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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16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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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万谢。”
  “让他们都进来吧,既然这么好奇老七送了我什么,都进来瞧瞧罢。”齐皇仿佛是背后长了双千里眼,知道那聚在门口的众人都在仔细地窥探。
  宓兮起身立到一旁,不多时便听见细细碎碎的绫罗摩挲声,不消看就知道,那些贵人们已经进来了,带着鄙夷的,好奇的,不怀好意和幸灾惹祸的目光,炬子一般灼在她身上。
  但她究竟是宓兮,不是单纯的琴好。趁着行礼起身的当儿,她迅速地扫视一周,当前站立的是六个王爷,萧晹站在左侧最偏处,目光一直躲躲闪闪的,似乎不敢看她。
  “老七送给父皇的竟是个盲女么?”楚王言语带着不屑,有些嘲弄,他这一开口,楚王妃也跟着帮腔,“蒙着眼也看不出长的如何,可千万莫要拂了圣意才是。”
  齐皇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众人,瞧着他们的反应。
  太子萧琚呵呵笑道:“父皇选的人,一定不会错。”
  豫王昌王见状也只是很淡漠地说了一句,“宫中多个琴师也好。”除此之外就再未开口,他们的王妃见自己的夫君如此寡言,便也跟着默不作声,唯有目光是挑剔的,带着针尖般的蔑视。
  营阳王上下一打量宓兮,又望了望玳瑁亭中那架古琴,忽然提步就朝里行去,将那琴里里外外看了透,直到发现琴内刻着的铭文“桐梓合精”,方朝她会意一笑,却对齐皇道:“真是好礼物。”
  齐皇似微微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了永安王。他却是一直在观察宓兮,带着探究的深深的目光,唇边挂着儒雅的笑,却一言不发——他看来形质丰厚,虽无萧晹那般俊美,可气宇轩昂,目光冷静而深幽,十分震慑人心。
  “琴好,你自己说说,你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齐皇忽然转头向宓兮。
  不等宓兮开口,立在最侧的萧晹立刻抢道:“她向有眼疾,儿臣寻见她时便是如此,也曾寻访名医,但……”他忽然噤声,齐皇的目光直厉厉射过来,倍有责怪。
  宓兮悄然一笑,“七殿下所言不假,但琴好眼疾已有好转,多亏殿下精心照料,此番蒙眼,只因抚琴之故。”她借机扫了一眼一字排开立在最侧的众位世子们,除却萧晹三岁的小儿子焕一直紧紧跟在皇子妃身边,余者均是各执其色好奇观望,却不置一辞——身为世子,在皇祖父面前的言语分量显然还不够。
  “哦?”齐皇兴味十足,不禁疑道。
  “琴音在于心境耳,宫中金碧辉煌促人眼乱,琴好以缎蒙眼以求心眼观之,听流水而静心,闻花香而宁神,察静谧而洒脱,卷舒自如琴随心转,方为操琴。”
  齐皇闻言淡笑,眉头一寸一寸舒展,仿佛欢愉至极,又似巧遇知己心头大悦,“既然如此,金缕缎也该取下了。”
  萧晹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宓兮一眼,尽管她的声音听来有些异样,不似平日常闻的娇柔之声,他只顾立在离她最远的地方,连过来道声喜的勇气也没有了,自然不曾看见当宓兮当众取下金缕缎时那双无动于衷的冷寂眸子,也不曾听见周遭众人惊嘘的目光。
  她的容貌十分奇异,让人一时想不出任何合适的修辞。
  齐皇深深看她,深眸兰唇,鼻梁挺秀而下颌微翘,眉目间隐有书卷清华。这样的五官可称美致,可拼凑在一起也无甚夺目之处——除了那双眼睛,那双美中不足的眼里目光空洞,仿佛世间的七情六欲都与她无关,好像包含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
  萧晹策马在大街小巷胡乱驰骋,初夏的夜风仍有些凉,打在脸上有些刺痛。紫骝识途,不知不觉中又将他驼到了清苑门口,看着萧索的门庭,他想尚清应该也已入宫了。想那琴好果真不是一般女子,仅凭几句素来体弱自小有专人照料,就将尚清任命医官带入宫中去了,再未问候自己一声,是怨了,还是恨了?可作为最小的皇子,他亦有许多无奈。
  他略显失神,怔怔地在苑内立了一会儿,便转身要走,不防远处随风传来一阵娓娓筝音,如一缕丝线顷刻间就绕上了他心头,越缠越紧,越缠越密,直到他匆匆奔至那长风开阔的小亭外,怵然一惊。
  那垂袖轻拨筝弦的偏髻女子,不是琴好又是谁?可她分明被自己献与父皇,又怎会在此处出现?思及日前那小诸的反应,今日宫内她明显胜于以往的动人琴音,他心里有一个疑问不可遏止地探出头来,强迫他上前扳过她肩膀跟自己对视。
  白绫覆眸,鼻头尖俏,唇若含樱桃,千真万确是日日与他相伴的琴好,他不禁结舌,“你……怎么……”
  “殿下。”颦烟凄声唤道,一滴热泪自白绫内落下,“殿下,奴婢瞒了殿下许久,望殿下恕罪。”说罢她立刻跪倒在地,俯身抽泣。
  “你……”他还是说不出话来。
  颦烟直起身子朝他凄然一笑,“殿下曾欲睹奴婢容颜,皆被奴婢所挡,今夜奴婢不再顾虑,殿下可观。”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个疑惑,慢慢聚拢在掌心,令他伸手解下那抹白绫——一双盈盈秋水含泪凝视他,叫人分外疼惜。
  “你的眼睛……”
  “奴婢不是琴好,奴婢的阿姊,就是今日进宫的那位,她才是真正的琴好,阿姊于奴婢有天大的恩情,奴婢愿为她做任何事,还望殿下谅解奴婢隐瞒之过。”说罢,颦烟深深磕头,长跪不起。
  萧晹眼中泛起的一点惊喜和忧伤迅速如烟散去,他看着伏跪在地的颦烟,幽幽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要假扮她与我在一处?”
  颦烟缓缓抬头,眸中莹光闪烁,却咬了唇默然不语。
  萧晹见状放柔了语气,伸手扶她起来,温言道:“你且告诉我,你阿姊究竟是什么人,姓甚名谁。”
  颦烟望见他眼里温柔如昔的神色,一时心头骤软,不禁脱口而出,“杨宓兮。”
  “杨宓兮。”萧晹喃喃重复,眼中有一点模糊的光忽然慢慢明亮,他深情地望着她,“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日在洛阳,我见到的琴好是你,还是她?”
  “是……阿姊。”

  探虚实(上)

  民间有这样一句话,台上一字钟,台下十年功,可应验在宓兮身上却是,人前风光好,人后含血苦。作为先知,她一向以冷静无情示人,这样便让那些人觉得信服,觉得有压迫力,一旦退到人后变成宓兮,她的病痛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哮病寒症一日一日加重,往日在民间时有尚清夜夜拢她入睡,以他体温渡她冰凉,但如今是在宫里,总要避忌,而尚清唯一能做的,只是握紧她的手,看着她受寒冷的侵蚀而无能为力。
  齐皇赐了宫庭西南的一处临水小阁予宓兮入住,名琬琰阁。白日里杨柳拂窗,微风抚面甚是风雅,只是夜来风急水寒,叫宓兮咳得厉害,就连玫瑰香囊也没劲再嗅,折腾了一整夜。于是第二日一早尚清便去药局取材配方,让她一人四处走走,顺便晒晒太阳。
  亭廊曲回幽深,皆被柳树枝条掩映其中,碧波荡漾腾起水雾袅袅。宓兮沿着回廊行了几步,只觉阴凉阵阵袭得背后寒气直冒,再看亭外淡阳暖照,于是挑了一处临水廊庑,坐在外头那露天的假山石上。
  熏风徐徐而过吹落一树梨花,落英缤纷缓缓飘在宓兮足旁,偶有几片铺在鬓旁似簪上云鬟,质如初雪剔透无瑕。阳光此刻暖洋洋地罩着宓兮,令她不觉心神弛缓许多,一时兴起捡了一瓣花,用手绢轻轻拭了拭,瞧见那如许洁白的纯净,不由微微笑了,不巧鼻翼一痒阿啾一声打了个喷嚏,将那花瓣吹得随风飘了几步才姗姗落下。
  洛阳虽然也有飞花满袖的时节,可她居住的地方并非都像这样集百花于一处,自然也少见。宓兮瞧了瞧满地的花瓣,又望了望枝头碧绿的叶子,不知怎得伸手摘了一片噙在唇上,渐渐呼出一气,又缓缓聚成一曲悠扬的调子,听得不远处漏窗外的那抹玄色身影悄然驻足。
  宓兮吹得忘神,只觉心思一片纯明,如同这漫天飞舞的茫茫梨花一般,丝毫不觉有人已渐渐踱近。
  馨香淡入衣襟,熏风未定蓦然一吹,将那落英纷纷吹向玉阶,铺满了来人一双金锦靴。他顺势望去,只见那女子白妆素袖碧纱裙,最似洛水出尘君,竟有些痴了。
  宓兮警觉一望,见七皇子萧晹一身青绸玉带立在自己身前不远处,微笑如风地看着自己,心头倏然一紧,立刻将方才的闲情逸致全数收起,恭恭敬敬朝他行了大礼。
  “不知殿下怎会在此处。”她语调淡凉,与之前柔美神色相去甚远,言下之意便是你贵为殿下,怎么绕着一名小小的琴师跑。
  萧晹淡淡一笑,“这里是璿仪宫的静湖。”
  宓兮略怔,四下一瞧方醒觉,自己漫无目的地乱走,竟闯进七皇子的别宫来了。本来这琬琰阁就紧挨璿仪宫而建,两处由一条极长呈交叉状的回廊相连,中间隔了静湖涵池,若是不熟悉的人都会走错误入璿仪宫,因此琬琰阁内一向不住人。
  “是琴好误入殿下之地了,望殿下恕罪。”她淡淡起身又施了一礼,转身便要走。
  萧晹却抢先一步挡在她跟前,毫不避忌地直视她,“我听说师琴好前几日甫自远方归,而过去的六个月里,这身为琴好的人并不在我身旁。”
  “殿下,这事可不能听说,琴好确确实实在你身边。”宓兮垂眸凝视地面,连眉头也不曾抬一下。
  萧晹轻轻哼了一声,笑得似有若无,“若非长久掩目,我又怎能不知,直到昨夜方窥得个中玄机,却不知你……杨宓兮,抱的是什么目的。”
  宓兮闻言抬眸,却不是萧晹想像中的惊惶神色,她朝他诡秘笑了笑,靠近他耳畔轻声说:“殿下会是个好皇帝。”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将萧晹惊出一声冷汗,他霍然逼视宓兮,却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端倪,反倒是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殿下不知与谁闲聊,竟如此愉悦。”
  回身一看,七皇子妃美目巧笑立在前方的小亭外,一身滚金雀鸟裙在日光里分外妖娆夺目。她盈盈上前,轻蔑目光扫了一眼宓兮,见对方极其礼貌地行礼,神色稍缓,便只对萧晹道:“今日还未向父皇晨省,该去了。”接着她又对宓兮笑道,“师好初来宫中又得圣眷,怕是不太熟悉宫庭走错了路罢,回头璿仪宫会挑选几个可靠的婢女送于师好,以防下回迷路到东宫去了。”
  宓兮低眉不语,神情十分淡漠,敛起的目光随风中摇晃的梨花在地上打着圈儿。
  萧晹并未答话,也不替宓兮说话,只是闲闲一笑就随皇子妃去了,微风吹拂送来那高贵女子的金语银字,落在宓兮耳中轻得连一丝分量也没有,“殿下怎能招惹父皇的琴师,切不可乱了伦常。”
  说话间他们已去得远了,萧晹显然说了些什么,却实在是听不清了。宓兮直起身理了理仪容,也不看那二人离去的身影,这些人这些事在她脑中并不会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微微蜷起的掌心里挂着一绺发丝——这是方才靠近皇子时顺手捻起的。
  她一个人沿着静湖缓缓行走,在琬琰阁外的杨树下看见了伫立良久的尚清,他手上正摆弄一种她叫不上名的草药,可双目却望得很远很远,仿佛已穿透云层到达天际的尽头。他似乎早已预测到了一切,头也不回地对越行越近的宓兮道:“我新配了一副药,已煎上了,但求今晚有所好转。”
  她点点头,并不说什么就往阁内走,二十年的日夜相对让他们之间默契到言语都是点缀,很多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而且他们也并不想知道得很清楚——那太多余。
  回到房里,宓兮燃了一点宁神香,然后将卦图摆出,简单地推算了一下,测出今日萧晹将会见高人,而且方才在静湖边,窥视她的人不止一个。她思虑再三,起身坐回榻上,手中握着那缕头发,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眸开始冥思——
  铺天盖地的浓雾令她分不清方向,长久的静寂之后似有微风来袭,将面前拂出方寸之地,却依旧是隐隐绰绰望不清明。隐约中有两个人在昏黄的烛灯下低声交谈,须臾,其中一名声线浑厚的灰衣男子抬头问道:“请主上赐字。”
  那石青服色的男子显然是萧晹,只见他张了张唇似要说什么,却悄然一顿,道:“杨,杨树的杨。”
  男子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书下“楊”,字体洒脱有劲。宓兮蹙起了双眉努力地想要看清,却始终觉得他面目模糊辩不清晰,就连萧晹的容貌也是一片白茫,唯有声音勉强可辨。
  “楊,木,五行属阳,触地生根。然居西方,此人尚潜于渊不为世所知,右边日 ,一,勿,组合成易,此人不出则己,否则必定一鸣惊人,必定易天子,移乾坤。”
  萧晹微微变了脸色,“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么?”
  灰衣男子点了点头,“是。”
  萧晹却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有办法避开么?”一句话令那男子楞在原地,就连宓兮亦是一怔,手中捏着的头发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冥思亦是戛然而止。
  萧晹的回答实在令人意外,宓兮忍不住想要知道原因,正待要睁眸寻找发丝时,却觉腕上一紧,猛然一个摇晃,让她忽然自冥思中醒来,眼前赫然是尚清,只是看她的目光里有了一丝愤怒。
  “病状还未减轻,你怎得又在此处冥思!”说这话时,尚清仍紧紧地将她拢在怀里,温暖她冰冷的四肢。原来她因过于沉溺冥思,险些就要迷失在里面,直到尚清发现了脸色苍白四肢渐冷的她。
  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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