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康过来,看见我与胤禛静静地跪着,见了他也不问安求饶不撒娇告状,于是直接迈腿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德全才出来,细声说,“四爷四福晋请起吧。皇上说了,先回去,十五再过来。”
“谢李谙达。”我还是喜 欢[炫.书.网]用以前的称呼。
他听我这样称呼他,不免多看了我一眼,却也没有说多的话,便转回去了。
胤禛扶着我,慢慢起身。
“能走么?我抱你。”
“别,回头惹出更多的事儿来。这两步路,爬也能爬回去了。”
“还真是倔。”他无奈道。
说实话,罚跪看起来简单,却绝对不是个轻松的活儿。估计等到家的时候,膝盖会肿一大片。
万恶的旧社会!
回去的路上,我不说话,一直在想德妃有点反常。虽说她一贯都是这样的人,不触犯到她的利益的时候,她可以跟你很亲近,一派和谐。一旦跟她有了冲突,她便是六亲不认的主儿。连亲儿子都不例外,我就更不用说了。胤禛帮着我说话,让她那么生气,肯定是有原因的。后来我反过来帮胤禛,仿佛是火上浇油,让她更加恼羞成怒了。
老康跟她说了什么?不得而知。老康看起来比走之前胖了一些,想必草原上的日子更美妙,不必面对这些纷扰,自然心宽体胖。
中秋还是要来面见众人的,我得打起精神来。躲了这么久,也深知是躲不过的。
“累了就眯一会儿。”胤禛说。
我便靠了过去,闭上眼睛,“真是有点累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陪我?”
他笑着,“我还有事儿,晚上再陪你。”
“哼……”我的声音从鼻子里发出来,闷在他的胸前,散不开。
回去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也不想吃东西。
胤禛来的时候,我才醒来。他一副困倦的样子,而我却清醒异常。
他躺在我身边,说了两句话,便酣然入睡。
我半躺着,睡不着,看着他满带倦意的睡颜,心里一阵阵地收紧。抬手抚上他的额头,顺着两道剑眉的方向,轻描着。
“敏儿……”他咕哝了一声。
以为是弄醒他了,连忙收了手,不动。等一会再看,原来没醒,只是梦里轻唤那么一声。
眼泪就这么静静地淌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是怎样过的?
轻轻躺下去,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身。
他却翻过身来,搂了我,“怎么了?”
我摇头不说话。
他大概感觉到我的眼泪,也没问,只是紧紧地搂着我,“要是睡不着,我陪你说会儿话。”
“不用,你忙了一天,也困了。你睡吧。这么窝着在你怀里就好。”
初秋的夜,不凉。枕边却是湿透一片,沁凉如水。
隐约地感觉,这样相拥而眠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很多了。
于是,更伤痛起来。
旧恨
中秋一如既往,月圆夜凉,花好人娇。白天宫里请了戏班子来唱折子戏,我毫无兴趣,没来。到了晚间,该来的人都来了。十年如斯,没有一次例外,还真是乏善可陈。
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风俗介绍,中国地大,各地的中秋都不一样。浙江钱塘,中秋时节就是观潮的好时候。而广东张灯最盛,各家各户提前很多天就开始用竹条扎制灯笼,弄成果蔬,鸟兽,鱼虫等形状,写了吉祥字样,糊上彩色的纸,描各种图案。中秋那晚,在里面点了烛火,高竖于瓦檐或露台,俗称“树中秋”或“竖中秋”。富贵人家所悬之灯,高可达数丈,众人欢聚。平常百姓家也树一两盏,自得其乐。
其他还有烧斗香、点塔灯、放天灯、走月亮、舞火龙,拜月神……
望着那些朦朦胧胧的花灯,悬挂的灯谜,手边是金黄的月饼、剥好的柚子、石榴、核桃、花生……若不是这样一种环境,中秋也未必就不美。
慢慢地往口里送着糖桂花浇软芋艿,齿颊生香。以前不喜 欢[炫.书.网]桂花,现在发现也没有那么讨厌。至少吃进嘴里,没有想象的甜腻。
“四福晋还要再添一点么?”身边有个陌生的女孩子问道。
“不必了。”
她闻言便安静地退下去。
发现宫里又多了好些新选出来的秀女,十几岁的女孩子,无论容貌如何,看着都是朝气蓬勃的。她们对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期待,太多的向往。
因为扮演着目前最悲情的角色,所以跟众人招呼过后,便躲在一角独自吃喝。胤禛偶尔会递一个眼神过来,我就跟他笑一笑。他们总是有很多乐子的,光是诗文对联,争锋相对,逢迎拍马,含沙射影,就足够应付的了。
做一个旁观者,并不是坏事。可总有人不让你称心如意,也不让你清净。
“四弟妹怎一人独饮?”胤礽估计是轮过了对对子,便趁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想到了今日,你竟还能以如此娇俏可人的面貌示人。”他的言语中是不解与惊讶。
怎么?他以为我该像个疯婆子一般,披头散发?我还是不说话,他难道不觉得自讨没趣么?
“淑慧还说歪打正着,我看她是竹篮打水。看来你既不恨老四,也没失魂落魄,还活得挺好。”
我冷笑,“我若恨胤禛,失心魂,岂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哈哈,很好……”他居然就这样笑起来。
我要是手里有刀,就直接上去切了他的喉管。
他望着我眼中的怒火,居然就贴了脸过来。
“想干什么?”我低低地问。心想,实在不该挑这么个无光的角落。
“你说呢?”他在我耳边吹着气,“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怎么是苦的?”
“大庭广众的,太子请自重。放开!”我想躲开一点去,结果被他扯住了手,使劲儿挣扎着,却敌不过他的力道。
“早知你是如此诱人,十多年前就该先要了你,再去跟皇阿玛请旨。他居然拒绝我,他从来不曾拒绝我。更可恨的是,他将你指给了老四!”他恨恨地说道。
我一愣,也忘了挣扎。原来胤禛曾说,有些事可以等但有些不行,是因为太子跟老康要过我?这么多年他都不曾说起半个字。老康还问我要选谁,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老奸巨猾的他在拿主意,真真可恨。
“哼,悔之晚矣,太子下辈子请早。”我恶狠狠地说道。趁他一闪神的功夫,将手抽出来,顺便一掌呼过去,“弘晖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太子伯伯,这一巴掌算他的。”
“你!”
“反正太子都不怕人说三道四要来招惹我,我又怕什么?”
他愤怒地起身拂袖而去,临走扔下一句话,“荣欣已经死了,以后也不必找她。”
难怪……
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小丫头在一旁候着,忙转头去寻。哪里还有人影?也管不了这许多,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其蓝在旁边站着。
“你刚才说什么?”
“德妃娘娘请您过去。”
起身说好。心道,多半没有好事。
过去了才发现后宫的女眷们竟然都在。惠妃,荣妃,德妃,宜妃,良妃,定妃,和妃,通嫔,襄嫔,尚未封嫔的王氏,陈氏……还有一大串公主外加儿媳妇,只差我一人。整齐得像要拍毕业纪念照。
“臣妾给各位娘娘请安。”
“起吧。”德妃脸上笑意颇深,早不见了前日的震怒。
“老四家的,瞧着你气色还不错,怎么一人躲起来了?问老四,他还护着你。这身石榴红挺打眼,以前你就是太素净了,这样才好看。”宜妃说起话来,还是连珠炮一般。
“谢宜妃娘娘关心。”
“都说你是个识大体的,这话还真不假。”荣妃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我却没听出头绪。
德妃叫其蓝递过来一个小册子,说,“你挑两个吧。”
我一愣,没明白她在唱什么戏。借着通亮的花灯,看清了其蓝手里的册子,瞬间明白。
瓜尔佳?玉瑶,礼部侍郎博西勒之女,康熙三十年一月初六生
刘佳青莲,工部销算房刘廷瓒之女,康熙二十九年六月三十生
侯佳明丽,云南巡抚侯德昌之女,康熙三十一年五月二十九生
耿佳婵娟,管领耿德金之女,康熙二十八年十一月生。
钮钴禄?隐心,四品典仪官凌柱之女,康熙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生
富察?采薇……
佟佳子衿……
……
……
我合上册子,盈盈道,“想必前三位是很出众的秀女,臣妾不敢妄占了。就第四,第五两位吧。太往后的,也不能选,怕回头四爷怪罪。”
一番话说出来,惹得众人一阵笑。
人群中,独独对上怀珍的清澈眼神。她仿佛在问,为什么不推辞?
我有理由么?我要推了这两个,回头就会有二十个,二百个在等着我。
再说,要真拒了,我上哪儿找个弘历赔给胤禛?
“其蓝,去请隐心跟婵娟过来,大家见见面。”
“是。”
等待的功夫,女人们还在闲扯。
“老四这么些年都没有纳妾,德姐姐一直担忧着,这下可放心了。”说话的是通嫔那拉氏,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糊涂。这种人好啊,浑水摸鱼,活得长久。
“放心?怎么放得下心呐?”德妃假意摇头。
我看她心里得意得很。这么不着痕迹就摆我一道,我还得千恩万谢呢。
等钮钴禄氏跟耿氏过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问要不要添桂浆芋艿的小丫头。还好,都是纤瘦的丫头,大概能入得了胤禛的眼。
“隐心见过各位娘娘。”原来是钮钴禄氏。
“婵娟见过各位娘娘。”
“起吧。”说话的依旧是德妃。她掌后宫这么多年,不是皇后却早已有了皇后的架势,其他女人也都习惯了。“这位是四福晋,你们两个先见过她。回头去了四爷府,还要请她好生照拂着。”
“是。”
两个丫头又转过身来,对着我行礼。
“这礼臣妾先受着。回头该怎么下礼怎么过门,还要跟娘娘好生商量商量。”八字想必早已合过了才让我挑的,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又对那两个丫头说,“你们这就开始准备着,我也不是喜 欢[炫.书.网]拖延的,尽快进门吧。”
那耿氏一脸的羞怯,另外那个神色自如。
“是。”两人福了福,才下去了。
“这两个丫头也是玲珑剔透的,想必老四会高兴。”惠妃说着不疼不痒的话。
德妃也没搭理她。
剩下几个年轻的女人,跟我的年纪也差不了许多,不说话光是看戏。
我走近了,去谢过德妃,又道,儿媳去跟四爷说说这事儿,就先告辞了。
德妃抬起眼皮瞧了我一眼,问了一句话,“早些年,是你送了盆冰牡丹给皇上?”
我一怔,是。
下去吧。
这话她是小声说的,算私底下,其他人都没听见。只这一句,我就明白了所有的原委。原来胤禛的小心眼,是遗传来的。相比德妃,他还算好的了。
临走,看了看泽娴,她正搂了十八阿哥唱着颠倒歌,“颠倒话,话颠倒,石榴树上结樱桃。蝇子踢死马,蚂蚁架大桥。丫丫葫芦沉到底,千斤秤砣水上漂。我说这话你不信?老鼠衔个大狸猫……”
多么慈爱的母亲呵。
贺新春番外
已经放到后面的章节里去了:)
割舍
回去的路上,一直气不顺。胤禛也不说话,两人都闷着。
深夜的街道,无人静悄。掀起帘子来,看路边偶有乞丐卷缩,酣畅美梦。远处传来狗吠声,清晰可闻。空气中飘着缕缕豆香,不知是谁家在打豆腐,赶早儿要拿到市集上去卖吧。
就这么靠着车窗,轻轻摇晃。脑袋一阵阵犯晕,有点疼。
他坐在我身旁,却感觉那么远不可及。
到了府里,径直进了院子,合上门,也不管他在不在我身后。
“敏儿?”他出声唤我。
“爷想进来就自己开门。”我不阻拦,却也不欢迎。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才转身回屋,关起门来,狠劲儿地哭。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他也不知道……因为他很清楚,我不能拒绝,我不能说半个不字。
而今我不但犯了错顶撞德妃,多年前我还给她惹了个大情敌。她不止记恨,她还嫉妒,胤禛对我好,她受不了,打心眼里受不了。这新仇旧恨加起来,两个女人怎么能算多?不多,一点都不多。我只能点头称谢,说着好呀,四爷多了两个人服侍,开枝散叶也有指望了这样骗人的鬼话。
心里像是有钝刀子在划拉着,淌血,不止,几乎不能呼吸。
“主子?您还好么?”莫儿在门外,轻声地问。
我无法回答。
“主子?主子?”她叫了两声,停下。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胤禛的声音,“敏儿,你别站在门后,我开门了。”
“呯”的一声,门开了。
我蜷缩在榻上,泪眼望着门口,背对月光的他几乎成了一个全黑的影子。
他过来抱了我,一直在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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