提了身后那盏宫灯朝外一挑,烛影昏沉,朦胧里只见一枚细小的影子在眼前匆匆奔过,那皮毛泛出的银色令她脱口惊呼,“小诸!”
  小诸闻言身形猝然一滞,瞪起一双警觉的眼四下里搜索,待看见杨芷独身立在昏黄的光影里便欢快地蹦了过去,步伐略显笨拙,似被什么拖住了后腿。她一把将小诸抱起搂在怀中,这才发现它后腿上一道长长的疤痕横贯在银白色的皮毛内,分外狰狞。
  杨芷轻轻抚摸它后腿,低声说:“是要去见尚清吗?”
  小诸的瞳仁在昏暗里熠熠生辉,似两颗莹石,它伸出爪子挠了挠杨芷衣袖,惹她盈盈一笑,“我带你去罢。”见它没有任何反抗,她便挑着纱灯一路往琬琰阁而去。
  静谧暗夜里蓦然响起一线低幽韵律,缥缈似一缕烟雾,却令小诸双耳一竖,蹬起四腿在杨芷怀里挣扎了一下,终因未能挣脱而作罢。它转了转灵动的眸子睨向杨芷,感觉到她柔软的指腹温柔抚过自己后背,片刻之后在她怀中安静下来,恹恹伏望着越来越近的殿阁。
  玳瑁小亭在月色下显得氤氲如山中仙庵,令那白衣广袖的男子益发神异清贵如谪仙。他听见动静迅速转身,见是杨芷来不禁十分惊讶,“婕妤缘何深夜到此?”
  杨芷低头望了一眼怀中倦伏着的小诸,温言笑道:“我看小诸伤口尚未痊愈又跑的十分卖力,便自己送它来了。”
  “你知道我在召唤小诸?”尚清微微眯了眼,一丝警觉若隐若现。
  杨芷婉转低眸,语声一如既往地轻柔,“在这宫中能让小诸如此疾奔的,只有这儿了。”
  尚清闻言稍稍缓了警觉神色,从她手中接过小诸不由自主叹了一声,“若非事态紧急,我也断不会如此累伤它。”
  “姐姐……”杨芷语声犹豫,抬头偷偷瞟了一眼尚清,见他只是专心检查小诸腿上伤疤,便静了心神缓缓道:“姐姐不会有事的,对罢?”
  尚清神色一僵猛然抬首,须臾又黯然垂眸,微弱语声仿佛只是在安慰自己,“不会的,她不会有事。”静了片刻见她还是立在跟前,他不由漠声道:“婕妤不该在此处久留,还是请回罢。”
  清冷月光淡淡拢下来,洒落在杨芷尚清身上,唯觉一身冷气寒碜。杨芷微微咬唇,只觉眼前这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这样冷若冰霜,仿佛她做了什么令他憎恶的事。杨芷只觉满心怨气,不管不顾就在他身旁坐下,愠色满面地盯着他,“我是四品婕妤,论品阶也不该是你命令我。”
  尚清闻言停下动作,目光冷冷射向她,“那么恭送杨婕妤。”
  隐忍许久的委屈终于在这句冷言里汹涌漫上,泪如珍珠滚落,她哽咽道:“为何你就如此厌恶我,宓兮算是我阿姊,你多少也是我兄长,为何总这般冷漠待我!”
  尚清垂了眼眸丝毫不动,声线浸润深夜寒露冷冰冰如一把刀子,“若无你,她也许会过的很安逸,不必承受如此灾劫。”
  杨芷闻言一怔,“你……姐姐……怎么会……”
  “自五年前救下你开始,她就再无退路。”
  杨芷苦笑连连,“何苦给我按这个罪名,姐姐要做什么,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尚清也笑,神情却十分凄哀,“可若未曾救得你,她或许会放弃这个荒唐的想法。”
  “因为我是帝王燕?”杨芷心头一沉,周身凛冽。
  尚清侧首瞟了她一眼,神色已无先前冷漠,却不再说话。
  死样的寂静和冷清令杨芷无声地笑了,她将唇紧紧抿了,益发薄削无色,良久才喃喃低语,“在这世上我仅有你们两个亲人,可谁人不知舒阁与琬琰阁关系淡漠仿如外人。姐姐从不曾将我视为妹妹,凡事都瞒着我,而你尚清,素来待我如仇敌,在这宫中我连唯一的亲情都是奢望,待他日皇宠淡薄,怕是连个小小的宫婢都可以侮辱我。”她言语激愤,泪水涟涟,这声声控诉如一把细细密密的针,在尚清冷漠的神色里幡然回射,将她自己刺得满身疮痍。

  织清愁(下)

  尚清见她梨花带泪哭得孱弱,终究有些不忍,何况宓兮选择这条路毕竟不是杨芷的过错,只不过她正好是那针线头,穿针引线让宓兮一直走了下去。他不觉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别哭了,只要宓兮决定照拂你,我自然不会倦怠。”
  杨芷抬起泪水迷蒙的眼,幽幽哽咽,“我同你一样希望姐姐平安完好地回来。”
  尚清点点头,“这个我知道。”然后他松开手任小诸蹦上她膝头,又使劲儿蹭进她怀中。杨芷含泪动容,只把小诸紧紧搂了,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谁,怎敢深夜在此?”利落娇斥自半空砸落,令杨芷与尚清不觉瑟缩了一下,匆忙抬头去瞧,却见一身貂裘的绯阳公主立在寒风里,双目幽幽迫人,闪着灼热的光。
  杨芷心念转得极快,转瞬便跪了下去,“妾婕妤杨氏,见过公主。”她怀中的小诸也趁机一跃,藏进亭外的草丛里去。
  “婕妤?”绯阳不由提高了声调,“你可知妃嫔不可私见外臣,就连内臣亦是不可,定你个私通罪名也不为过!”
  尚清见状隐有不悦,在地上跪直了身体僵硬插话,“杨婕妤是我与宓兮的妹妹。”
  绯阳闻言容色一缓,疑虑目光在杨芷身上打了几个转,方松口,“即便你是尚清之妹,也不该在深夜私相授受。”
  杨芷低头拜了一礼,方轻声道:“妾是担心姐姐状况,才来此寻兄长一叙,一时心焦忘了宫中女眷不可私见内外臣之事,是妾的不是,妾愿受公主责罚。”她一语双关,明里说的是自己疏忽有违宫规,实则话里藏针,直刺夜探琬琰阁的公主殿下,令绯阳脸上现出隐隐愠色,却又不好发作。
  尚清不觉侧目去瞧杨芷,从未发觉她何时起竟如此言语犀利,笑里藏刀,昔日那个唯唯诺诺乖巧可人的颦烟已然悄无踪影,在他面前的,是在深宫寂寞三千佳丽中挣而脱颖的杨婕妤。
  “如此你该退下了。”绯阳眸中闪现一丝凌厉,极为不悦地对她下了命令。
  杨芷又低头拜了一拜,起身时飞速往尚清送了一眼,半含疑虑半是担忧,终究匆匆提了纱灯姗姗离去。
  绯阳毫不避忌地在尚清身旁坐下,又亲自扶他起来,却见他一味地站着态度疏离,不免有些失落,于是她扯了扯他衣袖,语声十分委屈,“她若要看你,也该白日来,深夜总不好。”
  “那么公主呢?”尚清凝视自己足前一寸,瞧也不瞧她一眼。
  绯阳只觉鼻头一酸,立时转过脸去,声线落在寒风里略有些颤,“我担心你会自己去寻璇玑子,所以才来瞧瞧。”这轻飘语声却如金玉落珠,一颗一颗敲打在尚清心头,令他语声顿柔了几分,“公主多虑了,尚清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现在盲目去寻,不但累及自己,也累及他人。”
  绯阳忽然欣喜抬眸,“真的?你不去就好,我真怕你这一去便不回来了。”她眼眸里残留着几点泪光,似夜空里稀疏的星光,虽淡,却格外清晰。
  尚清淡淡别了脸,声音有些不自然,“尚清不会鲁莽行事。”
  绯阳十分欢欣地笑了,起身直视他在月光下益发明亮清澈的双眼,“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她说着踱步在亭中转了一转,似有什么话要说,可始终在酝酿而不得出,良久方轻轻握上他手臂,柔声道:“其实我今日做了一个决定,你知道是什么吗?”
  尚清望了望她,略略颔首,“微臣愚钝,请公主示下。”
  绯阳仿佛十分愉悦,不再计较他言语里依旧疏离的位分称呼,只恬然笑了,“我不嫁温恪,死也不嫁,既然我是公主,为何不能为自己的幸福搏一搏?皇兄自有皇兄的计划,我亦有自己的打算,若我拼死不从,他又能奈我何?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一番豪言壮语在尚清听来颇为震惊,仿是惊天之语,令他微微张唇十分错愕,这表情又惹绯阳娇俏一笑,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怎么了?可是被我吓到了?”
  尚清面色尴尬,迅速朝后挪了一小步避开她软玉温香的手,低声道:“公主可要想清楚了。”
  绯阳忽然逼至他眼前,万分认真地盯着他慌欲躲闪的眸子,目中水光潋滟,她一字一句道:“我绯阳这一生跟定你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已经决定了!”
  ×
  “你已决定了么?真的要走,不愿与我同归?”秦王只觉涩意满怀,目光流连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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