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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34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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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出。水光之中,眼前却有一抹白影缓缓逼近,气势凌人迫她抬头,却悄然一惊——萧晹鬓发散乱,眼底红丝如线,似一道未及消褪的火苗,在他幽暗的眼底燃燃烧着一簇光,迷离的魅惑的光。
  他有些惊讶,更有些戏谑,“怎么璇玑子竟来了?”他此刻的嗓音低而沉,似磁石般诱人。
  宓兮慌忙垂眸,目光却撞上他半开的白绫单衣,男子赤 裸而健硕的胸膛,红印赫然在目,一瞬间似一团火烧上她面颊,令她猝然后退几步撞上案桌,将一只玉杯拂落在地,珠光玉华,勾起萧晹唇边一抹笑。宓兮惊乱目光对上烟罗里半掩的一张羞愤玉颜,娴静眉目微微挑起,是她从未见过的颦烟。
  “我……我……有事……”宓兮不觉偏首去瞧殿柱,双手紧紧交握身前,头一次这般无措。
  萧晹玩味地瞧着她,苍白肌肤里浮起一抹嫣红,艳如红梅绽雪,微微敛起的碧眸藏在浓密的长睫下,掩盖了那一线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察觉到这危险的目光,和深不可测的意图,宓兮强定心神,深吸一口气道:“还望陛下理整衣冠听臣女一言。”
  萧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言语间极尽暧昧,“你看着如此深夜,让朕如何理整衣冠?”
  “陛下!”宓兮十分恼火他这番浪荡不恭的模样,不由怒目直视,“此刻不是……”她一时词穷,完全想不出该用什么来表达,只得随口扯了别处听来的闲语道:“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
  萧晹蓦然失笑,他盯着宓兮烧红的面颊逼近她,“你可知什么是风花雪月么?”
  宓兮愕然,脑中一阵晕眩,方才强撑的体力此刻已将近耗竭,而这衣着稀少笑容暧昧的帝王却丝毫未曾领会她话中危险之意,思及不免愤慨,压抑了许久的不满终于脱口而出,“你真不是个帝王!”是她选错人了么?
  一语却将萧晹激怒,他勃然大怒,强劲双手瞬间便钳住了她单薄的肩,正要略施惩罚时却察觉她剧烈的颤抖,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也一分一分地黯淡下去,整个人就在刹那间昏然倒地!
  萧晹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托住,惊觉她后背冰凉一片,而掌心却燥热难当,不防身后匆匆上前的颦烟大声惊呼,“姐姐!”
  “她怎么了?”萧晹盯着她越发苍白的面孔忽生悔意,仿佛许久之前也有这样一个女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死去,他却无能为力。
  “来人啊,来人!”颦烟不顾仪态地呼喊起来,这声音在萧晹听来只觉刺耳,仿佛她在尽力避免着什么。
  “陛下……”宓兮挣扎着攥住萧晹衣袖,眼眸里一线幽光隐隐绰绰,“永安王……联合几个王爷率……率军攻城……”言至最末已是气若游丝,眼角亦有清泪渗出,身体的痛楚令她无法自制。
  一抹青色的影子如狂风灌入,不及萧晹看清,手中虚弱的女子就被人一把抢过,凝神再看时竟是陆典御,那焦急惧怕的神色仿佛她要死去一般。
  “陛下,她已极度虚弱,容臣为她诊治。”尚清再顾不得礼节与尊卑,抱起宓兮就匆匆往外赶,只把一国之尊的皇帝晾在当场。萧晹脸色一沉,本要开口阻拦时无意转头望了望一片狼藉的龙榻,挽留的话一时僵在喉头,回想宓兮方才的话语,霎那只觉脊背一凉,额上冷汗涔涔。

  斗凌霄(下)

  从未想过这场战争会来得如此之快。
  萧晹匆匆登上城楼,却见狂风中摇曳着四面缃色大旗,豫,楚,昌和永安,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压压的大军,建康城三面临敌危在旦夕。
  黑云压城城欲摧。
  “温恪!”萧晹头也不回地喊道,“敌我双方情势如何?”
  执金吾温恪戎装飒飒,黑色盔甲映了他一脸肃色,他十分谨慎地答道:“永安王所率之军募兵两万有余,豫王楚王及昌王各有精锐三千,其余五万皆是临时征召的民兵,我方京都守军一万有五,另有温相手下民兵两万,城中青壮一万。”
  萧晹闻言默然不语,伸手轻轻抚过粗糙干涩的城墙,这上面裂纹累累青迹斑斑,是周军攻齐留下的伤疤,任凭后人如何修补掩盖,也洗不尽着岁月沧桑战争如狼。眼下的城墙尚未完全修缮完工,却不知可经得起这番摧残打斗,萧晹不禁皱了眉头,低声喃喃道,“若当初能加快修缮……”若当初能听进宓兮的劝解,断落不得如此狼狈迎战的下场。
  温恪肃然下跪,单手仗剑,语声沉沉如钟嗡鸣,“陛下,京都城防薄弱,还请陛下移驾宫中。”
  萧晹不动,反提高了声线问一直默默立在身后的星官柴禧道:“柴大人,你怎么看?”
  柴禧巍巍垂首,双眼精华尽藏,他的声音低而沉,似北风夹着层层砂砾吹过,“此为大劫,若能熬过,陛下江山可得,社稷可保,若败了……”
  “如何?”萧晹忽然转身望着他,见他神色如常,心中却没由来地一阵恐慌,不由追问一句,“究竟如何?”
  “成王败寇。”
  萧晹眼睑一动,却良久无声,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负手遥望数丈之外的黑甲银盔,唇角勾起嘲弄的笑意,冷不丁又问,“璇玑子可是关键?”
  这一次柴禧没有说话,仅仅悄然一笑,目光却徐徐抬起,望进萧晹亟待肯定的双眸里,缓缓点了一下头,而后说:“陛下应当保全皇宫待璇玑子苏醒,只要死守皇宫,一切便还有转机。”
  先前一直低头思索的温恪见状立刻禀道,“陛下可派少量新兵与大量壮丁在此守城门,将主要兵力集中在皇宫,可图绝地反击。”
  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萧晹望着远方黑压压如一块巨大地毯的敌军阵营,修长的手指不觉轻轻叩着脆弱而裂纹密布的城墙,权衡再三终究下了决定,“如此也好。”
  远方旌旗飘扬,号鼓齐鸣,随着投石车、弩炮、挡箭车、攻城车以及云梯依次排开,随着巨大的军阵朝健康京都城墙缓缓推进,势如汹涌波涛排山倒海,八万大军漫山遍野地铺将过来,如密密麻麻的蝼蚁大军,顷刻间将一切吞噬!
  当联军与城墙相距三十尺时,投石车首先开火,火油弹漫天飞舞似一场华丽的盛宴,不幸被击中的士兵一瞬间遍体燃起熊熊烈焰化为火人,人人哀嚎着轰然倒地,惊恐地看着自己渐渐被火舌吞没。城楼上的新军初次参战,个个心内无不恐惧,惶惶不安,眼看着众多鲜活的生命眨眼间焚烧成灰,不禁生了退缩之意,只是虚张声势地挥舞几下便四处逃窜而去。
  联军以投石车为掩护,带领少数精锐开始填埋护城河,大批大批死去的将士尸体被仍进清澈的河水里,溅起腥浓红浪阵阵,血光飞落在每个人脸上,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热血,还是别人的命脉。
  十五尺的近距,攻城一方的弩炮、床弩和踏弩齐齐上阵,强有力的弩矢夹着呼嚎的北风迅速贯穿盾牌,将其后的士兵钉死在城墙上,自平地呼啸而起的火油和石弹如藤蔓般蔓延而上,将城墙上抵死反抗的士兵死死缠住,直到他们血肉模糊再透不出一口气。
  火箭哧哧燃烧铺天盖地而来,不分敌我摧毁一切,见人杀人,遇神灭神,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将征战中所有人的神思逼至崩溃边缘。烽烟滚滚将漫天晴光吞噬,相距数步的距离里,个个士兵杀红了眼,近乎疯魔般地乱砍乱杀,唯恐一个不当心,下一刻身首异处,便再也见不到今后的日升月落花红叶绿。
  城墙上云梯如线,人密如麻,攻方锲而不舍地攀爬,守军则毫不留情地将巨石滚木砸落,夹杂着脆如枯叶的人体从高空坠落,似流星陨落天际,转瞬即被腾腾大火吞没。
  这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无比惨烈的尸堆和熊熊烈火令被迫在队伍最前方打头阵的农奴四散落逃,个个抱头鼠窜。辨不清方向的浓雾里,不断有人死在明晃晃的大刀之下,或是精准无比的利箭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那哀嚎遍野直冲云霄!
  从清晨到黄昏,浩然大火势如破竹直指天阙,芳草凄凄的城外平原上不知何时已汇聚数条小溪,水色赤红近妖,令人不寒而栗。一张张残破的面容瞪着空洞的双眼望向头顶那片苍天,仿佛在泣血责问,又如血泪纵横的哭诉,更是深入骨髓的痛恨,天道不公。
  日落时分,攻城方鸣金收兵,退回营帐之内,以图第二日再战。
  夜色如墨渐渐笼罩大地,绯阳抬头望向星光尽藏月黑风高的苍穹,深幽如无底洞,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一切,连天光也不曾放过。于是她又低下头,淡淡打量着面前这位身份特殊的女子,淑妃姚菀。
  她眉目英气暗敛,朝绯阳微微一笑,“此处危险,还请公主退回宫中。”
  绯阳的目光却缓缓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上,虽被盔甲遮盖,却掩不住她将为人母的慈光,一扫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淡漠神色,反让她觉得有几分像之前的太子妃。
  “你既已有身孕,如何能披挂上阵?齐国无将了么,皇兄怎能派遣一名妃子作战?”绯阳愤愤而语。
  姚菀却轻轻摇了摇头,肃然道:“我身为飒女将,保家卫国是责任,陛下本不允我,奈何我长跪不起他方答应,姚家没有贪生怕死之人,此番请缨作战我无可推卸,公主不必愤慨。”
  绯阳闻言一怔,素闻飒女将英姿天纵不输须眉,今日见她如此大义凛然不顾身孕挥剑参战,不禁心生敬佩,忙拉住她的手关切道:“话说如此,可你究竟身怀六甲,上阵杀敌就免了,坐阵帐中便好。”
  姚菀闻言眉目微扬,唇角也漫上缥缈笑意,“我今夜来此只为监督修补城墙以御敌军,毕竟曾随父亲常年征战关外,对于日毁夜补的城墙修缮一事,京中尚无人能出我左右,自然非我莫属。”
  绯阳不觉笑了,“平素极少见你展颜,今日一见不输别者,淑妃可要多笑,皇兄自然恩重无加。”
  姚菀一怔,而后低头淡笑,却并非愉悦,只是一抹极淡的犹如浮光掠影一般的笑,“公主缪赞了,我生在军营长在军营,对于宫中琐事委实招架不得。”
  “是呵,宫中妃嫔哪个不对皇兄笑颜相迎,以你心性断断做不得,绯阳一时失言,还望淑妃莫要在意。”绯阳偏首朝她略带歉意地一笑,眼前又莫名浮现另一个人清冷的眼神。
  淑妃恬然一笑,眉目亦染上几许温柔,“公主快些回宫罢。”
  绯阳点点头,而后领着侍婢步下高台城楼,行了不远忍不住回头望她。只见她立在高处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昔日的曳地宫装不复,仅是一袭盔甲覆身,掩去了她婀娜的身姿,藏住了流荇般的乌发,反倒更适合她此时英气凛凛的模样,而非宫中那缄默不语的淑妃娘娘。
  ×
  接连数日依旧是消耗战,四王联军将投石车汇集起来,集中轰击几处城墙,砸出数个缺口后两军围绕此处展开血腥争夺,但终不能入。除了消耗大量兵力与粮草辎重之外,攻城方一无所获,而守军在昔日的飒女将指挥下乘着黑夜迅速在缺口处筑造砖木结构的城墙以做防御,一时令对方奈何不得。
  连续七日强攻未果之后,双方陷入对峙的僵局,自城楼望去,萧晹只见堆叠如丘的土山,和数量渐增的营帐,却猜不透四王联军在做何打算。
  因孕身的困倦,淑妃步履间略有些迟滞,仍不失女将风采,她朝萧晹行了欠身礼,方在他身后轻轻说道:“陛下不必太过担忧,妾自幼随父兄四处征战,定不辱没名声。”她的目光毅然决然,令回首望她的萧晹眼中起了点点碎光,唇边也带出一丝淡薄的笑意,“淑妃之心朕已明了,何况你有孕在身,大清早的不该如此操劳,来人,送淑妃回宫。”
  “陛下!”淑妃有些急,一时忘了礼仪一把扯住他飞龙绣金的衣袂,恳求道:“妾心不在个人,而在家国,无国则无家,无家何来妾与陛下血脉?妾久历战场,可助陛下一臂之力。”说罢她重重跪了下去,低头恳求。
  萧晹低头望去,只见乌髻沉沉不见钗饰,仅一支朴素的青玉绾住所有纠缠,周身戎装肃然。他沉默地凝视她许久,终究低低叹了一口气扶她起来,见过众多女子,无不是婉转动人柔弱可怜,唯有她,不肯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反而要举剑跨刀冲锋陷阵。
  萧晹只觉喉头涌动,一刹动容,不由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尘,低声笑道,“朕真不该将你关在这皇宫里。”
  姚菀听出他话中赞赏之意,心中更是一阵感慨一阵心伤,不觉将头埋得更低,不愿让任何人将她的脆弱瞧了去。
  不多时有宫人来报,说是璇玑子已醒,求见皇帝。萧晹闻言双目一亮,仿佛在无尽的黑暗里抓住一线曙光,他立刻收手转身下了城楼,只留姚菀一人呆呆立在原地,颊上一抹笑靥还未褪尽,转而就成了自嘲。那背影是她的夫君,就算当初是个政治联姻,总该有些情分,但他却毫不犹豫决绝而去,连一个回首的眼神也吝与施舍。她迅速垂眸,将所有的黯然失落小心翼翼地藏进眼角眉头,压入心底,再上不得半分。
  两名宫人来扶姚菀,只觉她步履踟蹰仿有心事,却不敢问,只搀着她缓缓步下高楼,却在踏上土地时听她极其惊讶地“咦”了一声。姚菀果断甩开宫人的搀扶,径自朝远处异样的晨雾里碎步跑去,不顾身后焦急的呼唤,“淑妃小心,切要保重身子!”
  近了才发觉原本的可疑变成了肯定,时值清晨微露满地,此处的草叶花瓣上却干干涩涩什么也没有,仿佛已被正午的阳光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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