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他说罢拿起一个,不等我说话就全数放进嘴里。瞬间他的眼睛里便盛满雾气,人还是镇定地坐在那里,细细嚼着,然后咽了下去。
“吃不惯吧?”
“倒是独有风味。”
“那再来一个?”哼,看你死鸭子嘴硬。
“好。”
啊?还真要啊……这寿司,我弄了半天才卷好一盘子,刚沾了芥末要大快朵颐,转眼就没剩下几个了。
“话是你叫人放出去的?”
正为没吃着几个寿司郁闷呢突然听他来了这么一句,我漫不经心道,“什么话?”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像不太相信不是我做的。
我猛然想起来,“哦,我差王顺儿办的,效果如何?”
他突然眯起眼睛,“四福晋在床上是条死鱼?四爷我怎么不知道?”
我故作轻松哈哈一笑,“不然呢?爷有更好的解释?那丫头跟我实在有几分像,旁人未必就看不出来。我整日带着她四处晃,总得有个理由。还是说四爷本就好收集这种模样的女人?也不知太子爷从哪里找了这么个宝贝儿来。”言语间,我像是在说另一个人,并不是在说自己。满人对男女之事开放得很,这话也不是说不得的。此招一出,还有个附带结果,就是季眉那丫头真上了四阿哥的床,我得毫无怨言。其实,谁上了他的床,我都会毫无怨言。只是那丫头不能去上八阿哥的床,不然怀珍就不止砍砍树这么轻松了。
“传言还有一句你知道么?”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我小心地问,“什么?”
“八福晋床上功夫肯定了得。”他扔下这么一句起身要离去。
“爷这是要走?”我也跟着起身,“爷还没说生辰想要什么呢?”
他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俩字儿,要你。
要我?嘿,瞧瞧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孽不可活呐……不过,关于八福晋的那句我还真没想到,是疏忽了,人言还真不是一般地可畏。但无论怎么样,我都得这么做,不然,四阿哥在太子爷那里没法儿交代。眼下他还是得低调低调再低调,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事儿,让太子起疑心。牺牲一下“名誉”我是没什么意见,要不是四贝勒的嫡福晋看着还挺端庄秀丽,人人都得说她是个男人婆。已然如此,我又何惧再多一项?只可惜了我三年守孝的长假啊,要提前结束了。
前年费扬古去世,我便说要为阿玛守孝。那总不能一边守着孝,一边自顾自风流快活,再一堆一堆地生孩子吧。况且生完仔仔,我的身体恢复得并不十分好,脊椎受损,时时会腰疼。那就不□了吧。四阿哥听完我的提议,沉思片刻,也没有反对。他也深知“孝”这个字,并不是说说而已就行,得做给人看。所以这两年,他只是偶尔来我房里,也真的没有碰我。我一边庆幸工作量大大减轻,一边也有点心里打鼓。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克制,反正有李倩茜那一汪似水柔情,加上宋碧儿香软身躯,也不差我这个浑身骨头的男人婆。一想到这个,我还是有点失落的,再怎么不在乎,也还有点原始的自尊吧。
嗯,他说要我,是赌气,还是……想起上次的□坦诚,我一直后悔当晚不该随性而为。短暂的交谈,无意中将我一直刻意保持的距离拉进了许多。他似乎能看懂我的坚定,而我能看透他的矛盾。这种感觉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之后总有意无意地避着,像是剑客交手,点到即止。看来他这是要逼我正视了。
过完年,我嫁人都已经十个年头,而搬入这座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布置的府邸也整整八年。弹指一挥间,美好的青春岁月,就这样被无情地磨灭,无处可讨,无人可还。
望着窗外开始慢慢洒落的雪花,难免有些伤感。
冬天,说来也就来了。
两难
算算时日,离四阿哥的生辰还半月有余,准备起来足够了。往年,也是府上的人聚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我早已轻车熟路。采买的任务交给王顺儿吩咐下去,自然妥妥当当地办了。下人都清楚在四福晋底下受命,不仔细点儿,可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我向来执行重赏重罚的准则,任谁都一样。可立功很难,出错倒容易,我这赏罚基金的账簿上总有剩余。
四阿哥每年收的寿礼,算算,不多,却也不少。兄弟几个,建了府成了亲的,都会挑贵重些的送来,人不一定到,礼肯定会到。年纪小的,写幅字,画个画凑个热闹,那些稚嫩的书画让人看了也能会心一笑。皇帝德妃各宫娘娘自然少不了。不过我很怀疑康熙是不是真的记得,肯定专门有个太监管这些事儿,说不定他都不知道哪个儿子送了些什么。另外四阿哥这几年又多置了两处庄子,那些管事们还是挺有眼力架儿的,年年不落。说实话,四阿哥的管理水平我是很看好的。单单就是那些田产,管理起来也是麻烦一堆堆,他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还不张扬,一个人默默地发财。经济基础打得好,才能为以后的筹谋做准备。我看除了老九,康熙众多儿子里,理财最厉害的也就属四阿哥了。
每年都到的兄弟却只有十三。
初见十三,那灿烂的笑容,能把六月的阳光比下去。那小子一口一个敏姐姐,亲亲热热地哄着人高兴。是啊,除了太子爷,就他最讨康熙喜爱,能不阳光么?康熙要像喜 欢[炫.书.网]老十三一样喜 欢[炫.书.网]老四,老四至于整天阴着脸?嗯,不想这些suppose的事情了。对面的老十三吃得高兴,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回来了,不枉我花这多心思。十四岁,该是不知愁滋味的年纪。章佳氏的辞世,给十三带来了不小的创伤,他大概有半年多不这么笑了。
“四嫂,你在发呆?”变声期的十三说起话来,就跟嗓子里藏了个破锣似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小子,你叫我四嫂?”我故意扬起音调斥责道。看着他纯纯的笑,突然想起我表弟来,那家伙不怕死地在变声的时候飙高音,唱张雨生的《玫瑰的名字》,活生生把自己一副好嗓子给毁了。我替他惋惜,他却还吊儿郎当地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是那么一脸干净的笑容。 “只要能够陪著你我都愿意,只要能够想著你我就欢喜”,这样无上纯真的境界,这一生我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了。我都忘了,那个时候的马诺敏想过这个问题没有。时间真是个荒唐的东西,有时候会让人不知所措。
十三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丝怅然,默默地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却又放下,“你本来就是四嫂。” 这话说得无奈,却在理。人总是要长大的,不得不面对这些社会关系,不能总倚小卖小。十三也长大了。
我没有驳他,只说,“四嫂也好,敏姐姐也罢,都是靠得住的,你说是么?”
他点点头,脸上又笑开。
“福晋,太子妃身边的荣欣求见。”季眉的声音永远都是温水一般的没有生气。
“就来。十三,你自己慢慢吃,我去去就回。”
到了前厅,见一宫装小丫头,水灵灵的大眼睛,让人过目不忘。那一张稚气的脸上,却也只剩那双大眼睛。
“太子妃叫你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回四福晋,太子妃让奴婢请您明儿进宫一趟。说是江宁织造的曹家送了一些时新的绸子缎子,让您去挑几匹。”
我心里一咯噔,要说是年礼,也太早了点。为着四阿哥的生辰?太子妃也不会送我缎子。绝对是事出有因。太子妃一向都有午休的习惯,平日下午三点之前都不见客。
我声音平平道,“知道了,你去回了,说我未时过了就到。”
“是。”荣欣福了福,便离去了。
回去却发现十三已经离去,说是着急去赶师傅留的功课,明儿还要交的。我明白这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十三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十三。
独自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太子妃意欲何为。晚间四阿哥过来看仔仔,我跟他提起,他突然严肃地看了看我,道,“你去了自会知道。”
这话说了跟放屁一样,听个响儿,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十三看起来好些了么?”他又问。
“爷每日都在宫里见着他,来问我做什么?”
闻言他只看了我一眼,又转头跟仔仔两个人念起今儿师傅教的《爱莲说》。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
仔仔一脸认真的模样,嫩嫩的嗓音跟他的浑厚音调混在一起,听起来很是有趣。瞧这爷俩陶醉的德行,也不知是真是假。哼,此人的道行越来越深了。
进宫这事儿,太麻烦了,光是那一套行头,就够我受的。工作需要不得不出席的场合免不了,其他繁琐的事情,还是算了吧。九格格未出嫁那会儿,好歹还有个理由,现在自是能省就省。只是这一趟……还是少费神了,待会儿谜底就揭晓了。
花盆底落在薄薄的雪上,如踩琴键,有节奏地吱呀吱呀。初冬的空气有些些凝固,吸进肺里,还得先化开,那股冰凉的气流在肺里流窜,让人直想打喷嚏。一路走着,小猫都没碰上一只。偶尔头顶有鸽哨声掠过,只觉得那已经是好遥远的记忆。
往毓庆宫的路上,竟然遇见良嫔。自然不能八卦地去问她,吃了没?您这是干嘛去呀?我静静地请安问好,她也只是点头示意。我们似乎从来都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知道她从她儿子那里听过我多少。话是多说多错,所以还是缄口的好。
正要迈步,却听见她柔柔的声音,“老四媳妇儿。”
我回头,俯身,“臣妾在。”
“胤禩那孩子……你不必太介怀。”
啊?怎么人人都来说道,人人都指手画脚?我本就不介怀,都是他一人在那儿庸人自扰。
“敏慧省得。”心中虽烦,但依然恭敬地答。
“去吧。”
我见良妃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大型活动,她碍于身份都是不出席的。有两次是在太后那里见过,我对她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只觉得,应该是个有傲骨的,否则康熙怎么会看得上她?虽然老康日后因为老八很不爽她,但总是动过心的。不过,她的身材真是好,不胖不瘦,不甜不腻,比起德妃的雍容宜妃的泼辣,我是男人也会喜 欢[炫.书.网]她多一点。可德妃瓦解老康心防的功力比她深上千倍;宜妃撒娇耍赖的道行也比她高了万倍。这样的良嫔才真是尴尬啊……走了一段,发现前方到站,毓庆宫。定了定神,迈步进去。
才一进门,太子妃石氏就迎了上来,像是等候我多时。
“弟媳那拉氏给太子妃请安。”说着就要俯身下去。
她忙地伸手过来扶起我,笑盈盈地问道,“敏慧,我们认识有十几年了吧?”
我微笑着点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那你还跟我客气?”
“该做的礼数敏慧还是不能省的。”怎么说我跟老四目前都还是太子爷战壕里的跟班,给她面子是应该的。
“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一路走来,怕是冻坏了吧?”
“还好,我本就体热,天冷了,倒是舒服些。”
“哦,我倒是忘了,四爷跟你都是畏热的。”
嗯,我跟他想不扯一块儿也难。
坐定了,有婢女上茶,点心伺候。跟石氏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
“哟,我都给忘了,今儿叫你来挑缎子的。快去把那几匹曹家进贡的缎子搬出来,给四福晋瞧瞧,看看能不能入眼。”她似猛然想起道。
见丫头们忙活着,我抬头扫了一眼,是挺新鲜的花色,看来石氏也是下本钱了的。
“那敏慧就不客气了。”说罢走过去,伸出手来翻了翻,指着那匹在缎地上起单色白绒花,再施以浅蓝绿色彩绘的白缎子,“就这个吧。”
“怎么,只有一匹叫妹妹瞧得上?”
“太子妃这么说,倒是让敏慧不好意思了。您这几匹缎子都是精品,自然样样都好,我怎能夺人所好?”
她又挑了一匹用豆绿、墨绿、大红、粉红四色彩纬和双股拈金线起绒织造的漳缎,“这个颜色甚是出挑,配妹妹沉稳的性子,我看挺好。”
我微微笑,“太子妃好眼力。”
“听说,你身边多了个叫季眉的丫头?”
“这丫头还挺出名的?太子妃都知道?”总算是扯到正题上了。
“外面传的,妹妹可听说了?”
“什么?”我装傻道。
她一脸惊讶,“你竟然不知道么?这话是难听了点,怕是没人告诉你。”
“究竟是什么,太子妃就别卖关子了。”我一脸急切的样子。
她又故弄玄虚了一番,说什么女人难为,里里外外的事务样样都得打点,到了最后也落不着一样好。
“都说是那丫头使了狐媚子功夫勾上四爷,你还得忍气吞声将她放在府里安置着。”
这话,已经很婉转了。
我无奈一笑,“太子妃的意思我知道。可四爷的床,谁上得,谁上不得,却不是我说了算。我已经有弘晖,知足了。”将自己装扮成清心寡欲的人,四阿哥越来越擅长,我也没少学着。
“真有这么回事?”
我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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