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到,她旁敲侧击的,就是想知道四爷究竟跟那丫头有没有一腿。还有外面的传言,究竟与我有没有关系,是否是我欲盖弥彰才故意捕风捉影?我跟怀珍的情谊,众人皆知。他们绝对有理由怀疑我不惜余力地要帮她。心里猛然漏了一拍,还有一点,我怎么偏偏忘了算进去?!这下子麻烦大了。
斟酌着,才回道,“应该还不至于,那丫头在府里规矩得很,没见有什么异动。大概是茶肆酒馆的说书先生实在没词儿了,拿这些爷儿们消遣呢。”
“那你真打算一直留着?听太子爷说,本是要送到八阿哥府上去的,太后都点头了的,这突然又被四爷留下,爷还真有点恼。”
“我竟然不知道太子爷偏心八阿哥?”我故作惊讶道。
太子妃看了我一眼,“敏慧,有些事情,我想你是知道的,也就不用明说了。爷们之间,我们女人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却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太子妃所言极是,敏慧定当铭记于心。”
见思想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她神色缓了缓,又八卦地问,“你当真不吃醋?”
“若吃醋能让我好过些,我倒宁愿吃一点。”
这话的无奈,她只怕是比我清楚得多。太子爷身边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谁都知道。我竟然漏了这一点,不可原谅的愚蠢。脑中浮现四阿哥昨晚的神情,他显然已经想到什么,竟还是没有跟我说。更不可饶恕!
后来又扯了一通过年的那些琐事儿,我借口说庄子上还有事情,便带着莫儿七上八下地回了府。赶忙找了月枝来,说爷一回来就请他过来。
他大概是听了月枝转述的口气,觉得我已经很久不这么着急见他了,衣裳也没换就过来了。带着一身的水气,袍子下摆浸个透,快漫延到膝盖,往门口一站,将本来就渐弱的光线挡了一大半。
仔仔突然叫了一声,“看不清啦,莫儿掌灯!”
“弘晖又在玩拼图?”
“阿玛?”仔仔抬头见了他,高兴地喊着,“你给我的二十块儿我都给拼好了,你瞧瞧……”
“哦?想要什么奖励?”
爷俩约定,两天之内拼好,可得奖赏。
仔仔歪头认真地想了想,囔道,“我要当基督山伯爵!”
我一愣,不禁在心里呵呵笑,傻小子,不知道要点实际的东西。这么虚无缥缈的,你阿玛怎么赏你?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为什么?”
话是问弘晖,可他哪儿知道回答。我便笑着答,“最近仔仔崇拜基督山伯爵。”
“我爱爱我的人,我恨恨我的人。我爱爱我的人……”仔仔高兴地晃着脑袋,不停地念着这两句话。讲了大半年的基督山,他准确记住的只有这两句。
四阿哥听了直皱眉头,“弘晖,师傅教的怎就不见你好好背下来?”
仔仔见阿玛的脸色不怎么好,又转头看了看我,小嘴一抿,不说话。
我见状开口,“苏嬷嬷,带小阿哥出去吧,去洗个热水澡。”
“额娘……”仔仔不怎么想去,恋恋地看着桌上的拼图。
我柔声哄道,“明儿额娘再陪你玩儿,听话。”
怀柔政策还是挺有效的,他笑着嗯了一声,把小手放进苏嬷嬷的手里,又像是在跟四阿哥说,“我走啦,你们玩儿吧。”
我一听心里直想乐,可以一想到正经事儿,就乐不出来了。
“爷快换身衣裳,仔细着凉。莫儿,摆饭吧。”我一边替他找衣裳,一边问,“爷没吃饭呢吧?”
“基督山伯爵是什么人?”
“哦,故事里的人,仔仔喜 欢[炫.书.网]听这个,讲了很多遍了也不烦。”
“爷是问,他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他耐着性子又说了一句。
“啊?敢爱敢恨,豪爽,聪慧。怎么?”看他的表情,我猜,大概是不怎么认同那两句话了。
也是,敢爱敢恨,需要太多的勇气。那其实是一种理想的生存状态,因为只有敢爱敢恨,才能达到心理的平衡。照杨雁鸣的话说,敢爱敢恨的人,既不抑郁也不得癌症。
当时看书,最记得里面的一句话:“在上帝垂顾,为人类揭开未来之前,人类的全部智慧都包含在这两个词语中:这就是‘等待’和‘希望’。”基督山伯爵正是靠这两个词度过了他最艰辛困苦的岁月。想想四阿哥,成就帝皇梦的等待途中,有妻有妾,有儿有女,比基督山伯爵幸福多了。
“是你编的?”
“不是,小时候的教书先生说的。”
“哪位先生?”
“邬先生,他可能在远游吧。”反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邬思道此人,或者年纪对不对得上,要他太小,他老爹也行。先栽赃给姓邬的再说吧,省得四阿哥刨根问底儿。
一边吃着饭,我一边琢磨着怎么跟他说,心里还没个草稿呢就听见他开口道,“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也不早点跟我说,害我自作聪明,帮倒忙。”我有点埋怨道。
他竟然轻笑了一声,“你也说了是帮忙,爷还能不领你的情么?”
我瞪了他一眼,“那现在怎么办?这丫头,爷是要还是不要?”嗯,还真是左右为难。要了吧,若真是太子的人,那太子心里还不得恨死老四?不仅不照计划乖乖地把人给安插到八阿哥身边,还贪心,一口生吃了他的棋子儿!可不要吧,我这话又放出去了,四爷的脸面要往哪儿搁?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还记得你上一次问我该怎么办,是什么时候吗?”
被他一问,我发现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可是第一次丢在我手里的人命啊,怎么可能不记得?沉思着,没说话。
他便缓缓道,“这丫头的事,只能拖着。因为太子并没有直接跟我说,她已经是他的人了。我只能装傻装到底。他若直接说了出来,那……”
“怎么?”
“怕是留不得,还得交出去。”
我脸上一僵,心里恼自己,本意并没有要把那丫头怎么着,可现在的情况,怕多半是得不了善终了。以太子暴戾骄纵的脾气,虽不至于把四阿哥怎么样,但肯定会杀鸡给猴看,样子是要做足的。女人多得是,不差这一个两个,丫头落到他手里……想到这儿,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能拖多久?太子妃今儿可说了,今年你的生辰,太子爷是要来的。”
四阿哥闻言眸子变黯,“也就这半月了。”
“啊?”
一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无滋无味。
前一世的我一贯执行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的处世态度。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海吃一顿,狂睡一觉,咱又是好汉一条。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至于食不下咽,不能安眠。来了这儿,好习惯好传统,快丢得差不多了。那可是人命啊……不是儿戏。
封建社会这点最不好,人命太贱。一夫多妻,那是最仁慈的制度了,我还是大老婆呢,有什么可不满的?
是夜,彻夜未眠。
戏里
见王顺儿面露难色,我便知道结果了。
“怎么,人没请动?”我眉毛也不挑一下,端着茶杯慢慢抿着。
“回主子,奴才在春肆班候了两天了,可连杜爷的面还没见着……”王顺儿满腹委屈地说。
“哦,备车吧。”
“啊?”他见我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有点意外。
“我亲自去。”这杜小小是什么人物,满京城都知道。他不见王顺儿,有什么奇 怪{炫,书,网}。
换了身淡雅的衣裳,准备出府。
临走碰见李倩茜在屋外赏雪,她穿了一身朱红色镶银丝线裹边的旗装,衬得面色微红。手里抱了个暖炉,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福晋这是要出去?”
我没回答,只说了句,“这身儿衣裳挺好看。”赞美一下别人不会少块肉,可我也没有必要向她交代我的行踪。
留她一人在院子里发愣,我快步出门。上了车,寻思着怎么开口。想了半天,未果。这种人物,被人捧得高了,便不知道自己的位子。再怎么给自己取名“小小”也弥补不了这种自大的心理。人既能捧你,自然也能毁了你。不过,杜小小倒是一向如此,从不到达官贵人的府上唱戏。想要听他的戏?老老实实上戏园子吧。据说康熙还去过,微服的,杜小小并不知道。知情的人都很好奇,皇上干嘛不直接召他进宫?竟亲自跑去听戏?无形中,又抬高了他的身价,搞得众人都想一探虚实。
我在想,老康心里大概还在为纳兰伤感,所以觉得这种强买强卖的事情,还是少做。一个皇帝能做到如此,也算他人性之至了。嗯,一般来说,帝王都是无情的。
进了帽儿胡同口,老远就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那种久远的缭绕,于我,是那样的陌生,还夹杂了丝丝抗拒。自己也不明原因。
昆曲这东东是挺艺术挺有文化,但让我欣赏起来,还是有点难。来这里之后听过很多回,心也静,却就是不能入耳。节奏太慢,慢到让我想睡觉。表演太过于程式化,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都是有讲究的。唱词文绉绉,一段唱词里能有七八个典故,以我十二岁开始做古代人的经历,还是觉得晦涩难懂。相比爵士蓝调,黑人Rap,我更愿意接受后两者。以前被朋友狠批我崇洋媚外,给资本主义添砖加瓦不说连男朋友也是个洋鬼子,到时候再生若干混血,就彻底卖国了。我却总是不以为然地嘻嘻笑,继续跟亨利打情骂俏,再厚颜无耻地反击你们这是明目张胆地嫉妒。以杨雁鸣为首的那帮女人,总是相当不齿我这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行径。那时的我,会故作忸怩道,我有什么办法,那是亨利呀,叫我碰上了,是怎么也不肯撒手的……
“主子,到了。”
王顺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下了车,站在那个四合院的大门口,犹豫着。
“小的去叫门?”
“别忙。”我突然觉得自己太强人所难,这是干嘛呢?做了这么久的封建贵族,专权阶级,还真当自己是万能的。凭什么叫人打破自己坚持已久的原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王顺儿道,“走吧,回府。”
见王顺儿更加疑惑了,我有点好笑。也是,什么时候也不曾见四福晋这么优柔寡断过。刚一转身,瞧见一消瘦长衫男子立在路中央,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但衣着又太单薄了些。目测过去,那人大约170出头的个子,不算高。一张脸白白净净的,阳刚不足斯文有余。眼角眉梢都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双清澈的眸子就那么突兀地瞧着我,也没有打算收回目光的意思。
“四福晋准备无功而返了?”他一开口,那优雅的腔调,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此人是谁。
我恍然大悟,此人气质出尘,“小小”二字,并不是自嘲,却是他藐视一切俗人俗事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写照。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嘛,我的第六感也太差了点儿。
有些人,一见了就会觉得讨厌,不需要什么特别刻意的原因,也许仅仅只是因为他头太大。而有些人,见了就会欢喜,自然就更不需要什么理由了。恍如认识已久,无须多的言语,就能明了他的心思。
我看着他笑,嘴角也不自觉开始上扬,“既然杜公子明察秋毫,那我也不白费唇舌了。打扰了。”
上车,坐定,吩咐王顺儿,走吧。
却又听见杜小小丝丝分明,毫无杂质的嗓音,“四福晋下帖子过来,杜某随时候命。”
闻言,我有些吃惊,但也波澜不惊地回答,“多谢。”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打帘,这样自然的分别,好像已经有很多回了。
回去之后趁热打铁,赶紧写好帖子叫人送过去,免得他又改了主意。直到收了他的回帖,才安心下来。
四阿哥听说我请了杜小小来唱折子戏,还很好奇地问,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
我说,闯了祸,想个法儿弥补一下。
他做思索状,然后不予评价。
切~~不是因为今年不得不热热闹闹地办一办,我至于这么大费周章?连老康都知道四阿哥的生辰从来不大办的。既然要办自然得像个样子,不然,我这四福晋失职事小,四阿哥丢面子事大。
这几日,天气出奇地好。艳阳高照的,到了晌午,屋外的温度升起来,仿佛有春天的味道。仔仔的书法有了进步,嚷嚷着要给他阿玛写一幅字,挂在他的书房里。我却说,小子,要学会藏拙,你既然能得六分,你阿玛就会要求九分。你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小家伙似懂非懂,点点头,“那额娘,你说我送什么好?”
“你就写一张作息表,每个时辰干什么,都安排得满满的,从早上到晚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嗯,这个对他来说有点难度,看来我得代劳。
“那是什么意思?”
“勤奋的意思。你阿玛看见了,肯定高兴。可你要不要执行,他可管不了。那得看额娘我高不高兴。”给四阿哥知道我教弘晖偷懒,估计会被他剥皮。
“嗯,额娘,就这么办。”小家伙说完便乐得屁颠屁颠儿地玩去了,哪里像是会自己写的样子?
“主子,杜爷过来了,在厅里候着呢。”王顺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知道了。”我起身去换衣服,想起点什么就随口问立在一边的季眉,“季眉,你昨儿是吃坏了什么?吐了几次了?要不找辛大夫来给你瞧瞧?”
“回福晋的话,奴婢不打紧,不需要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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