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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17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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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若对身体健朗的人来说并无害处,但对宓兮这样哮病寒症渐重的人却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她集中神思的同时,也将全身的热度推堵在了脑门,而四肢和下盘的温度在不断流失,一丝微弱的风都有可能让寒冷侵入心骨病入膏肓,到那时,就连神仙也救不了她。
  宓兮虚弱地一笑,“批命者不自批,我不知自己何时命终,若不趁现在多做一些,只怕以后会来不及。”
  尚清摇摇头,望着她的目光很苦涩,“你若现在不养病,只怕眼前都难熬过。”
  宓兮刻意忽略他语气中的怜惜,只是轻轻地说:“七殿下要有所动作了。”
  “当初他与宇文渊有过协议,至今还未兑现,若再无动作可就不是萧晹了。”尚清并不惊讶,仿佛一早就料到,最近的他似乎对政事越来越上心,并且展现出卓绝的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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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书·帝纪》,德宗和颐六年六月初六,帝携诸臣商于议事厅,皆愁周国多年垄断丝路,不肯修道于齐,致使齐国流失西番诸国贸易深甚,论而无可策。十五日,齐皇见诸子游赏宫内,谈天论地无所不具,然及周国狭制丝路一事,众王爷无声,太子愁眉,沉默须臾,七子曰,或可行焉,余欲往榷之。帝甚欣,乃允。
  在诸人皆不看好七皇子修议于周一事,都认为这是他莽撞的行为时,萧晹修与周国的文书已得到回应,周皇称愿派使者与齐同往洛阳商榷丝路一事,于是在众人惊诧疑虑的目光里,他率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京都建康出发前往洛阳。

  探虚实(下)

  白日里萧晹方将茉儿带回宫,当天夜里银狐小诸就出现在宓兮的琬琰阁,看来清苑无人居住,颦烟已随萧晹北上。次日宓兮被齐皇宣召献艺,回琬琰阁的路上不巧遇见皇子妃,她衣角凛冽地行过,自鼻端冷冷地哼出一声,“水性杨花果然不假。”
  宓兮笑笑,并不当回事,反倒是连日来一直服侍着的茉儿在皇子妃身后狠狠啐了一口,“不就是个皇子妃吗,有什么了不起。”
  此时尚清已迎了出来,听见茉儿这话时不由皱了皱眉,沉声喝她,“茉儿,皇宫寡言为金。”
  宓兮见她年岁尚小,一副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的简单模样,于是放柔了声调对她说:“尚清所言不差,既然进了宫就该小心些,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茉儿努了努嘴,一张笑脸仍然黑着,双眼迅速转了转,瞥见尚清冷漠神色,再看宓兮亦是如此,便什么也不再说,低头跟在后面,心里却在乱七八糟地想着。不一会儿,她已落后他二人一大段距离。
  “许是今日,许是明日,若有人领你去尚药局煎药,切记入门时步子要急,一定要撞上那人。”宓兮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连尚清也要屏息凝神去听。
  尚清点点头,并不问缘由,只是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不会撞上别人么?”
  宓兮明眸一睐朝他笑道:“我几时出过错?”
  尚清垂目淡笑,目光里却透出几多无奈,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未时刚过,就有寺人来报,称太子妃午后闷乏,欲请琴师抚曲解热。尚清一听便有些不悦,趁宓兮入内更衣的当口,他盯着她双眸道:“你来这里,居然要为这些人抚曲!你这琴艺……这手……是这样亵渎的么?”
  宓兮闻言抬眸,声音里透出如水凉意,令尚清的不甘不悦瞬间冷却大半,“我现在是琴师。”
  尚清不允,只手横在她面前架上门柱,目光仍有些倔犟。她的琴音,若非这缘由是千金也买不到一曲的,是有缘问道的君子才能得幸听上一回,而不是这样作为一个伶人任人使唤践踏。他为她如此不值如此愤怒,她却只是浅浅一笑轻轻拨开他的手,“若有一日大愿得成,也不枉费我今日的委屈。”
  眼底一丝微弱的光彩顷刻湮灭,尚清缓缓向外踱去,灰白的绸衣在夏风里起起落落,被浓烈的阳光映出刺眼的惨白色。
  宓兮随着那名寺人穿廊绕阁,一路仆仆而行,走了逾一刻钟方至太子的东宫,接着由宫门口另一名寺人领着进去,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绕了许久,方在一道月门前停下,那寺人与门内守候的宫婢低语了几句便走了。宓兮又随着那名侍婢朝里行去,一路上她都低眉顺眼目不斜视,只觉转过几道月门绕过几处绣楼,方在一处殿阁前再次停下。
  趁着宫婢上前交接的工夫,宓兮抬头望了一眼四周,方才一路行来只觉衣带生风遍体微凉,此刻一瞧才知道,原来这廊庑周围殿阁四周都遍植梧桐,阔叶接天连地将炽热遮挡在外,只漏下光影斑驳如金光晕染,直将这里凝成一片幽碧之境。
  那宫婢回身来引宓兮,却在殿门处停下,将她交给门内一名粉色宫装的侍婢,一直行至正殿,却见两侧帐幔垂挽流苏满地,转角处一方茶几上置了一座金质博山炉,雕了龙凤纹。绕过一方朱漆画屏风才来到绣阁内,只见地砖中央施一座大金香炉,然后是琉璃钵,再往前是绣榻,榻旁跪着两名侍女,双手托着盛杂食的金碗。
  宓兮立刻跪下,语声疾徐有致,“臣女见过太子妃。”
  “免礼了,起来吧。”那极其柔和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线绵软,叫人不由自主自心头蔓延几分好感。
  宓兮依言起身,听见前方传来冷冷一声哼,似极其不屑。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极不甘心的皇子妃被颦烟抢了夫君,正巧拿她出气呢。
  “抬起头来。”
  宓兮缓缓抬眸,这才看见那柔声温语的主人——果真是分外柔婉的女子,眉目与皇子妃有些像,却不若她那般含着戾气,唇角微微上扬如新月,精致妆髻掩去眼角淡淡斑纹,言笑间神采飞扬,越发衬得她颜如舜华肤如玉。
  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
  “听妹妹说你善琴,今日实在乏力,便恣意一回让父皇的琴师来献上一曲。”太子妃语调缓而润,似涓涓溪流淌入心间,掩盖了她方才猝出口的一声“咦——”。
  宓兮低眉颔首,言语十分简洁,“请赐乐器。”
  太子妃环顾四周,又与身侧的皇子妃对视一眼,方笑言,“既然上回抚的是琴,这回就换作筝吧。”话音一落,就有两名宫婢托了琴具上前架好,动作十分麻利。
  宓兮自顾自在筝前入座,伏指于弦,轻轻一拨筝弦,撩起水落清泉般的音律,潺潺婉婉直侵到人心里去。但见太子妃神色专注而凝重,似沉浸在曲调里,反观皇子妃,依旧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她二人虽为亲姐妹,性子却实在相去甚远,难怪一个嫁了太子,一个却只能嫁作皇子妃。不知是温相疏于管教还是刻意为之,竟教出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子。
  一曲毕,她依礼伏跪在筝旁,静静等着太子妃发话。
  “此曲甚高,音律精妙。”太子妃说着要起身,那硕大的肚子令她步步维艰,好在皇子妃和一名宫婢小心翼翼地托着搀着,方行至宓兮面前。
  一方杏红衣角映入眼帘,臂如莲藕娇嫩,臂上轻纱滑落如轻云出岫,她朝宓兮盈盈笑道:“快起来罢,孤深居宫中听遍天下名师,今日得师好一曲真觉人生罔顾,此音去假还真其声婉美,实在是妙技难工呵。”
  又是冷冷的一嗤,宓兮置若罔闻,只顺着那玉手宛宛起身,露出一丝笑容,“太子妃过奖了。”若非她发自内心的称赞,她也不会如此道谢,骨子里天生的倨傲不容她在人前卑微。
  太子妃微微侧目,朝皇子妃使了个眼色,提醒她不可失了仪态。而后她自身侧摸出一支玉笛递给宓兮,“这支笛子跟着孤也是可惜了,不如送给你,也不浪费了它天生丽质。”
  皇子妃方才要捉弄宓兮的计谋未得逞,见自己的姐姐如此大方霍然不满,“姐姐,你怎知她会吹笛,不是琴女么?”
  “她一定会。”太子妃笑眼温柔看着宓兮,仿佛十分信任她。
  宓兮沉默,将笛子送至唇边,笛音悠扬婉转,听得皇子妃有些气馁,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技艺非凡,曲高心傲,像她这样的女子,断然不是别人口中的狐媚子。
  可太子妃却面露惋惜,“这一曲虽好,却还未至声声动情的地步,师好操乐皆能卷舒自如,仅凭技能已臻炉火纯青境地,然操乐者唯以情入声,融心入曲方至美至善,师好若要动人,怕是还缺一些。”
  宓兮第一次听见有人中肯地评论自己的技艺,不由好奇道:“缺什么?”她这一问惹得皇子妃立刻挑眉喝道:“就算父皇允你自称臣女,你也还是臣子,对太子妃说话怎能不用尊语!”
  太子妃扬手打断她,柔声道:“孤现下是与人谈乐,无须那繁琐讲究。”她和颜悦色笑对宓兮,“尝人间苦乐方练脾性,看红尘滚滚方能出世,你若不经历人情世故,又怎能以声乐动人呢?孤虽无甚技艺,但这一点总还知晓,依孤看,你欲达以音纵心之境地,分明有些急了。”
  这话语如春阳温和,如夏风熏暖,令宓兮扬眉一笑,“太子妃睿智,宓兮受教了。”想不到在这深宫里,竟然还有一位钟灵秀丽的太子妃,能以此提点她无人能及的琴艺。她不禁低头看了一眼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一重叹息悄然逸出唇齿,真是太可惜了。
  玉笛周身光润,雕工细致,似浸在水中的一段美玉,笛尾荡着一束紫金流苏,上头圈着一颗血红玛瑙,仿佛这晶莹泪珠里的一滴血。宓兮正待细看,却听周围宫婢一阵惊呼,原来是太子妃站立不稳险些倒下,方才还红润的脸色忽然漫上如许灰白,似鲜花一瞬颓败。
  “姐姐!”皇子妃惊怒,“这些个庸医是怎么调理姐姐身子的,要是小皇孙出个岔子,他们担当得起么!”
  “阿隽。”太子妃伸手抚额,似十分痛楚,她紧紧扣住皇子妃的手腕,“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歇歇就好。”她眼中的神采已然消失,只余下一地疲倦。
  皇子妃似欲再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流波巧然一转又落到了宓兮身上,眼中忽然亮起一簇光,“既然你不信宫中太医,又带了自己的医官,想来那人医术了得,不如就为太子妃诊治一番,如何?”
  “太子妃不嫌弃便好。”宓兮恭恭敬敬地回答,容色恬定。
  众宫婢立时扶了太子妃回绣榻躺下,榻前降下一道琉璃珠帘将内外隔开,两名宫人各自解钩放下一幅曳地花枝虫鸟帐幔,将那身影重重笼罩在内,当一切就绪时,外头寺人传报,说是医官陆湛到了。

  祸萧墙

  皇子妃陪坐在榻旁,听通报时不由微微倾身想要一探究竟,她睨目斜了一眼跪坐在旁的宓兮,眼底那抹讥诮愈发深刻了。
  尚清谦恭地行了大礼又在宫婢带领下移步榻前,自帐幔里横出一段藕臂,玉琮叮呤,似一道极细的警铃提醒眼前这名医官,此诊非同小可。
  “娘娘体虚血亏,气血不畅才致这眩晕症,并无甚大碍……”尚清答得清爽而中矩,不想被皇子妃厉声打断,“这废话早被那些庸医说了不知多少次了,可姐姐仍是这样虚弱,无大碍无大碍,非要皇孙没了才有碍么!”她仿佛话里有话,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般,迅速拂帘而出,扯断一绺珠玉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琼爢,那声音厉而冷,颗颗敲在心上。
  尚清直直跪着,毫无惧色,鼻端却幽幽蹿入一股淡香,令他蓦然一惊,“娘娘……”他略一停顿,“娘娘临近生产,还是不要燃香的好。”
  皇子妃见他神色沉静又忽然冒出这样的话来,眸中厉色不禁和缓几分,“姐姐夜里难以入睡,若不燃香又该如何?”
  “臣可开一剂宁神汤,以助娘娘安睡。”
  此时帘幕内的太子妃已起身端坐榻上,听他一语却甚是不安,“能有何效?”
  “娘娘眼下不可轻易用药,宁神汤药性温和无伤胎儿,有稳定心神之效,再过几日待皇孙出世,这不寐症便能好转。”尚清从容不迫地答道,双目直视面前方寸之地,身姿挺拔如秀树。
  太子妃点点头,眼角有藏不住的疲倦,“如此,就劳烦医师了。”
  皇子妃立刻会意,吩咐一旁的宫婢,“冬裳,带医师去药藏局煎药。”一面又吩咐另外两名宫婢,“你们两个,把香灭了,今后不许再用。”
  那二人十分麻利地将阁内熏香全数熄灭,又开了几扇窗将气味散去,转眼睨见皇子妃神色稍缓,方小心翼翼地行回榻前复命。皇子妃四下瞧了瞧,忽然记起一直跪在榻侧的宓兮,见她依旧是一副平静自如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似被针扎一般难受,仿佛她们上辈子就是死对头,转世至今生仍不能解恨。
  “太子妃要歇息了,你下去吧。”她目光冷冷地射过来,直钉上宓兮手中紧握的玉笛。天下玉笛何其多,偏偏这一支是七皇子亲手雕刻送给太子妃做贺礼的,当初她央他再做一支,他却说什么也不肯了。想到这,她眼前忽然浮现那日与萧晹同去洛阳的女子容貌,眉目只能称作清秀,可那一颦一笑却像极了那女子,她狠狠扯了扯手中的纨扇,硬生生拽下一枚坠子。
  冬裳领着尚清左转右拐,又穿亭绕廊转花过丛,最终在一处规模中等的殿阁前停下。她似十分厌恶这药味,只用手绢掩了口鼻细声道:“医师进去便可,只说是太子妃允你来此煎药,这是腰牌。”说着她递给他一个玉牌,上面刻着“东宫”三个字。
  尚清依礼道了声谢,望了望药藏局的阁门,一股浓重的药味自内而出弥漫在空中,他深深吸了一气,依照宓兮的叮嘱急匆匆赶去,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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