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之前她拒绝接受胤禛登极之日新君率文武百官行礼。她也拒绝接受皇帝及群臣所上皇太后尊号。改元“雍正”,她拒绝皇帝率文武百官给她贺年。总之,她就是想尽办法给自己这个儿子难堪。
那些四起的流言,让她有几分得意。你愿做非法的皇帝,我可不愿做非法的太后。她大概是这个意思。可多么幼稚?若十四做了皇帝,她这个太后就做得高高兴兴理所当然了?
每日都会去她那里坐一坐,也不说那些找骂的话。只说,开了春,天气好一点,额娘要出去走走。在屋里闷着身体也会闷坏。若是想嘉莲,我可以安排她进宫陪您。
她冷着一张脸,说,要见十四。
不过是才见过的么?再说皇上要将先帝梓官送去遵化,十四爷肯定也要去的。
她又说,那让弘暄过来一趟。
这倒是可以。不能一个要求都不满足。
每日的拉锯战都在上演,到后来我也皮了。直到三月十九日,这是德妃为皇太后之后的第一次圣寿节,她依然拒绝胤禛率群臣为她祝寿。
胤禛一直在忍耐,做一个孝子,不拂逆她,顺从她,却再三被她扫了颜面。他内心深处的难过,谁也体会不出,就连我也不能。谁都可以质疑他这个皇帝,就是自己的亲娘不行。这个生他的人,赋予他生命的人,到头来竟然全盘否定他,这是多么巨大的讽刺?
他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有时候还把十三,张廷玉也弄得很晚才回府去。等他们走,自己又要看些折子文件,忙碌一阵。前头伺候的人,也只是苏培盛,小林子,还有原先在圆明园的庆丫头。
是夜,看实在太晚,就去正殿找他。一去,苏培盛就冲我使眼色。我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他就知趣地退下去。
“皇上,臣妾还等您吃饭呢。”
胤禛从一大堆折子里抬起头来,完全不理会我刚才那句话,说,“你过来帮我看看。”
“后宫不能干政。”我摇头道。
“也没让你发表意见,只是看看。”
“看什么?”我走过去,有点好奇。
他递给我一小本奏折,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原来是监察御史年熙奏请开豁山西、陕西乐户的贱籍。年熙说这些人本是忠义之士的后代,压为贱民,无由自新,请求开豁他们的贱籍,准许改业从良。年熙其实就是年羹尧的儿子。第二次去狮子园,就是年熙引见的礼部侍郎蔡珽,胤禛这才与蔡珽建立联系。他在对待人的问题上,还真是分得很清楚。哥哥是哥哥,儿子是儿子。年希尧与年熙,他都不怎么反感。甚至年玥茵,他也很不反感嘛。我最近去看她,她在安心等着生产。表面平静,实际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胤禛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的,估计也没有时间去看她。走神了。
“你原来是不是有本书,介绍这些贱民的生活状况的?”
我点点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颇有些得意,“朕可是打算同意了。你怎么看?”
“说了不问我意见的。”
“好,不问不问。”他无奈地笑,“再看看这个。”
我探头过去,“让我看什么?”
“朕的朱批。”
我就笑,“你是皇上,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何须问我?”
“这样是否不庄重?”
“怎么会?只会显得亲切。”我笑答。因为他写,“朕躬甚安好,卿好么?”这样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也不会显得做作。其实,我是希望他这样的,做到爱憎好恶溢于言表,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是一个真真实实的皇帝,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对了,你跟张廷玉说什么悄悄话呢?”
“干嘛要告诉你?”
“可惜,他说与我听了。”他很得意。
“这人!”我切齿道。
“是你说,让他做一个任何时候都能让朕信任之人。所以我问他就不能不说。”
“嗯,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闻言呵呵大笑。
见庆儿端了粥来,去接过,“先垫一点,回头再认真吃。”这碗粥,说是要给他吃的,竟然等了这样久。
他扫一眼,就说,你煮的?
“看看合不合口味。”
“早先就吃过了,肯定合。”
原来他知道……我就不说话了,闷在一旁,慢慢将粥从瓷盅子里舀出来,细细地吹着。
看他慢慢地喝粥,我似随口道,“只不过说我没儿子不当立为皇后,皇上也不该直接将人解甲归田,永不叙用。”
“哼,那些人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朕不知。都是年羹尧的一些党羽。不立你为后,难道立年妃么?他想得美。”他用了很决绝的语气。
我也知道年羹尧的嚣张气焰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男人们之间的那些纠结,总要扯上女人们的利益。“都听你的就是了。”我有些不自然地说。手上感觉到一丝暖意,是他的手,还带着瓷碗上的温度。抬眼望,他的眼眸里尽是歉意。“没事,真的没事。”我忙说。
十指紧扣,心相通。
过了子时,他才回后殿。我已经在自己屋里躺下了,又被他弄醒。
“去我那边。”
“算了,你明儿得早起,我又睡不好。”我窝在被子里,不想动。
结果那人干脆一伸手,掀了我的被子,一阵凉气。我瞪眼道,干嘛?
他伸手捞过我,“连暖床都不愿意的女人,朕留你何用?”
我斜眼看他,“你热得跟块烙铁似的,还用暖床?”
“被你躲过去好几次了,今儿个别想躲。”他随手拿了件棉袍给我裹上,一把将我抱起。
“嗳,我说你忙活一整天了,怎么不累?”
“朕自幼习布库练骑射,你以为像那些瘦弱文人?”
“好身体也被你熬坏。”我嘀咕着,发现他居然还能大步走,气都不喘。春夜寒气重,还是有点冷,忙将脸埋进他怀里。
好在距离并不远。
那张巨大的床……让我傻了眼,“这么大张床,半个月估计都睡不到重样的地方。”
“你花样那么多,还用半个月?”
“什么叫花样那么多……”才说一半,就发现那人一脸的促狭表情。显然我们都在想同一件事。“放我下来。”我承认,一把年纪了还脸红,是很没有水准的行为。
他洗漱完,在我旁边躺下,倒是安静了。轻轻蹭着我的脖子,也不说话。
“怎么了?”
“好 久:炫:书:网:都没有搂着你睡,突然有你在旁边,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么委屈?”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是一阵隐隐的痛。
“不敢委屈。”说着嘴唇若有若无地触了过来。
我想我又心软了,“那你想的话,我就来陪你。可好?”
“你会睡不好。”他有些闷闷地道,又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怎么也不见你老?”
“你倒是希望我老呢?老了多难看。”我轻笑。
“不会的。”他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不会老,还是说不会难看。
见我不出声,他又问,“是不是可以刑满释放了?”
“我要说不可以呢?”你难道会停手?
“朕是皇帝,朕说可以就可以。”
嗯,皇帝的招牌很管用,那还问我?
他一直保养得很好,身上一点赘肉都没有。事业有成的男人,四十出头一枝花,正是好时候呐……那些吃外食的女人专挑这种货色下手。
“你在走神。”
在想你呢,我眉眼弯弯,笑嘻嘻。
不信。
信不信随你。呀……呵呵……别闹了,大半夜的。哎呀,胤禛,停手……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我喘着气,嗔道。
他也不好意思地笑。
看着他的笑容,我就想,他每天要面对那样多的阻拦,那样多的质疑,却仍是大刀阔斧地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内心就该像孩子一样无畏才是。这才是原本的那个他呀。
抬起头,去吻他的唇。
欲望就像洪水被拉开了闸门。
乱了心神。
骨肉
“主子,不好了,皇太后驾崩了。”潇潇急急地跨进宫门,一个踉跄。
“小心些。”等她站好了,才问,“皇上之前去过么?”
她有些惊讶于我的安静,但也只是回答,是。才刚走……
行了,我知道了。
此时的我坐在储秀宫的院子里,晒太阳。五月春好,人娇媚。换作以往日光早已毒辣。今年,有些不同。
起身去换了衣裳,该唱的戏还得兢兢业业唱完。虽然我从来就不是心善的人,一直相信有因就有果,不同情自己,也不同情他人。
德妃这样一直倔强着,给谁看?她不爱胤禛这个儿子,又叫做儿子怎么从心底里去爱护她?做给我看么?我对她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还是要做给天下人看?可惜她死了,真正会伤心的,绝不会是那些自诩为公的天下人。
慢慢地穿过宫殿楼宇,经过御花园,去永和宫。
还是说服了胤禛,从养心殿搬到了储秀宫。并非在意他人的言辞,而是已经不太习惯那些温情与眼神。若只是偶尔为之,还能配合。但长久地伴在他的左右,并不是我的初衷。
他还问,为什么挑了这么远的地方。我回答,你去找我的话只能走着去,不许乘轿不许用任何其他工具……还没说完,他就明白了,说,依你。
若你实在懒,可以不来。我又说。
他就那样看我,看得我躲开目光去。
自他做了皇帝,没有了之前的压抑,说话做事都变得大气开朗。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严,一个帝王该有的脾性,慢慢在他身上开始浮现。即使他有着很好的品质,但他依然是一个皇帝,还是一个很有手段的皇帝,我们之间似云与泥。
尽可能地保持距离不去干涉他的任何事情,为的是自己能心平,也为他能更好地放开手脚。不愿意去束着他,告诫他。这么多年过去,若到了今时今日,他还不能随心随性,这个皇帝做得也太窝囊。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又何必在意身后的骂名?
虽然我知道他心里可能还有一丝牵绊,不然写什么大义觉迷?
可恨时间短暂,岁月匆匆,我们能顾得上的,不能顾得上的,全部加起来,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德妃可以指责我无后,批评我淡薄,说我不拿真心以待,居心叵测……没有关系,我在乎她的想法做什么呢?只是她不该说自己的儿子愚鲁不孝……
他若不孝,会忍您这样久?一再讨好?我看是您自己太不知好歹,给您台阶还不知道顺杆儿下来!
你怎能如此放肆?她曾指着我的鼻子说。
我一贯放肆。那一刻的我毫不畏 惧“炫”“书”“网”。一再念着十四的好,我就不信十四收拾得了先帝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再有,嘉莲也不会比我更适合这个皇后的位置。
你,你……
“我怎么?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明白胤禛。您从来不曾真心去了解他,凭着哪一点要说他愚鲁不孝?呵呵,若真要说他不孝,倒是有个证明。如果您问他,我们两人同时落水,先救谁。我有十二分的把握他会回答救我。”当我把这个炸弹扔给德妃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
她还是不够聪明,从头到尾都不够聪明。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与他对抗,此其一。居然真的去问他这样愚蠢的问题,是其二。得到自己从没期待过的答案,了结自己的生命,为其三。
现在她死了,倒是清净。
等我赶到永和宫,见胤禛背了手站在宫门外,眼睛直直地盯着某处,一言不发。见了我,也没作反应。身后站着小林子,躬身垂首。
没跟他说话,径直走了进去。才发现丫头太监,该哭天的该抢地的,满满当当跪了一屋子。
“其蓝姑姑!”我厉声唤道。
众人忽地止住了哀号声,就像瞬间停了注的大雨。
“皇后主子,奴婢在。”
“你亲自去请苏总管,再吩咐人去请怡亲王。内务府、礼部,也派人去知会。请两个有经验的婆子,入棺事宜还得慎重……”
待我说完一大串,其蓝应是,连忙爬起来出门去。
“其他人退出去。都挤在屋里成何体统!”
“嗻。”众人应。
里间的床上躺着德妃,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我也没走近,看了一眼,便转身出去。立于胤禛身后,轻问,“怪我么?”
他反问,“那个问题,有最佳答案么?”
“有。答案是我会游水,根本不需要他人来救。”
他默了片刻,才道,“丧礼该怎么办,你自是知道的。交与你罢。”说完,跨下台阶,大步离去。也许他需要时间,也许他的亲娘这辈子都会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许他在想是不是真的会先救我……可无论如何,总该平静些了罢。
就在我忙着办德妃丧礼的日子里,年氏生了一个小阿哥,但旋即殇。我自然知道这中间有问题,但如果孩子的父亲都没有要追查的意思,那旁人更不会多言。
他的伤,我在理。而她的伤,被忽略。永寿宫离养心殿那样近,他去看她的次数,很少。忙吧,是忙,有了这个解释会不会好一点?
初夏的御花园,有着绝美的景致,一如多年前,绿荫连成片,繁花开似锦。
华丽而空洞。
呵,跟花草讲什么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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