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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33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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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闻言与宓兮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应承,再嘱咐了几声平日里的照料事项,依旧要回尚药局。宓兮见向珠情形尚未稳定,便允了宜芝在此处照顾,只带了常秀回琬琰阁。
  一路上二人穿花拂柳将常秀甩在后头,宓兮回头望了一眼,见四周无人方小心说道:“向珠的事必须要保密,若我没猜错,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比如太子妃之死,甚至是谢后之死。”
  尚清闻言一怵,“可是真的?”
  宓兮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垂下了目光,静了片刻才道:“我想,她口中说的医师……是父亲罢。她年岁既长,又知道当年的宫闱秘事,想来当初品阶也不低,定是为了自保才落得如斯田地。”
  尚清略显惊讶,不觉低头去看石子小路,思索片刻后开口,“难道谢后并非寿终正寝?”
  宓兮转眸看了他一眼,又眺望前方的漫漫甬道,牵了牵唇,“你与绯阳公主交情堪好,难道不觉得身为公主却醉心医药有些奇http://xbiquta.info怪么?”
  不待尚清回答,她便继续说了下去,“温家女子入宫后必然有一名随媵,而且都是向字辈,就如现在皇后身边的向月,方才宜芝也说了,向珠是后来才去的掖庭宫,看来她曾在东宫当值,却不知为何被贬,更不知原本的主家是谁。”
  “不是温家之婢么?”
  “不。”宓兮轻轻摇了摇头,“若真是温家之婢,断不会让她去到这样一个地方,温家用人绝不闲置,向珠定是个尴尬的身份,既除不得,又升不得,而她为自保,也只得如此委屈……”
  言语至此,尚清已然明白大半,此刻也已行至中阳门,那道琉璃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于是二人不便多言,自顾自散了去,宓兮依旧与常秀一同往回走。
  待行至静湖旁时,天色已经昏暗,鼻端隐隐飘来一阵清香,宓兮四下张望,却见暝灰里亭亭立着一株花,形如漏斗而瓣白如玉,心头猝然一跳,玉搔头竟已开了。
  御书房外,萧晹挑灯凝视那株开得正茂的玉搔头,良久长叹一声,“阿凝,你可看见了,玉簪吐艳,你却不在了。”
  长风簌簌而过,掠林之声悦然,携下今秋第一片落叶,坠落在金黄色的龙靴旁。
  齐国新帝萧晹在登基之初时踌躇满志,不仅大刀阔斧改革官员制度,且在军事上承袭秦制,采军功授爵制规范编练的新军,此策初行之时成效颇好,然引起诸多贵族富豪不满,终究为日后的溃败埋下了隐患。
  夜色如重墨一般洒了满天,宓兮挑灯倚在门边,双目无意识地望向天边一轮满月,心中却惴惴不安。小诸去了两月有余,至今未返,永安王的封地不算太远,以它的速度不该如此拖拉。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月光朦胧昏沉,似袅袅水汽浮游,将她的细袅身影笼罩在内,远远望去若一把濒将飘散的烟,尚清默默立在她身后,适时为她披上一件袍子,却惹她猛然一颤,鼻端冲出轻微的一声“阿啾!”
  “今夜小诸许是到不了了,不如去歇着罢,看你这身子也支撑不了多久。”尚清微微心疼,不由分说将她搂在怀中,却觉她水凉发丝轻轻滑过自己面颊,声如叹息,“小诸是灵兽,断不会如此怠慢……”
  月光轻柔照拂,将两个相互依偎的修长影子投在地上,恍惚间一抹阴影如风而过,惊得宓兮低低一唤,“小诸!”
  尚清闻言低头一瞧,只见一团灰尘尘的绒毛缩在宓兮足旁,呜咽之声低不可闻,仿佛是强忍了什么伤痛。宓兮心头一紧,伸手抱起小诸,十分惊愕地看见它后腿处绑着细细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色如丝——又有人伤了它!
  转念又是一想,是谁救了它?这个想法瞬如利剑猝然刺中宓兮,小诸此番前去刺探,若是被人伤了倒算不得意外,可它素来警惕认生,绝无可能允人近身,更无可能让生人碰触,如此一来,救它的人竟比伤它的更为危险。宓兮只觉心头蓦然一沉,血液瞬凉,寒气顷刻间就浸到了骨子里,令她不由自主剧烈一颤。
  尚清立刻去房内取药,宓兮轻轻抚摸小诸的头,舒缓它紧张的神经,好让它松开嘴里一直弦着的一支笔——一支墨迹已干沾染尘土的笔。见宓兮小心翼翼地取笔握在掌心,小诸沉沉地呜噜了一声,仿佛瞬间解脱般,立时在她怀中昏睡了过去。
  “这一路一定很艰辛罢。”宓兮喃喃自语,用浸湿的锦帕替它梳理毛发,将那灰白的毛皮渐渐拭出柔亮若银的光泽来。
  尚清见小诸如此疲累,不觉皱了眉头,“连它都如此狼狈,看来劫难不远了。”说着他接过小诸置于柔软的蒲团上,动作轻缓地替它解开一层又一层的缠带,直到望见那丝丝渗血的伤口,不由叹道,“下手之人可真狠毒,一箭穿骨,好在伤口做了处理,否则它就算跑到这,也必然无药可救了。”
  宓兮却一言不发,手中紧紧握住那支紫毫笔,握在小诸久不松口的笔身,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个人的气息,小诸拼死留住的气息。极不寻常的寂静令尚清狐疑地抬头望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从容稍觉放心,便又低头去为小诸上药,丝毫不觉宓兮刻意垂下的广袖里紧紧蜷起的双手,和目光里下定的狠心。
  待尚清替小诸上药包扎完毕时,才发觉一切都不对劲,而宓兮的灵卦已占卜至尾声,整个寝阁里只有她越发急促的喘息声。望着她苍白无血的脸颊,他只觉心头被利剑狠狠捅了一下,那袭白绫单衣雪一般刺入他眼中,一瞬间天寒地冻。他迅速上前将她搂抱在怀里,又将手边一株离草点燃置于她鼻端,轻轻在她耳边呼唤,“阿宓,阿宓……”
  离草燃烧的清香随尚清低柔的呼唤一点一点渗入宓兮的神识,也令她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缓,朦胧里只见一双清澈的眸子分外明亮,玉盘在他身后淡去,星辰在他眼中闪现,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欢欣叫人心头一暖。
  宓兮缓缓睁开眼,想对尚清报以宽慰的一笑,无奈疲惫至极,只得微弱地一扬唇角,连抬手的气力也无,她略带惋惜地叹道:“可惜了,就差一点点……”
  尚清却再也隐忍不住,这苍白脆弱的笑靥如一根极细的琴弦,勒入他心头不断拉拽,紧得无法喘息,痛却不见血丝,生生折磨。他强忍了怒气愠声道:“为何要卜灵卦,既有这笔,冥思即可。”
  宓兮半垂了眸子,将心绪藏在长睫投下浓重阴影里,连最后一线幽碧也吞没,她微微偏首,似不愿多说,沉默许久方开口,“扶我去见陛下。”
  尚清闻言一惊,不禁担忧她孱弱的身体,略带了怒意,“你这般虚弱,不可随意走动,若有什么事,让我代为传达便可。”
  宓兮抬头睇了他一眼,一双眸子幽幽迫人,“你所言不足信,唯有我亲自去说。”
  尚清张了张唇,又悄然合上,眼眉沉沉一敛,似将心头的什么重重压下,然后他顺从地说,“好,我陪你去。”刀山火海天宫炼狱,不管哪里,他都陪她去。
  宓兮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忍受着身体深处寒热交迫的痛楚,双手紧攥,指甲深深剜进肉里也丝毫不觉疼。

  斗凌霄(上)

  每月朔望,帝临中宫。
  入夜的深宫除却例行的侍卫巡逻外再无他人,尚清扶着宓兮艰难地朝皇后的凤藻宫而去。一路上不断遇见侍卫,又不断地取出御赐金牌,几经折腾竟已过了子时。平常并不觉得有多远的殿廊,此夜却最是漫长,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廊内帐幔低垂随风绕拂,映着几步一转的宫灯,仿佛暗夜里四处肆虐的鬼魅之影,在某个不见光的弯角,疾风一般摸上脊背,令人瞬间寒凉。
  尚清无端觉得瑟缩,臂腕里的宓兮越发步履沉沉,气息微弱,仿佛只须他稍不留神一个松手,她就倏然没入泥土化了开去,连个影子也寻不着。尚清不禁低下头去,望见两道相依身影被掠灯而过的风拂得恍恍惚惚,步步前行,过往渐如迷雾顿现,又迅如轻烟淡去,仿佛这步履踩踏的,是曾经那无忧无虑的岁月。
  与她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已然将前尘全数忘却,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尚清,研他的草药,将她的一生当作自己的一生来过,不曾想过对错,不曾掂量轻重,忘记自己的身世,甘愿平凡。
  却不想她并不甘于平凡。
  宓兮迅速扫了一眼殿前当值的内侍,却不见应随帝王左右的管常侍,一时只觉纳闷。尚清悄悄寻人问了一问,只听那宫婢勉为其难地说,“亥时过半,管常侍便去了光熙殿。”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尚清不便细问,只道了一声谢,只管原封不动地说与宓兮听。二人皆面有窘色,一个不当心,竟触犯了宫廷里帝后间最隐秘的事,管常侍在光熙殿,就表示皇帝原先驾临中宫,却不知为何与皇后起了嫌隙,这才深夜移驾皇寝,可是这该是多大的嫌隙,竟令皇帝愤然拂袖而去。
  宓兮静静立了一会儿,轻声对尚清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光熙殿罢。”话说着,只见殿阁转角处有一线人影闪动,仿佛是什么人形迹匆匆,宓兮只想着快些知会萧晹,不曾多想便同尚清赶往皇寝。
  凤藻宫内皇后对镜凝视半晌,鬓上钗环未卸,在迷离的烛光里别样璀璨,一双秀丽的眉目微微拧起,在眉梢挑出一抹戾色。她目光如针盯着镜中一名侍婢的倒影,缓缓开口,“究竟是谁敢夜闯中宫。”
  “回皇后,是璇玑子。”
  皇后柳眉顿竖,话语生冷似夹冰雹,“中宫卫尉是吃素的么?竟敢放一名小小的琴师进来!”
  “皇后。”身旁的崔典宫见状便提醒她,“据奴婢所知,陛下亲赐一枚龙令金牌与璇玑子,允她自由出入前朝内廷,各处畅通无阻,卫尉本就无权阻拦。”
  皇后闻言却良久无声,那目光似凝固在铜镜里,越发幽深难测,直到那宫婢跪得双腿发麻,她才又出声,“那么陛下离了这儿,又去了哪?”
  “陛下回了光熙殿,另召妃嫔侍寝。”
  “他竟敢如此对我!”皇后恨得咬牙切齿,身侧蓦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喀嚓,典宫不由侧目去瞧,却大惊失色。只见皇后广袖低垂,左手紧紧攥住扶手剜了进去,用力之狠,将三枚丹蔻生生折断,血如细流蜿蜒而下,望来只觉触目惊心。典宫不敢出声,慌忙上前要替她拭血,却见皇后愤然一挥手,染血玉指颤若风中残花,“横竖无人疼惜这手,不扎也罢!”
  典宫立刻屏退众人,然而心中惶恐不觉偷偷回首望了一眼,铜镜光鉴印出皇后娇美面容,她唇角微挑露出嘲讽笑意,眼中却是泪花闪动,双臂缓缓围拢抱紧了自己,孱弱无助犹甚幼童。
  皇帝在本该留宿中宫时不顾皇后颜面甩袖去了皇寝,这本就是对皇后极大的打击,而此后皇帝召幸别的妃嫔,对她更是极大的侮辱,这已不是争宠的问题,而是威胁后位的毒瘤了。
  温皇后拼命压低了抽泣,目光渐渐狠厉。
  光熙殿前,尚清默默地在心底叹息一声,照例将金牌举起,那金光映着宫灯,蓦地刺眼。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录事监却神色为难地朝他们二人行礼,吞吞吐吐道,“陛下……招幸杨婕妤……”
  宓兮冷冷望着录事监,“想必陛下也对你吩咐过,但凡是我,一律不得阻拦,对否?”
  录事监只觉一股幽碧寒气袭上脑门,直愣愣地瞧着宓兮,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过自己,随风扬起的裙裾冷如冰霜划过眼前,透着彻骨的寒意。
  “阿宓,陛下是在临行妃嫔……”尚清慌忙一把拉住她,关于男女之事,这如神一般的先知却是懵然无知的,如此贸然闯入必定惊怒龙颜,指不定是什么罪。
  管常侍听见殿外喧哗便行了出来,见是宓兮不免惊讶,再听录事监低语一番后左右一衡量,便道:“陛下确有此令,璇玑子事态紧急自然可见天颜,只是我等进去打扰恐怕不妥,只得劳烦璇玑子……”
  “不劳常侍为我担待,我自行入内便是。”说着她拂开尚清的手,见他仍牢牢抓住,只得强提一口气,对他轻声道:“此事紧急,我必须禀报,你在此处等我。”
  尚清进退两难,终究在她毅然目光里极不情愿地松开手,看着她缓缓步向光熙殿殿门,行过一脸错愕的彤书女史,心里漾起不详的预感,向来占卜灵卦之后极度虚弱的她,为何今日还有气力进得殿去?
  殿内只零零散散地侍立着四名宫婢,见是宓兮进来皆是十分惊讶,只因位分极低而无权盘问,何况方才管常侍已出得门去,此女若能进来,定是得了允许,只是……
  她们不觉将目光投向内殿,那帷幔靡丽委地的皇寝,此刻恰是春光一片。
  殿内灯光朦胧,宓兮分帐拂幔而入,只觉步履虚浮,伸手却只触及一抹如轻烟般缥缈无依的烟罗,无处可依仿佛纠缠已久的梦境,令她心头寒意四起。好不容易行至内殿,入耳之音靡靡,是浓重的喘息和娇吟,她不觉伸手撩开最后一道帐幔,只见半透明的金黄烟罗里,两道模糊的身影疯狂纠缠,长长的乌发自榻旁流泻,在内殿昏黄的烛光里亮如绸缎,色作流水,似一股燥热的暖流自眼中侵入,流进心肺,令宓兮不由自主地低呼一声。
  “谁!”那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还残留着未尽兴的情 欲,将里头那个瑟缩的惊呼掩盖在内。
  宓兮惶然四顾,却找不到一处藏身之地,想避开,却觉得腿脚僵硬一步也挪移不得,心口一声喘息提不上来咽不下去,她不得不伸手去抚,一抹淡淡的水汽自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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