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口,再请。”说完看众人的神色。除了年氏,那几个异常高兴。因为我难得当众不给她好脸色。
紫影发现自己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弄巧成拙,一脸痛苦扭曲。
“散了吧。后天一早到厅里集合。”
看着人陆陆续续散去,这才真的意识到,是要告别的时候了。要跟这座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府邸说永别,有生之年不会再回来了吧?
“主子,厅里不暖和,要手炉么?”潇潇站在一旁问。
我侧首看她,一身杏色棉袍,收腰,显出婀娜的身形。小丫头也长开了,以前的圆脸变成了鸭蛋脸,粉扑扑似桃花美艳。
“潇潇,你进府几年了?”
她一愣,答,“从五十六年起,已经五年了。”
“你十五了吧?”
“嗯。”
“若跟进宫,还得十年。这份苦你受得了么?”
她突然就跪了下来,急急切切地说,“主子您千万别不带着潇潇呀。奴婢虽寡言少语,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奴婢是一心一意伺候主子的。爷当初买潇潇回来就说潇潇这辈子都是要伺候主子的……奴婢已经没有家人了,没有地方可去……”说着开始无声流泪。
“你先起来,我也没说不带你。”
“谢主子。”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情,胤禛在挑下人的问题上也很谨慎。要么父母原本就是府里的人,或是庄上的人。要么就是孤儿孤女,没有家人。有了家人,就有牵挂,难免不被人利用。潇潇来的时候,绿衣还在。他那个时侯看来已经知道十四跟绿衣的那点事儿了。
其实在利用女人这件事上他与十四都是一样的,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几分真心几分真意,都差不多。非要说区别,就是一个得成日面对着生儿育女,另一个只能看着自己的女人倔强地死去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过他们大概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十四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出城时候的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
回了自己的院落,慢慢整(www.xbiquta.info)理。发现其实什么都可以不带,只要带上我自己。干脆让潇潇替我收拾了衣裳,其他就一切按原样摆着,不动了。
坐下来写宫殿分配。李氏宋氏大概可以住得近一点,承乾宫,钟粹宫。钮钴禄氏去景阳宫,耿氏到延禧宫。永和宫估计还被德妃占着,她应该不肯搬去慈宁宫。年氏,头疼,让她上永寿宫吧。我……不喜 欢[炫.书.网]坤宁宫。以前狗血肥皂看太多,没有好印象。再说老康的皇后全在坤宁宫挂的,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我没去过。
儿子们去阿哥所。弘时结了婚,去毓庆宫东配殿。
写完感叹,幸好是雍正的后宫,人事简单。换了老康,还真是吃不消。老头子现在不知道是抱着孝诚孝昭孝懿中的哪一个。
发现自己不是一般的无聊。想到进了宫,基本就是升职到再无可升的境界,除了偶尔看看老公的脸色,也没人再敢给我脸色看。不对,还有个德妃……气闷……
潇潇,陪我出去走走。
送她们走的时候,将写好的单子拿给来接的苏培盛,“拿给皇上看看,不行就改。”
“皇上吩咐了,一切以娘娘的意思为准。”
“太妃们现居何处?”
“除了德娘娘还在永和宫,其他的该迁出的都已经迁出了。惠妃娘娘本该去八爷府上,但等着八福晋去接,眼下还在咸安宫。”
“知道了。你照办吧。”
“嗻。”
最后清点了所有带去的丫头婆子,没有出入。这才放行。
“主子,您为什么要留到最后?”
“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这座府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留着我们深深的印记。花一点时间,将三十年往昔回嚼一遍,然后统统忘记,似梦一场前缘。
院落中的铁树,坚毅如铁,顶着满枝的落雪,不卑不亢。也不知道胤禛从哪里弄来的。还没见过它开花呢……还记得他当时很不确定地问,你就是要这东西么?是挺难看的,张廷玉描述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半来。我只说,山茶好看呐,雨一打就趴下。他就深深地笑,那样好看。那个时候还没留胡子呢,还是光下巴的好。
偏厅的博古架上摆着的两个宋代青瓷细颈瓶,如玉圆润,色如荷叶背底,灰绿偏白,豆青偏灰。刚买回来就被十三看见,非要拿走。被胤禛瞪了好几眼,什么好东西你都要来抢。给你四嫂的,问她要去。十三转头看我,又看看那两个花瓶,眼尖地喊,不要了不要了。我低头一看,身上恰巧穿了件豆青色夏装,圆领,露出细长的脖子来,除了袖口有点绣花浑身上下没半点装饰。是十三会联想,还是他就是这个意思?我倒是觉得自己似素面影青来着。
空白的墙上单挂着一副朱耷的《秋荷图》,是以弥补我原来的那副《鱼乐图》,这可比画匠在墙上临摹出来的要值钱得多。不过这个时候的价钱跟在三百年后比,还是差得远。雍亲王在某些问题上,一向大方。
又去水榭看了看,想起很多年前听戏那一场。其实后来也请过戏班子,老康来的时候。但却再也听不进去了。耳边似乎还有那哀婉的嗓音流转,良辰美景奈何天……那个时侯众人皆醉,唯他独醒。也只有这样,才能与置身事外的那个我四目相对吧?这水榭,差点让弘历淹死,我看他早晚都要填了。后来的雍和宫,没见过有水榭的。
远处光秃秃的杏花树,被厚雪压着,看不到本来的面目。等它再次吐蕊的时候,谁会欣赏?
呆站半晌,有些冷意。转头看跟着半天不说话的潇潇,脸上两团红红的晕。
“冷了?回吧。”
路上经过子规亭,又驻足望了望。其实府里的凉亭,我都不常呆的。只是胤禛偏爱这座子规亭,曾在夏夜念吴融的诗给我听,
“举国繁华委逝川, 羽毛飘荡一年年。
他山叫处花成血, 旧苑春来草似烟。
雨暗不离浓绿树, 月斜长吊欲明天。
湘江日暮声凄切, 愁杀行人归去船。”
也许吧,这种离开繁华故土,年复一年地漂泊的心情我也曾有过。于是说,“别后同明月,君应听子规。”是该归去,去你想去的地方。而我,只是随着你,去你去的地方。无论故国曾有怎样的美景,草木荣生,青葱馥郁,但那都只是往昔,一如镜花,一如水月,永不再。
走的时候,异常平静。甚至不望,心中远去的大门。
轿子走了东华门。然后……没有经过太和门。那是娶皇后的时候必经之门。想慈禧因自觉从偏门进一直受慈安打压,难受了大半辈子,为太和门耿耿于怀。我倒没意见,这把年纪了,又不是新娶的。将帘子扒开一道小缝隙,这是要去养心殿呢?天色已晚,雪地里倒是明晃晃的。抬轿的太监嘴里哈着白气儿,一个个埋头只顾走路。我也懒得问,胤禛想必安排好了。
“主子,到了。”
下了轿,发现真是养心殿。苏培盛带路,从侧门进了后殿,直奔东五间。
“主子,皇上晚一点过来。若您饿了,传膳即可,外头有太监候着。”
“嗯。你去忙吧。”示意他下去,自己慢慢转这几间屋子。
比起我最熟悉的永和宫,乾清宫,养心殿的确简陋了些。简单的桌椅,长榻,案几,蒲团,连床也是简单的样式,刻莲花忍冬缠绕,床前的脚踏甚至有些旧了。是不喜 欢[炫.书.网]坤宁宫,可我也不能住养心殿。
潇潇问,东西打开么?还是……
先别忙。我想得先问清楚。
坐等,喝茶。
潇潇,屋里有点热,将炭盆子挪出去一会儿。
是。
听见有脚步声,以为是潇潇回来,就说,带了那本画册没有?拿出来给我翻翻。没听见回音,抬头,迎上那双黯沉的眼眸,还有一身宝蓝色常服和胳膊上系着的白色孝巾。连日来的不休不眠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还以为他会穿着明黄朝服,陌生而遥远地站在我面前。自己就笑,又不是演戏,不用天天穿得正儿八经。皇帝的朝服一年也穿不了十回。
他见我笑,开口问,笑什么?又说,别回答,让我猜。
我摇摇头,你猜不到的。
他就挑起一根眉毛,你怎知我猜不到?你在想,我还是我。
当下就愣住。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是透明的?他这样清楚明白我的心?
见我的表情,胤禛眼里有些心疼,连忙走近了,就这样站在我面前,低了头,注视着我,慢慢地说,“我们都等了太久,不是么?”
我就将自己靠过去,软软地依在他的小腹上,咕哝着,“是太久,久到差点忘了自己在等的究竟是什么。”
他伸手抚着我的背,那样重的力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你在等我。”说着就半跪下来,用自己的双唇淹没了我嘴角的浅笑。
久违的缠绵与温暖,还是记忆中的他,记忆中的我,仿佛都在原地,哪里也没有去过。可从他问,“敏儿,你想我么”到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你在等我”,这中间整整差了了二十一年。
等他松开我,柔声道,“我会带着孩子们去乾清宫替先帝守灵,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早晚过去一趟也就是了。若无事的时候,再去守着。”
他用自己的前额抵着我的,轻道,只有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我不言语。
“做朕的皇后,可好?”他用了“朕”这个字,不是为了显耀威严,而是为了表达郑重。
抬起头看着他,“这句话,像是求婚。”
“朕就是在求婚。”
“一点诚意也没有,没有花,没有戒指,什么都没有。”我还在矫情。
“谁说没有戒指?”他突然掏出那枚被我压箱底的戒指来,拉过我的手,“不许再摘下来。”
“雍正皇帝有偷拿老婆东西的坏习惯。”我咬着嘴唇笑,感觉脑袋发晕。看来凡是女人被求婚,都会昏头,不管什么年纪。
他也笑,吻我的手指尖,“连你都是我的,还有什么你的我的?”某人做了皇帝,就乱跩起来。
“那还有花呢?”
他指指门外,那么多呢,想要多少?
我摇着小腿,乱笑,同样的戒指送两次,雪花也能充数,啧啧……真不是一般的小气。
门外寒风雪依旧,前行路难。
可谁会在乎呢?
养心
养心殿这个名字出自孟子的“存其心养其性以事天”,简单来说,就是涵养天性。其正门是遵义门,门内有琉璃影壁,后面就是外院,四周建值房。过了院北养心门,就是内院。中间壮观的大殿,高高的台基,金色琉璃瓦,飞翘屋檐,是为养心殿。两侧的东西配殿,屋宇相连,组成一个三合院。
在胤禛的坚持下,我住在了养心殿的东配殿。
他说,你不会喜 欢[炫.书.网]坤宁宫。
的确。但养心殿是你住的地方。
没人规定你不能住我住的地方。
我耸肩,是没人规定。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那人眉开眼笑。
雍正元年二月,胤禛写了册文谕旨礼部:“朕承皇太后懿旨,嫡妃那拉氏,令范性成,徽音早著,孝敬惠慈,宜光宸极,显号中宫,以宣壶教。朕祗遵慈训,立妃为皇后。”
写得很好,只是有点无底气。德妃可没这么说过我的好话。
升了职,日常工作事务发生了重大变化。杂事有内务府,太监总管,用不着我操心。儿子们的功课,有先生。那几个女人,这么多年下来 自[炫*书*网]成规矩,加上进了宫有了身份,更不会乱来。要说着急上火的,数李氏,不为别的为弘时。住在宫里的几个老的,还时不时得去看看。
怀珍来接惠妃时,过来见过我。她面色不佳,蜡黄无光。相比而言,我就红润得多。看来这么多年的工夫没白花,牛奶燕麦加蜂蜜蛋白,最天然的好东西。当然心态,再次强调,心态最重要。
她其实还是那个怀珍,没变。因为她会问,你早就想过是不是?
我不置可否。若说没想,是撒谎。若说想了,那有点太踩人面子,过于跩了。我又不是皇帝,不好意思那么跩。
“四哥那个人出了名的不留情面。可我堂堂安亲王的外孙女,也不是好惹的。”
“怀珍,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是要海阔天空,还是以死相逼,都在你自己。何况八爷……”我顿住,觉得话至此,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他们都是要强的人,不会轻易放手。错只在运气不好,对手是胤禛。我在想,若这个时候他们肯退一步,说不定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有了。其实也是他们在逼他。记得历史上的雍正让自己的皇后去规劝过八福晋,看来他是抱着一点点希望的。可我大概完不成这个任务了。
所有的事情,没有一件是难事,除了坏脾气德妃。胤禛明知道我也拿她没有办法,还不得不让我去。她自然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任性,这么多年来没有找机会修缮与德妃的关系,而胤禛竟然一直纵容着我。德妃也是个有主意有脾气的,我不愿意去折弯别人的意志,况且之前的我还没有这个本事。她凌驾于我之上,无论阶级还是辈分。老老实实,不惹是生非,已是最佳。这也是我的一点点坚持。也许只是因为她偏心十四,而我护着胤禛。仅此而已。
过年家宴,她拒绝出席,弄得胤禛很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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