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簪同样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足以让他铭刻终身的印痕！
  后来的事，我已经模糊了，只知道岑予亮是想抓住我的，可那时更重要的事是及时保住芮彘这位主上后半生的幸福，所以，分身乏术的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从身边溜走。当然，岑予亮也许还想在控制住芮彘的伤势后再来追缉我，但他也绝没有想到赢政便在林外……所以现在，我平安了！
  一件衾袍突如其来到覆盖在我的身上，打断了我的思绪，同时也让我想起一起被迷药弄至昏迷的惟婴。倏地起身，就连衾袍掉到了地上也不曾察觉，我拉着赢政走向他的坐骑，焦急地说道：“快，快带我回去，惟婴还在家里！”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赢政拉起我坐上马背，驱驰着奔向我的别院。赶回来的时候，惟婴还昏倒在院子里，因为夜风的侵袭，已经发起高烧。顾不得去换下湿衣，也忘了给受伤的手包扎，我一遍又一遍地用湿巾擦拭着惟婴的额头，等待着他脸颊上因高烧而泛起的红晕渐渐消失。忙碌的我根本没空去在意赢政的去留，直至自己忽然被一只大手拽离了床榻，骤然回头。“你做什么？”我有些不悦，经历了太多有些茫然的我竟也忘了面前站着的是一国之王。
  “寡人已经把窦太医带来了！”赢政眉心深皱地看着我，冷冷地说道：“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赢政回头，命窦衡去给床上的惟婴诊治，同时又唤来一名太医，指着我说：“给这位夫人诊脉，不得留下一丝病根！”
  就在天上的明月落下一半时，两位太医终于功成身退，留下了赢政和我，还有病榻上昏睡着的惟婴。屋子里寂静无声，显得很压抑。忽然，赢政歪头看向我，眼中带着些许的讥诮：“想不到，夫人还是个贞洁烈女！”
  贞洁烈女？我轻轻地瞥去一眼，淡笑着摇了摇头：“大王取笑了！妾身，只是不想平白地被人糟蹋了去！”
  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衣物上定格，看到显露于衾袍外，粉白的肩头，赢政忽然起身走到门外。“换身衣服，”他背对着站在那里说：“寡人帮了这么多，出门送一送，总不过分吧！”
  我怔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走进内室换下一身干净的衣服，与赢政缓步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你们夫妇都得罪了谁？”赢政牵着马，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微微摇头，“事情都过去了。”我比想象的要平静，猜测芮彘是否已经被岑予亮护送着回齐国。
  淡淡地朝我看了一眼，不再深询，过了一会儿，赢政忽然露出笑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就差一点，若寡人以解毒为凭与你发生关系，你待如何？”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我顿住脚步，仓促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真的很奇 怪{炫,书,网}，自始至终我都不曾担心过赢政会借此时机对我作些什么，相反，身重催情之毒的我竟然就安心地将自己交到赢政的手中，完全没有避嫌的念头。这是为什么？我有些疑惑……
  忽然，眼前的视线被挡住了，刚刚回神的我还不及反应，唇瓣便被有力地附着。一手强搂着我，赢政霸气地用舌尖抵开我的贝齿，在其中攻城略地。强烈的男性气息充斥在我的鼻息之间，我竟有些无法呼吸，因为晕眩而只能无力地依附在赢政的肩头。
  就当我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昏厥的时候，双唇终于得以解脱。重重地喘着粗气，我抚胸刻意忽略心中那瞬间的恍然若失，咬着牙扬手就要朝赢政的拍下。但，这一掌没有得逞，赢政以绝对的优势将我禁锢在墙角，在我的耳边低语：“这一吻，就当今晚出手相救的回报。终有一日，寡人会完全得到你！”
  奋力地将其推开，我猛地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深吸了一口气，说：“大王请自重，妾身已是有夫之妇！”
  “哈哈哈哈……”赢政丝毫不在意我的说辞，他仰天而笑，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骑上黑玉朝着王宫疾驰而去。
  匆匆地回到家里，我呆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双唇，心中像有一团乱麻。我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夺走它的不是惟婴，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秦王赢政！乱了，全乱了，我期待的平静生活，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摇摇头，我用冷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坐回到床前。服下散热安神药物的惟婴，熟睡中也是那般安然儒雅。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我回忆着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眼前的男人亦师、亦友、亦兄、亦父，在他的身边我才有了家的感觉。抬手一抹嘴唇，这个举动仿佛也在把适才的那一吻彻底抛却，我握住惟婴的手，轻声说：“恩也好，爱也好，我会永远守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这番话，似在说给惟婴，仿佛又是在说个我自己。床榻上的人睫毛忽闪了几下，似有所觉……
  自我处回到王宫，天已初亮。赢政也不曾再作休息，直接换上王袍上朝听政，其中西城护卫统领王贲的进言引起了他的注意。王贲反映这几日西城多了些陌生面孔，听口音似乎来 自[炫*书*网]齐国。忆及我与惟婴也是自齐国逃离而返秦，昨夜又发生那样的事情，赢政暗暗地将彼此之间拉上了某种联系。
  退朝以后，赢政悄然命人到西郊的树林内搜寻，结果被派往探视的人员带回了一支带血的发簪。小小地盘弄着发簪的尖头，想起我手心那道深深的划痕，赢政的眼神不由得一黯。
  刚回到家又被紧急召回的蒙恬狐疑地看着赢政，开口问道：“大王急召微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你多派些人手，驻扎在惟婴夫妇的附近，务必要保护他们的安全！”赢政沉声吩咐。
  微微一愣，蒙恬犹豫着说道：“那对夫妇住在西城，大王为何不让王都尉处理此事？当日，微臣手下擅自进入搜寻莹妃的下落，如此越权已然令王都尉十分不满了！”
  “寡人自然知晓！”赢政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意，眼中有着算计：“王贲此人确是一员良将，可惜他始终心性不定，寡人就是要给他点压力，太皇太后还是寡人，他也该选择一下了！”
  蒙恬终于了然，不再言语。他正准备领命离去，却见一名侍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启禀大王，莹夫人适才忽然吐血不止，众位太医已全数赶往昭华宫去了！”侍官喘息了几声，一口气说明来意。
  听到这个消息，赢政倏地站了起来，大步朝昭华宫赶去。蒙恬紧抿着唇，也改变了去意，紧紧地跟随在赢政的身边。
  
   




第十六章、同床共枕

  赢政木然地站在昭华宫，站在莹婼的床榻前，阵阵呻吟仿如魔咒一般传入他的耳中。忽然间，赢政觉得病入膏肓的不仅是莹婼，还有他自己！
  “大王……”间续的，微弱的呼唤传自莹婼口中，她勉强睁开双眼，带着一丝安抚的笑容。
  赢政紧紧地握住莹婼的手，似乎这样握住也能够挽留生命流逝的脚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的双眼已经很久不曾有酸涩的感觉，可是现在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溢出，一滴又一滴……
  入宫以来，莹婼的心始终是飘浮不定的，她从来也不曾在赢政的眼中看到有关于情爱的炽热，但是今天……她觉得这一生已经足够了！“大王，”莹婼微笑地看着赢政，显得如此平静而安详：“臣妾不曾后悔过，所以大王也不必自责！能够留在大王的身边，是莹婼最幸福的事！”
  “莹婼，寡人……寡人……”赢政面对此时的莹婼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仿佛遭遇到一堵厚实的墙面，迟迟无法吐露，他重重地喘息着，从来也没有如此地无助过。
  其实，赢政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莹婼抬手轻轻地抚过赢政的脸颊，欣然而笑。“政哥哥，”她叫出这个久远的称呼，眼中有着终于得以放纵的轻松，莹婼这样说道：“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直到最后，政哥哥始终都在婼儿身边！以后不要想我哦，因为我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要伤心，政哥哥，婼儿相信，你一定会碰到的，那个能够真正走到你心底的人！一定……”纯真的笑容化作永恒，定格在这张美丽而澄净的脸上。莹婼安然地阖上了双眼，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紧紧地抱住这副躯体，赢政就这么僵硬地坐在床沿，脑海中空白一片。没有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片净土，没有了！毫无意识地，赢政就这么嘶吼起来，那一阵强似一阵的悲鸣，撼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仅仅一夜之隔，没有人知道它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安下所有心神的我，欣喜地等待着惟婴睁开他的双眸。
  这一觉，惟婴睡得很不安稳，仿佛在地府的边缘走了一回。猛然间张开双眼，他侧身坐起想要寻找什么，在握住我的手腕时，长长地舒了口气。“玥儿，你真的在这儿!”惟婴看到我完好无缺，开心地笑着。
  “我当然在这儿啊，不然还能去哪儿？”我拉住惟婴的手，故作轻松地笑着。
  “昨天，昨天夜里……”惟婴扶着我的肩膀，眼中带着惊恐。
  “没事，”我安抚地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惟婴的手背：“昨天外面有人听到了响动，把前来行窃的毛贼惊跑了。其实那只是一点迷香，因为你身子不好才会被迷倒的，我当时也有点昏昏沉沉的，幸好还记得把窦医师叫来，给你看病！”
  “只是……行窃的毛贼吗？”惟婴疑惑地看着我。
  “恩，”我点了点头，笑得很是平静：“只是毛贼。”
  茫然的，惟婴看了我很久，见我表情始终不曾变过，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这份安心并没有持续多久，惟婴注意到我的右手被包扎得紧紧的，但掌心还是渗出了些许的血丝。他想要伸手去触摸这道伤痕，却因我故作无事的表情而停下了动作。“没事就好。”惟婴深深地看着我，说道。
  “嘭嘭嘭嘭……”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我扶着穿好上衣的惟婴，一起前往开门。外面又是三两个秦兵，不过却不是来找人的，他们的盔甲上都缠绕着一条白纱，正在动手卸下我们家门前的两盏灯笼。看到我与惟婴出来，其中一名秦兵大声地宣布：“传大王旨意：莹夫人薨逝，举国默哀，三日内不得见红见喜，违者斩立绝！”
  我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莹婼略带羞怯的笑容，心底划过一丝感伤。看到我的表情，惟婴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黯然地摇了摇头，略带感慨地说：“那位莹夫人……一定是个很好很温柔的女人！”
  “也许吧，”因为当时还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惟婴并不曾见过莹婼，他只是就过去的一些耳闻随意地说道：“听说这莹夫人使秦王最宠爱的女人，如今莹夫人薨逝，秦王会有此举动也不奇 怪{炫,书,网}。”
  悲伤，是因为失去了身边重要之人！我忽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哀，挽起惟婴的手臂，轻靠在他的肩头，低声说：“我们，是不会像他们那样，这么早就经历生死离别的吧！”
  抬手，轻轻地将我搂入怀中，惟婴心知自己的身体，他给不了我任何的保证。沉默良久，惟婴想到这断时间我所付出的艰辛，忽然有了放手一搏的冲动。低下头，看着我感伤的神情，他在心底默默地说：“玥儿，我会尽最大的可能守护在你的身边，给你想要的幸福。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惟婴和我各有心事，只是随意地阖上大门，也不曾留心门闩是否真正地插紧。是以荀旷匆匆赶来，只是稍稍用力敲了一下，大门便“吱呀”一声朝两边敞开，很巧地我们打了照面。这个虬莽的汉子一看到惟婴还好好地站着，不禁激动地上前将惟婴抱了个满怀。
  “师兄，你怎么来了？”惟婴又惊又喜地问。
  深知其中原由的我，在一旁笑着解释：“一定是荀师兄看到我放出的信鸽，所以特地赶过来的吧！”
  “唉，荀某惭愧，那时不在旧居，所以错过了信鸽，前几日回去一看，得知师弟病危，真是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立刻飞过来才好！”荀旷满是愧疚之色，自责无比。他抬头，看着惟婴欣慰地说：“幸好，师弟现在没事，否则荀某真要后悔终身了！”
  “师兄言重了！”惟婴晒然一笑，很是开心地说：“还真巧，我正想着如何与师兄联络，未料今日你便赶来了呢！”
  “哦？看来荀某也算来得及时啦！”看到惟婴仍好好地站在这里与他说话，荀旷的心情明显大好。
  抿唇微微一笑，惟婴没有说什么，转而看向我：“玥儿，去买些好菜来吧，师兄也算是稀客了呢！”
  我了然一笑，送他们进入客房，并泡上一壶茶水后，便挎着提篮朝集市走去。
  这一次，惟婴很上心，遥遥地看着确定我已走远，这才收起了脸上轻快的表情。“师兄，我想请你协助，替我完成封穴疗伤功法。”他看着荀旷，无比慎重地说。
  “你……真的决定了吗？”提及师门的这套疗伤之法，荀旷眼神一黯，嗓音变得有些干哑：“它成功的几率只有三成，能维持多长的时间，也是未知之数……”
  “能有多久就多久吧！”惟婴暗暗咬牙，眼中满是坚定。
  “那弟妹……是否该向她说明？”荀旷有些迟疑地问。
  想到我，惟婴心内有着千百种滋味，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说道：“今夜，我会适时地和她说，师兄就先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