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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31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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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明媚之中,只余满眼耀白。
  “你们兴致可真好,在这里赏风弄日。”随着那复出云层的温煦阳光,一缕明快如雀跃的语声风一般吹上人耳畔,拨云见日直照进尚清心底。
  宓兮闻言起身,广袖迎风飞舞,将摆好的藑茅卦拂落一旁,亦恰好掩去小诸跃动身影,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疏离的笑,朝绯阳公主恭敬下跪行礼。
  尚清却错了神,仅仅滞了一瞬便也跟着跪下,只看着那白蝶穿花深红宫锦曳了春光步步逶迤,直到那缠枝交色金丝披帛滑落眼前,方觉出一丝隐隐的犹如水下暗流般的不安。
  常秀却明显瑟缩了一下,拼命朝宓兮身后靠去。怎奈绯阳公主眼厉,顷刻就笑了起来,“原来你在这里,前阵子我还想着去向淑妃要了你过来,谁想你早被分派到此处了,淑妃竟也舍得。”
  宓兮迅速回头睇了一眼常秀,只见她低低垂下了头,将惊恐的神色藏在眼底,只闷闷道了声,“奴婢常秀见过公主殿下。”
  “不必了,说起来还多亏了你,我才知道仇人是谁,你们都平身吧。”绯阳懒懒睨了她一眼,唇角挑着淡淡的笑意。
  尚清一言不发起身,眼中闪过一线锐芒,令悄悄抬首的常秀忍不住打了个颤,又迅速垂下头去,再不敢言语。宓兮在一旁将一切看入眼底,只若无其事地请公主入了座,又命常秀宜芝下去沏茶,一句话将二人都打发了。
  “璇玑子倒是清闲,让婢女都去沏茶了,也没个人在身旁伺候。”绯阳笑着打趣宓兮,就连眸底也浮着浅浅的笑,却是对着尚清的。
  宓兮略略莞尔,十分客气地说道:“久居深山素来清闲,尚未习惯旁人侍奉。”
  绯阳望了望尚清,又瞧了瞧宓兮,挣扎许久方道,“莫非尚清一直住在此处?”此话一出,令尚清脸色微变,一时半会又找不着话语来搪塞,只得僵立在地。
  宓兮不觉疑惑,又见尚清一脸尴尬便奇道:“这是自然,我二人向来同住一苑。”
  “璇玑子难道不知么?皇帝哥哥封尚清做了正五品尚药典御,在宫中另配住所……”说到这绯阳便住了口,接下去的话谁都知道,既然另有居室,缘何仍与宓兮同住一处?毕竟一个是皇帝的乐师,一个是医官,即便是兄妹,也不可如此。
  宓兮容色平和,只淡淡笑了笑,“皇恩浩荡,宓兮感激不尽。”
  绯阳并未看见预料中的惊讶神色,不觉有些兴味索然,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止住,稍坐须臾,待常秀与宜芝将热茶奉上,权作应付般小小呷了一口,便抬起欢美的笑颜对尚清道,“我看苑中百花怒放争艳,风景煞是迷人,尚清,不如陪我走一圈罢。”
  尚清暗暗觑了宓兮一眼,只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于是他对绯阳道:“公主之请,微臣遵从。”
  阳光甚好,尚清紧随绯阳在苑中漫步,柳条当风婀娜,柳絮飘飘拂拂自头顶洒落,春风来袭时,扑面簌簌款款,掠过女子光洁的乌鬓旁,玉貌红唇美不胜收。走了片刻,尚清并未言语,而绯阳不自觉地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又默默低下头,乳白色的珠履在青石板面上轻轻地来回地踏着,仿佛在踟躇。
  尚清不觉愕然,方才在宓兮面前吐字如珠的公主此刻竟如此沉默,他侧首望她。绯阳此时正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静湖湖水发呆,身后的四名侍女呆若木人地立着,不敢靠近一步。她望了许久的湖水,直到阳光潋滟耀得双眼一疼,绯阳方回过头来碰上了尚清的目光,却略有羞涩地一笑,又低下头去,须臾方道:“我怕是不能在这宫中长住了。”
  尚清微微一笑,笑容淡远而谦和,他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绯阳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的十分落寞,幽幽开口道,“温相代执金吾温恪在御前求娶我,皇兄也应承了。”
  “如此,应是一件好事。”尚清略略扬了唇角,在绯阳看来,那笑容分明遥远了许多,她只觉鼻尖一酸,凄然转身掩去将要落下的泪水,令尚清有些无措。
  “公主……”他讷讷开口,从未这般无计可施。
  绯阳背身对着他仰首望天,话语里有浓浓的鼻音,“自那人救下我性命的那一日起,我绯阳就发誓,此生非他不嫁。”她一句话仿佛密叠树叶间漏入的刺目强光,令尚清一阵晕眩一阵惘然,金枝玉叶恪守宫规的公主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她猝然转身,眼眸里含着晶莹的泪,似铺展水中的浮灯流光,摇漾不定。“我不愿嫁温恪,再好的人,若不是你,对我都是折磨。何况……”一滴滚烫的泪自她眸中滑落,摔在青石板路上若珠碎玉溅,她哽咽着说,“皇兄会利用与温家的联姻来达到削弱他们的兵权。”
  尚清张了张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向来习惯了去读宓兮的心思,去照顾宓兮,从未想过有一日还要去抚慰另一个女子。
  绯阳黯然垂眸,“只要我与温恪完婚,皇兄便会封他做侯,名正言顺地解了他执金吾的兵权。”
  “原是如此……”尚清不觉惋惜地摇摇头,“即便要收回兵权,也不该拿自己的妹妹冒险……”
  绯阳惨然一笑,“我的胞兄是太子殿下,他只是我的皇兄而已。”

  休怨怼(下)

  宫廷深险,究竟不是他尚清能够随意臆测,他只得微微垂首,勉为其难地说出一句,“听说温恪为人正直,断不会同温相那般……”
  绯阳闻言一愣,神情呆滞望着他,只觉身自白云高巅忽然坠落,一颗心瞬间烧成死灰。千般话语涌到喉头,又被她狠狠咽了下去,只因再难开口。他一句听说,便断了她所有的希冀和后路,连挣扎也无处。于是她迅速回过头,沿着池边快步行走,莲步如飞,只怕自己一脸的惊惧与失望都被他瞧了去。
  尚清却追了上来,仿佛是安慰又仿佛是开解,“公主毕竟助了陛下一登大宝,想必陛下也不会如此草率替你决定,说不定你与执金吾也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缘,而我只是一名医官……”
  绯阳猛然站住了。
  尚清也随着站住,他看见她缓缓转过身来朝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靥,不觉错愕愣在原地。那张口结舌的模样,那依然温润的眼神,叫绯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如那日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除了宓兮,他未曾拥抱过任何女子。尚清只觉双手十分尴尬,抱不得,垂不得,只得僵直了身子由她搂住,听她伤心欲绝的哭泣,听她断断续续的怨怪。直到她坚强地抬起脸,若无其事地擦去泪水,笑着对他说,“你还不知我的名字吧,我叫萧姹,今后……不能再见你了。”
  然后,未及他出言,她便转身疾步跑回侍女身旁,吩咐众人道:“回宫。”
  说罢,她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静湖幽深波光粼粼,倒映出尚清的衣如白雪,净如冰晶,木雕一般临风久久凝立。绯阳悄悄伸手拭去眼角一抹泪痕,在侍女的拥护下昂首前行。
  常秀见宓兮屈身去收拾了石桌下的几绺她叫不出名来的草根,不觉十分奇http://xbiquta.info怪,正要上前去帮,却被宜芝一把拉住。宜芝略略拧眉朝常秀摇摇头,示意她莫动。
  那草样十分奇http://xbiquta.info怪,呈戟状且有长柄,常秀不禁好奇地探头去望,却被亭外花丛草地里忽然蹿出的一团白影唬了一跳,定睛一瞧却见那白影倏然远去,如一团疾行的云朵。
  一只精致的手抚上小诸柔软的皮毛,臂上交枝藤蔓玫瑰披帛依依滑落,似娇花压枝颤颤垂向地面。宓兮似有感应般回过身,顺着不远处那点促促的银白影点望进一双娇柔而落寞的眸子里,依然是柔顺眉目纤巧身姿,只是那一动身间的风姿,已于之前判若两人。
  宜芝一眼便望见那女子身后的四名侍女,料定她品阶不低,于是立刻拉着常秀跪下,并大声道:“奴婢见过娘娘。”
  女子含笑而来,姿态委婉按住将要跪下行礼的宓兮,声线低柔,“姐姐断不可与我如此生分。”
  宓兮抬头一笑,一如既往地礼貌而疏离,而后瞥了一眼宜芝,轻声道:“你们先退下罢。”而后转向颦烟,“礼数仍是要的,究竟是位分有别。”这话令颦烟不觉脸上一热,浅浅低首。
  宓兮却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眉如柳叶发,脸上桃花生,竟比之前更为妩媚了,再观她容色迟疑左右为难,于是便笑了,“说罢,什么事。”
  颦烟略有尴尬,只强笑一声,“姐姐究竟聪敏,早知我有疑惑求解。”
  “你我相处多年,终究比别人多些情分,我知你之深亦胜旁人许多,此刻你心存疑虑我又如何察不得?说罢。”宓兮语声温和,望着她的目光亦是柔韧如蒲草。
  颦烟抬头望了她一眼,却极尽幽怨,双眉间拧起的淡痕似眼眸里一抹水雾,“姐姐曾说终有一日让我得偿所愿立身妃嫔,可望国母之位,这是戏言,还是真话?”
  “自然是真话。”
  颦烟闻言略怔,不觉又悄悄垂下头去,自咽喉里迫出一句,“我还记得……当年姐姐救我时说了一句‘帝王燕’,却不知是何意。”话到最后,她已抬头殷切地望着宓兮,眸中目光半是希冀半是害怕,混杂一处凝聚成开口相问的勇气。
  宓兮闻言神色一凝,脑中蓦然警觉。
  那双流波深眸定格在她身上,那如水里流淩般的目光令人寒意森森,颦烟不由急促地朝后退了一小步又驻足,鼓起勇气开口,“芷儿想知道……”
  “帝王燕是妃命,长伴帝王左右的妃子命。”不待她说完宓兮便回答道,吐字清晰湍急如险滩。
  希冀如烟散去,害怕与憎恨如火烧蔓延,颦烟的眸子蓦然一暗,似天光也到了尽头,她低声喃喃,“姐姐是先知吗,姐姐是先知罢,姐姐……竟然是那个先知呵……”
  “是,我是先知。”宓兮毫不犹豫地承认,“只是身份机密不可泄露,所以一直未曾告知你,可你又从何而知?”
  颦烟惨淡一笑,“姐姐命我长随陛下左右不可分离,时日久了,不该听的都听了,不该懂的也懂了,只是这样一个疑惑,总是要亲口来问姐姐,方觉圆满,亦是……伤痛。”话到末时她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就连近在咫尺的宓兮也不曾听见。
  与颦烟相处几年,这是头一次见到她这般奇异复杂的神色,宓兮不禁伸手扶了她肩头关切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颦烟触电般躲开宓兮的手,疾如闪电朝她扫了一眼便慌忙道:“芷儿略有不适,还是下次再来探望姐姐罢。”说罢她猝然转身,玫红色曳地长裙携起落花碎屑纷纷,拖了泥带了水,究竟是沾染了污秽,叹一声可惜了。
  尚清回到小亭时,宓兮正静静望着他披夕阳余辉缓缓行进,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小诸乖巧地伏在她肩头似在浅眠。宜芝与常秀在她身后站得笔直,目光却飘飘忽忽。
  “常秀说什么了么?”尚清有些心不在焉。
  宓兮微微侧目,“芷儿才走了不久,何况——”说着她碧眸一转,“无需问她,我便知这其中的的缘故。”
  尚清愣了片刻,方不自然地笑了一声,“也对,公主说得如此明白,我竟忘了。”
  常秀虽是姚家人,究竟是永安王妃身旁的侍婢,唯有她才能使绯阳公主如此坚定不移地相信永安王便是谋害太子的凶手,常秀一句,抵众人万言。
  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引宓兮连连侧目,终究出言相问,“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尚清目光躲闪,言语也有些吞吞吐吐,直到将宜芝与常秀都屏退,才迟疑着问了一声,“绯阳公主的事,你知道罢?”
  宓兮微有诧异,“什么事?”
  “她……要被陛下嫁给执金吾温恪。”尚清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在木椅上坐下。
  “看来陛下已着手解除温恪的兵权了。”宓兮语声很淡,平和得仿佛遥望苍穹细数星点。
  尚清伸手揭了杯盖又放下,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我想……有什么办法能阻止。”
  宓兮幽碧的眸光顺着浮动的金光袅袅转来,“你怜惜她?”
  “当初若非她,我早被当作下药毒害太子妃的罪人了。”尚清思来想去终于寻出这么个理由,冠冕堂皇。
  出乎他的意料,宓兮并不深究,也未拒绝,只是简短地说,“你若想救她,仅有尚主一法,只是,还不到时候。”
  ×
  萧晹眯起了眼端详跟前倾心吹奏的女子,玉笛莹润似水,紫金流苏下殷红的玛瑙轻轻晃动着,执在她素白柔荑里若红梅绽雪,艳光逼人。女子眉眼微敛,皓腕间垂下烟紫披帛如曳下天边一抹流云,广袖低垂似绚霞委地,仿佛是原本那个她,又仿佛不是,只是这番垂首吹笛的姿态,像极了她平日里温柔和顺的模样,令他心醉沉迷的模样,活着的模样。
  他那里目光时而热切,时而淡冷如霜,直叫人生受不起,宓兮索性放下玉笛,抬起碧眸,毫不规避地望着他,带着些不满,噙着些蔑斥,令萧晹目光一滞。是了,就是这样的目光,这样对他毫不在意的目光,令年少时的他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令廿六年华的他踟躇犹豫,迟迟下不了狠心。
  萧晹霍然起身,将身旁摇扇送风的婢女唬了一跳慌忙跪下,他却久久未出声,只是静静地凝视宓兮,凝视她身后窗外那一株纯白无暇的,含苞欲放的花枝。
  宓兮有些莫名,面对他直视的目光亦有些不自在,不觉委婉地垂下头去,云鬟雾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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