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她本就病重,手脚十分无力,这番挣扎绵软轻柔,更像是对永安王的挑逗,引得他眸中靡色四起,伸手就扯下了她外衣一把仍在榻旁。
“人为禽兽必被猎之——”宓兮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冷冷吐露威胁话语。
永安王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她狼狈模样,伸手攥住她领口,嚓嚓的撕裂声里,最后一层亵衣碎裂,露出底下肌肤如雪照人,映得他一时发怔。
他伸手抚了上去,垂涎之色昭然若揭。
“放手——放手——救命——”宓兮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求救,眼中泪水如落珠,一颗一颗滑落鬓旁,洇湿在耳珠。
宓兮悲愤交加,自唇齿间迸出一声,“禽兽!”只一霎,她却想起了杨芷,那日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救起的颦烟,她伤痕累累满目惊慌,抱紧自己的双臂掩不住受人蹂躏的伤痕,紧紧咬起的牙关咽不下锥心的疼痛。彼时她无动于衷,现在换作自己,唯觉脑中空白眼前漆黑,看不清听不明,绝望如洪水一般汹涌而过,要将自己溺死。
永安王目光灼灼如狼,疯狂地吻向她细嫩肩头幽香颈间,凶狠贪婪犹如恶狼啃噬,令她全身不停颤栗,心如死灰,最后一线希望坠如流矢,一闪而逝。
“秦王……”她低声暗泣,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直到完全灰败。
“王爷!王爷不好了!西面军营起火!”一个声音霍然自帐外响起,令永安王动作一滞,十分警觉地问道:“怎么回事!”他的嗓音残留着浓重的沙哑声,在宓兮听来犹如催命。
“启禀王爷,火势来历不明,属下担心有人刻意为之。”
永安王闻言一怒,即刻起身,自顾自将衣袍穿好又回头望了宓兮一眼,见她神色呆滞眼眸涣散,料定她无法再做什么,于是掀了帐帘出去,低声吩咐道:“你们看紧这里,还有你,快带孤去瞧瞧。”
摧帝业(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宓兮也缓缓回神,却只是无声地抱紧了自己将身体蜷成一团,满地的狼藉提醒着她,这场灾劫并未结束,而她,无力自救。泪水无法自制地奔涌而出,她不可遏制地颤抖,直到呼吸急促眼前发黑——如果就这样死了,实在太不甘心,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迎面光线一暗,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笼罩下来,那人俯首温柔地望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宓兮。”
这声音犹如魔咒,令她浑身一震,呆了半晌才看清眼前之人,却仿佛仍在梦中,那熟悉的眉眼,那温和的笑容,明明就是秦王。无边浪潮涌上心口,宓兮呆呆凝视,眼前之人似罩在一大片温暖的光晕里,他伸出的手通向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u另一段命运的彼岸,她却被来http://xbiquta.info自那个世界的暖风熏出了滚滚热泪。
在这个瞬间,她完完全全沉沦在他的目光里,心甘情愿将一切交付。
秦王迅速伸手捂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附在她耳边低声说,“时间不多,你别出声,我这就带你走。”说着他轻轻替她拭去颊边泪水,满眼的疼惜。
宓兮含泪拼命点头,待要起身才发现自己身无片缕,一俱狼狈难堪尽被他瞧了去,只觉脑中轰然一震,全身血液一瞬倒流。她惊慌失措地往一边缩去,却不防秦王一把拽住她搂在怀中,另一只手也迅速捡了撒落一旁的外衣替她裹好,仿佛并不在意她此刻的失态。
方才她只管自己心碎哀伤,竟不觉营帐口几名侍卫被他刺死。宓兮颤巍巍地缩在秦王怀中,完全不知他要将自己带往何处,更不知他们将面对如何凶险的场面。
帐外天色深黑,一如永安王令人惧怕的双眸,宓兮不由自主往秦王心口靠去,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温暖一些,安宁一些。远处火光冲天,嘈杂扰人,秦王将宓兮扶上马背,自己也踩蹬跨了上去,接着狠狠一挥鞭,马儿霎时奔逸如风朝黑暗里急急掠去。
“我的属下已将他们引开,相信一时半刻他们还未发现,你要抓紧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秦王温润语声似一缕沉沉袅袅的安息香,渐渐抚慰了她惶急恐惧的心绪。
宓兮伸手环住他腰身,在最靠近他心口的地方重重点了一下头,他的气息温醇如五月熏风,令她万分沉醉。
只是这份安全并未维持多久,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但闻身后簌簌声铺天而来,一支一支擦着他们的面颊肩头扑扑掉在前方的草垛上,树干间。宓兮欲抬头朝后观望,却被他一手按了下去,那稳定人心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别看,只要抓紧我就好。”
宓兮没有动,她环抱他的双手已经紧得不能再紧,此刻她将性命交给他,再不愿分离。
马儿在密林间驰骋,无数个枝条擦着脸颊而过,刺得肌肤生疼,将衣裳划破勾碎,猛然间听得极轻的一声“噗”,身下坐骑忽然扬蹄哀鸣,险些令他二人翻下马去。秦王赶忙又抽了一鞭,可那马儿只跑了一步便无法自制地软了下去,将他们二人摔在一旁的草地上,它低低地嘶鸣,痛苦呜咽之声十分揪心。
“它中箭了。”黑暗里一道雪亮光芒令宓兮心头一沉,伸手去抚果然是一支锐利的箭。
“没办法了,我们跑罢。”秦王回头望了望渐渐逼近的人影,那马蹄奔腾声近在耳畔,恰如一道道催命符,令宓兮周身一寒,整个人如同掉在了冰窟窿里。
前面是悬崖。
北风呼嚎直灌而来,掀起他二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宓兮紧紧扣住了衣领,生怕一个不当心,这匆匆包裹的衣裳就要随风而去。眼前乌黑一片,却可以清晰地听见山间流涧的匆匆水声,飞鸟低回的悠长鸣叫,还有震慑人心的虎啸狼嚎。
“你敢跳吗?”秦王的容颜浸没在夜色里,唯有声音一如既往地温醇和润。
宓兮点点头,忽然想起他也许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她大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秦王轻轻笑了一声,挽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一瞬间袖袂飘飞,连飞扬空中的长发也一并纠缠。在隐隐绰绰的墨色里她回过头,望见无数点尖亮光芒在黑暗中瞪如幽幽狼眼,伺机而伏。
“你若投降,孤可饶你一命。”那声音夹带利剑破空而来,却让宓兮心底生出刻骨的嫌恶。她听见秦王的声音在耳畔温柔轻语一如天籁,“往下跳,不要怕。”
一触而发,利箭夹带寒冷的冬风破空而来,直刺咽喉,宓兮毅然抓紧秦王的手,深吸一口气纵身向下跃去。
雪衣白裳衣袂翻飞,寒风将一切拉扯成了长长缕缕的白绫,似半空中坠下的幽泉,恍如天际落下的流殒,决绝而风流。
未曾想有一天她竟落得这般下场,那些未完成的宏图,那些未偿还的人情,到此刻也不得不终止。只是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她想起的,竟然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果他们就这样死去,应该就是了吧。
执子之手,与子赴亡。
秦王的体温自相握的掌心里传来,直至流遍她全身,那热流似有无名力量,令她不再畏http://xbiquta.info惧死亡,唯见眼前山峦浓云里渐渐洇出一个男子俊美无俦的面容。
对不住了,尚清。
晨光渐渐亮透的营帐里,永安王沉了一张脸,目光阴鸷,“孤得不到的,定不容于世!”
身旁一名近卫见状陪笑道:“王爷不必如此在意,他日攻破皇宫,任凭王爷为所欲为。”
永安王却侧目睨了他一眼,冷冷的目光映了清晨霜色,令侍卫心头一冻,刹那垂头噤声,但听王爷低声似自语,“可惜未曾抓住那只狐狸,次次都让它跑了!”
侍卫周身一寒,不觉往帐帘处挪了一分。
“吩咐下去,起炊飨士卒,今日全面强攻,兵分三路使以车轮战!”
侍卫得令如获大赦,立时迅如一阵烟雾消失在营帐口,这传说中的黑面王爷果然喜怒无常,真是难以招架,只怕一个不当心,小命不保矣。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曙光复又照彻帝京,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惨不忍睹的景象。一夜的北风肆虐过后,鲜血凝成乌霜,黑惨惨似一条巨大的地毯铺盖在地,所过之处横尸重叠,肢体残破,在这烽火烟尘里只有一片死寂。
城墙塌方使得京都失去了最后一层保障,数千名京畿卫随执金吾温恪已在外城整整坚守了一夜,此时双方兵马都有些倦怠,然而一道圣旨蓦降,命他急速撤回内城。
这是萧晹独有的战略,收起拳头再打。
温恪登上宫门城楼,只见城外土山耸立已于城墙齐高,大批大批的投石车源源不断地朝外城进攻。帝京城墙在前一次的周国来袭中损毁极其严重,此刻已然抵挡不住投石车的猛烈攻击,成片成片地塌毁在地,轰然成灰。被留在内城的青壮民兵同四王联军在无数城墙缺口血腥肉搏,反复争夺,却终究不敌对方的精良武器,惨死在铁蹄之下。
守军不支,联军攻破外城。
一瞬间,仿如蜂窝蓦然炸开,大批士兵一如城内便似发了狂般见人就杀,见房就烧,大量临时征召的民兵更是呼啦啦做鸟兽散了开去,在城中小巷的民房里疯狂抢掠。
四王此刻亦是手忙脚乱,完全无法控制这些毫无纪律可言的民兵,只得匆匆清点人数摔了精锐攻向内城。
温恪见外城已分去联军近半军力,不由心中大喜,忙击鼓整装正待恶战,谁知又是一道圣旨突降,命他自内城退守皇宫。待他登上皇宫宫门城楼时,终于明白皇帝的用意何在。内城城墙由于损毁严重并未完全修补,虽有淑妃领众将士夜间修缮,仍是无济于事,只需一盏茶的工夫,这看来坚固的砖木结构就在投石车的攻击下化为废墟。
他正暗自庆幸间,却见城内涌出一小股人马冲向内城城门,开了大道迎接四王联军,并带领部曲为永安王军队作先导杀向皇宫。温恪心中一沉,只叹当今圣上不曾斩草除根,将颜相旧部连根拔起,方导致今日的内外勾结之事,他立刻下令全军严正以待,吩咐弓弩手上弦搭火箭,步兵坚守皇宫宫门。
“飒女将到——”嘹亮的报声令温恪万分惊讶,不觉回首去望,只见淑妃一身盔甲立在凛冽的寒风里,朝阳映射在她脸上熠熠生辉,她容色肃穆,却是一副毅然笃定模样。
“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助阵。”她言语干脆利落,一如那乘风步伐,绝无一丝一毫的耽搁,看不见红妆女子的柔软细致。
温恪颔首朝她行礼,“叛军已攻破内城,又得颜相旧部相助,此刻已朝皇宫而来。”
女将却行至城楼最高处朝四周望了望,密密麻麻的人头似繁星点缀了整个建康城纵横交错的街道,待汇聚至皇宫门前时,已然少了大半。她不觉微微点头,而后对温恪低声说道:“如今陛下是要赌一赌,看舍了这皇宫宫门,能不能守住东宫。”
温恪闻言大惊,“什么?陛下要引狼入室?”
摧帝业(下)
“四王并不齐心,一旦入了皇宫必要起内讧,届时我们再集中兵力反击,好过现在苦苦死守。对方人多势众,我方精锐已抵挡不了,不如索性赌上这一把。”女将言语沉稳,十分简要地将厉害道出,笃定目光里似蕴藏了无限力量,令温恪信服。
“可是陛下的命令?”
女将微有迟疑,而后点点头,“陛下命我前来助阵,我的命令就是陛下的命令。”
“既是陛下的命令,臣自当遵从。”
此时浓云遮蔽日光,周遭寒风催人,清冷的天光里飒女将凌虚而立,修长身影如一柄利剑高悬天地,令正要上马的温恪悍然失神,他不安喊道:“淑妃快些避开,待我军撤退,叛军便要入宫了。”
姚菀闻言淡淡望了他一眼,身影岿然不动,只远远地朝他道:“你们先走,我尚有任务在身。”
温恪眉目一沉,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于是他扯了缰绳直奔姚菀,一面回头吩咐众将道:“退守东宫,你们三人随我护卫淑妃!”
朱漆宫门轰然洞开,守军持戈握刀而出攻向叛军,刀剑相抵迸出火花如流陨,一场肉搏再次展开。姚菀皱眉望了望奔上城楼的温恪,低声责备道:“我是飒女将,不是无能的淑妃!”
“臣愿同女将并肩作战!”温恪目光坚定望着她,身后三名将士亦是单膝跪地一手仗剑,神情之坚毅,令姚菀动容,再拒绝不得。
“你们都带箭了么?”
“都带了!”
“那好,我不能保证你们这一箭出去,是否还有活路,但若能打乱叛军军心,射杀叛军四王,今后封赏不在话下,今日我许你们高官厚禄,他日必定实践。”姚菀面无表情地盯紧他们,周围的厮杀声迫在耳畔。
“既是如此,为何女将不令弓弩手埋伏城墙?”
“若是大队人马埋伏在此,四王定是躲藏在后不肯出,唯有防守稀薄,他们疏于防备只管率军抢占皇宫时,方有我用箭之地。”
“女将放心,臣等定不辱使命!”温恪领着三名将士跪地行礼,而后迅速藏身墙坳,拉弓上弦对准了数百尺之远的叛军将领。姚菀则在城楼最高处调整劲弩,紧紧盯住宫门前三丈之内,看究竟是谁先耐不住气奔入这死亡领域。
城门一步,君臣之别。
得知皇宫内人力空虚,四个王爷卯足了劲率军策马狂奔,试图第一个进入皇宫——谁先进入皇宫,谁便掌握局势,谁就是这天下将来的主人。
四王齐头并进,然以永安王最为领先,他黑骏如电奔逸绝尘,黑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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