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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32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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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光似一片乌缎,不知为何看得萧晹心头有些萧索,似缺了什么。他忽然微微牵唇,踱步至窗前,伸手摘下一枝花骨朵,对宓兮笑道:“这花送你簪发倒是不错。”
  他语声极尽温柔,眼神亦有些迷离,虽是对着宓兮,却并不像是说给她听的,仿佛是对着记忆中的某个人。宓兮只觉气氛尴尬,正要起身向他告退时,却被他快步上前一手按住,“别动,我替你簪上。”
  他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体温透过纤薄的夏衣一分一分渗入,不知为何令她的心猛然一跳。他簪花的动作既轻又柔,仿佛那一日秦王亲自为她理鬟整髻,是她从未有过的低眉顺目姿态,别样娇美。
  跪地的婢女悄悄抬首,艳羡目光偷偷描过宓兮眉眼,一遍一遍,又一遍。

  心七窍(上)

  宓兮侧眸向外望去,隐隐可见那柔碧茎叶抽出的洁白花序,似玉簪聚插美人绿鬓,焕然生辉,却让她想起了被自己束之高阁的,秦王馈赠的那枝翡翠簪,虽看不见,但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入心底,再挣扎不得。
  “玉搔头……”宓兮不觉喃喃道,她记得清楚,那枝翡翠簪就是玉搔头的花样。
  不想萧晹吃吃一笑,“没错,就是玉搔头,也是玉簪花,当年我曾与你戴……”他的手猝然一颤,似甫从美梦中惊醒,璀璨目光刹那暗了下去,不觉自顾自揶揄了一句,“朕失言了。”
  宓兮一愣,遂宛转起身,霞袖慢垂,“陛下不可过度沉湎往事,当下颜家势力未除,温相更是独霸……”
  萧晹闻言却是不耐烦地一挥手,“别说了,朕知道。”他修长的浓眉间有着深深的失意和迷惘,登基那一日的豪言壮志倏然无踪,日复一日地消沉和不知所措,似孩童迷失森林,走失荒野。
  宓兮正待要说什么,就见外头有寺人通报,“陛下,杨婕妤求见。”
  颦烟步履袅娜姗姗而来,却在见到宓兮的那一刻猛然一惊,眼眸里有藏不住的讶异,和垂下眼眉时一晃而过的哀怨,她笑得婉转动人,“陛下,适才吴太医为淑妃娘娘诊出喜脉,说是已有三月了。”
  一丝极淡的笑容自萧晹眼角漫开,他并非欣喜若狂,反是平淡,仿佛已经历了数次如这般的喜悦,见喜不喜,“是么,这是好事。”
  他的反应出乎颦烟的意料,没有想象中的欢喜,令她心头一阵窃喜一阵哀,喜的是他并不宠爱淑妃,哀的是如若有一日自己也得幸怀龙种,是否也是这般待遇?
  似觉察到自己的不妥,萧晹对颦烟笑了笑,道:“你同我一起去瞧瞧淑妃罢。”
  颦烟含笑应了,十分乖巧地行在他身侧,又暗暗瞟了一眼宓兮,头顶忽然响起令她意想不到的声音,“璇玑子,既然是伴驾,便随着一同去了罢。”
  宓兮低首领命,只觉这年轻的帝王似乎失去了斗志,雄鹰在西虎视眈眈,国内权臣当道,颜温两条豺狼未除,其余几位王爷拥兵藩地,他的皇位岌岌可危。只是在萧晹脸上完全见不到这种担忧与警惕,这令宓兮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也许,还需要一个契机。
  淑妃的景宫此刻门庭若市,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贺礼,寝阁内为数不多的椅子上也坐了几位妃嫔。萧晹登基不久,妃嫔屈指可数,仅有一位中宫皇后,景宫淑妃,秋华殿陈妃,良苑静嫔,舒阁杨婕妤和几名美人,除了温皇后,此刻她们都聚集在此处道贺,因为她们知道,按礼数,皇帝一定会来。更何况,这还是一位温润体贴的男子。
  见是皇帝来了,众妃嫔立刻各整衣冠齐刷刷伏跪在地,各色琳琅簪了满髻边鬓,雾髻累累如秋实,金钗翠翘颤颤,如同春日里的百花争艳,锦绣繁华,堵了萧晹满目。
  他不觉有些意兴阑珊,拂袖令众人平身,连看也不多看一眼便朝内间行去,余下一室强作端庄的华服女子。
  淑妃软软地靠在床沿,见萧晹出现时忽然低下头去,只起身朝他行礼,待到被他伸手挽起时,那白皙的脸上便透出些许微红,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眸子,唇角弯弯。姚菀本是历经沙场的女将,素来面无表情,喜怒皆不形于色,容貌可称美,终究不曾动人,可今日这番酡红容色倒显出几分醉人姿色来,令萧晹颇有些心软。
  究竟都是夫妻,名分不同,情分却是一样的。
  颦烟鲜少见到淑妃这般笑容,含羞带娇,与平时判若两人,她不觉低头望了望自己平坦的腹部,将心头升起的噩梦狠狠压下。转眼又见萧晹在榻旁坐下,握着淑妃的手吟吟笑了,和煦如阳春三月的微风。他目光专注凝视她,嘱咐这嘱咐那,嘘寒问暖的神态与之前的无动于衷竟是天差地别。
  颦烟失神地望着他们,心头一阵酸痛,寂寞朱颜意绵绵,说妒忌实不敢,落寞之苦却似丝缠。直到宓兮轻轻碰了她,将她带出内阁的珠帘外。
  “婕妤娘娘还请宽心,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作为宫妃就该大度。”宓兮并未斟酌颦烟的心思,只是将忠告说与她,语气轻松得仿佛一缕鸿毛随风,却令颦烟幽怨地抬起头,声如细蚊,“姐姐不懂情为何物,更不明白心仪是什么,说不嫉是假,装大度更是自欺欺人,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说罢她转身离去,姿态决绝而冷漠。
  宓兮颇为惊诧,终于察觉到这个昔日小心敏感的弱女子,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只是她说她不懂情为何物,不明白心仪是何缘由,宓兮不觉苦笑一声,不由自主想起了秦王,他曾对她说可惜未到花期,若然便取一朵为她簪发。言犹在耳,人却已不在,而离别的前一夜,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拂袖离去,如今想来只觉惋惜,却不后悔。
  他们之间并未有什么刻骨铭心山盟海誓,仅有的,不过是一点惺惺相惜似有灵犀,一份不同的执念便能轻易在他们之间划下一条鸿沟,下过雨,汇成河,就再难逾越。
  她是杨宓兮,是先知,她所看见的未来天下,将是暴虐横扫的动荡局面,若不改变现状,那么一切将毫无改变,自己所做的努力都成泡影。秦王不该在其中,她也不打算让他在其中。宓兮低低笑了一声,唯觉满口苦涩,情如酒,但到深处最伤人,如果可以,还是——不要的好。
  只轻轻一低眸,就望见几株秀树下依偎着的玉搔头,当初他说未及盛夏,如今想来,竟过去这么久了,久得让她险些忘记曾经推算的卦象,那上面预示的劫难已是冥冥将至。
  “宓兮,在想什么?”这声音突如其来将她唬了一条,待转眼去看时,竟是萧晹一身龙袍立在不远处,浓密树叶筛落细碎阳光落在他眼角,一点笑意似有若无。
  宓兮却是一惊,他素来唤她璇玑子,或是杨宓兮,今日语气柔和暧昧之甚,竟是从未见过,于是她恭敬行礼,“臣女不过与婕妤叙叙旧。”
  萧晹点点头,又道:“前次托你卜卦,可有何结果?”他目光殷切而热烈,仿佛急于知道自己的未来,显得之前的客套有些多余而虚假。
  “臣女正尽力卜卦,可究竟需要天时地利,还望陛下多忍耐一些时候。”
  “那可要快些,永安王一向狡诈多疑,朕担心他与颜家联手反击,我们在明处而他们在暗处,实在难防。”萧晹将眉头深深皱起,说话也有些急促。
  宓兮亦规矩颔首,“陛下请放心。”
  萧晹得她一语便悄悄松了口气,见她一脸拘谨神色不觉有些悔意,而后又是一笑,似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他悠悠朝她走近两步,附在耳边温柔轻笑,“或许,你真是朕的劫数,怕是瑞应也说不定。”
  甫一回到琬琰阁,就见一脸焦急无助的宜芝在内来来回回地奔走,见到宓兮时神情一滞,似有难色,却又不得不鼓起勇气试一试,“姑娘可回来了。”
  宓兮瞟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开了口,“看来有急事。”
  宜芝面上一阵红一阵青,终究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奴婢求姑娘相助!”这突然的一跪令宓兮有些错愕,忙去伸手扶她,“究竟什么事?”
  宜芝却不肯起身,强忍的泪扑扑落下,“奴婢……奴婢有故人危在旦夕,还请姑娘寻了陆典御救她一命!”说罢她伏下身咕咚咕咚磕起头来。
  宓兮立刻唤了常秀一起拦她,谁料她劲力大得惊人,教她二人费了好些力才拉住,再观只见额头业已青紫,一片血迹模糊,端的一副决绝可怜样。
  “你且说她发生何事,如何危在旦夕了。”
  宜芝鼻头一酸,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奴婢进宫时全赖姑姑照顾,才保住一条小命至今,当初她被发配去掖庭宫我无能为力,可如今她得了重病,我便再不能不管,只求陆典御救救她!”
  她言语哀泣,声泪俱下,令宓兮不觉心头恻然。宫女地位向来低下,尤以掖庭宫为最末,平常发烧受凉的小病挨挨也就过去了,若是大病就要向掖庭令请命去尚药局抓药,最多让尚药局最下等的侍御师过来诊治一番开个药,便也糊弄过去。可侍御师并非医师,小病小痛尚可对付,遇上大病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听天由命了,为此每年有大量的女子在掖庭宫中死去,草席扎了一堆又一堆,凄惨惨地顺着护城河向外流去。
  宜芝所说的故人,不过是掖庭宫中一名年岁较长的宫女,地位卑微命比草贱,若无特殊缘由,是绝无可能得到典御的诊治,难怪她不惜磕破额头也要求宓兮。
  “起来罢,我会帮你。”宓兮朝她微微一笑,又命常秀扶她起身,如此温和而毫不犹疑的态度令宜芝久久无声,只有深深鞠股,“奴婢万谢。”
  只稍稍整(www.xbiquta.info)理了一番,主仆三人就匆匆往尚药局赶去。宜芝虽知宓兮身份特殊,竟也未料到特殊至此,她在宫内的行走完全不受束缚,就连后宫普通妃嫔出入前朝内廷也要事先通报,她却一路畅行无阻。及至尚药局内请出尚清,又往掖庭宫而去,甚至到了向珠病榻前,宜芝依旧沉浸在无比的惊愕中,久久无法回神。
  塌上之人看来年岁四十,此时病得很重,咳声连连不断,呼吸浑浊,而室内阴暗潮湿,隐有一股类似腐朽的霉坏味扑鼻,叫人心头一阵翻滚。宜芝有些歉意,十分麻利地找出一只凳子捋袖擦了擦摆在塌前,态度恭敬请尚清坐下,见他神情专注地为向珠诊脉,心中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心七窍(下)

  宓兮见四壁光光,仅有一扇极小的窗户,便伸手推了开去,谁知那窗格脆弱得不堪一击,只听咔嚓一声便轰然碎裂开去,蓦然而入的强光令她不觉伸手去挡,只觉这光线分外刺眼。再看塌上的向珠,已是十分痛苦地皱起了眉,自咽喉里模糊不清地哼出几声,似气息奄奄,时而又气息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僵死在喉头。
  宓兮见状心中一沉,忙扯了尚清低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病?”
  尚清瞧了她一眼,微不可查的叹了一气,却不愿意说。然而只这一眼,宓兮就望见了里面饱含的担忧和害怕,如同每次哮症发作他紧紧抱着自己时那难过又自责的样子,分明是在心痛。
  “哮病,她得的是哮病,对么?”宓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到最后一个字已是低不可闻。
  宜芝瞧他们窃窃私语的样子只觉害怕,不禁颤声问道,“她……可还有救?”
  尚清深深看了宓兮一眼,然后转向宜芝,坚定地说,“当然有救。”只是这一句,却是说给宓兮听的。尚清十分果断地施针,又命宜芝倒了干净的水来——她缺水过久,不死也已半条命了。
  案上新燃的一炷香方尽,床上的人儿居然晃悠悠地醒转过来,惊得宜芝又哭又笑,欢声喊道,“姑姑,姑姑!”
  向珠望见她时便笑了,那神情仿佛见着了自己的孩子,她目光缓缓转来,在触及尚清时猝然一滞,口中模模糊糊地冲出一声,“郡主……”
  所有人皆是一愣,尚清更是惊讶,本欲听她说下去,却见她双目一闭,片刻睁眼之后已恢复清明,改口谢道:“多谢医师相救……”
  “这是陆典御。”宜芝忙开口纠正,只怕她弄错了尚清的身份。
  向珠点点头,扯出一丝笑意,“奴婢三生有幸,能得典御相救,本以为死定了……”说着她目光幽幽一转,盯着尚清瞧了片刻,才喃喃道:“方才奴婢眼花喊错了人,还望典御不要怪罪,不过典御医术之高,倒叫奴婢想起从前的……杨医师……”说着她又咳嗽起来,连带着猛烈的喘息,看得宓兮一阵心闷。
  “杨医师?”尚清不觉抬头望了立在身后的宓兮一眼,目光别样复杂。
  向珠低低一笑,语声粗浊,“可惜了他那么好的医术,只因一时糊涂和郡主……”她忽然止了声,尴尬地笑了笑,“这都是陈年旧事了,奴婢病糊涂了竟满口乱语起来,请恕奴婢诟病之罪。”
  尚清淡淡一笑,“无事,此处也无旁人,再者既然是陈年旧事,相信也无人追究。”
  向珠却摇摇头,“那原本是宫中禁忌,只因两人一死一离,时日久了便也淡去。”
  “死了?”宓兮惊道,心中却有不详的预感,眼前浮现父亲那张沧桑而澹泊的脸,隐隐不安。
  向珠却抽了抽嘴角,将眼睛缓缓闭上,似极其疲倦。宜芝见状忙替她掖好被角,一面又十分抱歉地朝尚清宓兮二人道:“自病后,她常常胡言乱语,这些道听途说的事儿还望姑娘和典御不要放在心上,那都是她胡诌的。”说着她迅速瞥了常秀一眼,只见对方十分安静地隐在灰暗里,神色宁和。
  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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