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主子昨儿才问过。”
“是么?”
莫儿无奈。
午睡醒来,慢慢梳头,问莫儿,爷跟大阿哥还没回?
是。
皱眉,怎么回事?手里的头发不听指挥,越搞越乱。
“莫儿,你过来帮我一下。”扔了梳子,坐在镜子前。
莫儿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过来,三两下就替我梳好,又坐回去,弄着小衣服。记起阿九还夸我做的小衣服小鞋子好看,我哪里会做?都是指挥莫儿当了枪手。
慢慢起身,走出院子,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
好像听见外面乱糟糟的,正想出去看看,走到门口,仿佛是有人在锁门,“咔哒”一声。
“谁在外头?”伸手拉门,已经打不开。
“回禀主子,苏培盛。”
“苏培盛,你干什么?”我怒道。
莫儿听见我的声音,也冲了出来,“怎么了?”
“主子,是爷的吩咐。奴才只是听命行事。旁的您就别问了,奴才不能说。”门外的苏培盛,言语间竟有些哽咽。
我知道他一向听胤禛的话,不会胡来。
“你去请爷过来。”
“爷这会儿没工夫。主子好好歇着,等爷得空了,奴才请他过来。”
我猛然惊觉,出事了。
“苏培盛,你赶紧开门。不然我砸门了。”我几乎是用吼的。
“主子请爱惜身子,千万别动了胎气。奴才这就去请爷。”
听见脚步声远去,我茫然地走回去。
莫儿在一旁担心地跺脚,焦急地问我,“这到底是怎么了?爷为什么让苏公公把门给锁上了?”
我没有回答,思索着,胤禛想阻挡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看见的?是不是仔仔……我冷静道,“莫儿,快到吃饭的时候了,苏培盛如果送饭菜来,你就说我想吃青菜粥,要去给我熬粥。然后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回来告诉我。明白么?”
莫儿点点头,惶然的样子。
苏培盛果然送来了饭菜,而胤禛没有来。
“爷说他会过来的,让主子先吃饭,主子再等一等吧。”
我想借机出去,但以我现在的身手,根本不可能。况且,我发现门口站了一排侍卫,都是胤禛的亲信。于是冲莫儿使眼色。
莫儿打开食盒,瞧了瞧,道,“主子刚才说想喝粥,奴婢去熬吧。”
苏培盛为难地看着我。
“爷只说不让我出去,莫儿只是去给我熬碗粥,爷怪罪下来我担着。”
“是。”
等莫儿走了,我便坐下来,吃饭。
可过了很久,莫儿都没有回来。
苏培盛放了小林子进来。
“小林子,快说怎么回事?”此时的我,一颗心已经蹦出嗓子眼儿,慌乱不堪。
小林子战战兢兢,“爷不让说,否则会打死奴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打死你?”说着便伸手去捶他,但没两下我就已经累了。
“主子别动怒,当心自己的身子。奴才就这在这儿守着您。”
我知道他这人的性格,也拿他没有办法。连莫儿也没回来,看来是被胤禛扣住了。
到底是什么事?
肚子里那个还不肯安静,一直踹着我,弄得我坐立难安。
“宝宝,哥哥不会有事儿的。”我自说自话,可心里像是被掏了一个大窟窿。
慢慢等着天黑,不言语,不思考。
到了晚上,我不肯上床,在院门口拍打着,“谁在外面?去跟爷说一声,放我出去。”
“回主子,奴才刘连峰。爷吩咐,不能放您出来。”
“刘连峰,我知道你的,你妹妹上月才出嫁是不是?我还送了一套首饰给她的。”
“奴才知道,奴才一家都铭记主子的恩典。”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喊了。
“奴才不能说。”
“你……”我气极,说不出话来。
小林子站在我旁边,劝道,“主子还是去睡吧。外头的人都是当差的,没有爷的吩咐,他们不会给您开门的。”
“你给我闭嘴!”
“是。”
外面突然静了下来,我知道定是胤禛来了,他此刻就在外面。
于是疯狂地拍着门,喊着,“胤禛,是不是你?仔仔怎么了?你给我开门哪!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你说话呀,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有人回答。
“刘连峰,是不是四爷?”
刘连峰不开口,那就是了。
“胤禛,开门好不好?无论怎么我都不怪你,你给我开门,放我出去,我要看儿子,我要看儿子,你听到没有啊?”我哭着,喊着,就是没有人回答。
小林子上来拉我,“主子,别拍了,当心您的手啊。”
“你给我走开。”我一把推开他,“胤禛,你个混蛋!你答应我好好看着他的,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儿的,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话呀,说话呀……”
“主子,您别喊了。爷走了。”刘连峰几乎是哭着,在说这句话。
“胤禛,你回来!别走!别扔下我……弘晖,弘晖,额娘在这儿,你帮额娘开门好不好?弘晖,弘晖……”我绝望地拍着门,已经没有力气站稳。
慢慢地坐下来,哭泣。
他为什么不让我见仔仔?
为什么?
为什么……
“主子,地上凉,咱们进屋里去吧。奴才求求您了。”小林子哀求着我,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不起来,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
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夜,小林子取了厚斗篷来要给我披上。
“放着吧。”我微微动了动腿脚,身体变得僵硬,连脑子也跟着麻木起来。我不觉得冷,真的一点都不冷。
就这样漂移在黑暗的沉夜中,寒冷、饥饿、心疼与悲伤,都是那么的模糊不清,好像任何感官都不存在了,连我自己都快要消失掉一样。
湮灭
为什么听不到一点点声音呢?除了晨初的小鸟啼鸣,没有其他声音。
仍是苏培盛送早饭来。
不肯让路,也不肯说话,两只眼睛红红的。一问,什么也不肯说。
莫儿呢?
奴才不知道。
“那留你何用?”我伸手打翻食盒,饭菜粥汤撒了一地,“从现在开始,我要绝食。爷什么时候肯放我出去,什么时候再吃饭。”
“主子,您想着点肚子里的孩子,饭还是要吃的。”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说了不吃,滚远点!”我一伸手,将他关在门外。反正我现在横竖都是跑不动的,懒得白费力气。
可肚子饿起来,胃里煎得难受。
“宝宝,你也饿了是不是?你阿玛太坏了,咱们以后都不理他了。额娘也很饿,可是咱们不能吃饭,不能服软。额娘要出去,宝宝再坚持一会儿。再过一会儿你阿玛就该放咱们出去了。宝宝要乖啊……”我安抚着肚子里乱踹的孩子,也安抚着自己。
可孩子听不懂,还是一直不消停。
我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消耗着,想,如果我昏倒了,该有人来管我。
过了那个饿劲儿,就不觉得饿了。
孩子也不再乱踢,而是安静下来。
我又开始恐慌,拍着肚子,“宝宝,动一下。额娘得知道你还好好的,来,给额娘动一下……”
小家伙乖乖地踢了我一脚。
这才放心下来。
“宝宝别生气,上回讲的故事还没讲完,额娘接着给你讲好不好?”
小王子到了这样小的一个星球,只有一个人和一盏灯。小王子觉得很可笑,没有其他的居民要路灯干什么呢?那个人不停地点亮路灯,然后再熄灭它,不停地跟小王子说,“早上好”,“晚上好”。他说这个星球转得越来越快,一分钟就是一天,所以他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可他不能睡,他得忠于命令。一个没有道理的命令。小王子觉得他一点也不可笑了,这个点灯人想睡觉是很懒惰,但是他同时也可以忠实呀。小王子也很喜 欢[炫.书.网]这个星球,因为在那里每二十四小时就有一千四百四十次日落呀!可是那个星球太小了,根本住不下两个人。所以他又重新踏上了旅途,离开了那颗小星球……
下次我们讲那只可爱的狐狸,好不好?
额娘最喜 欢[炫.书.网]那只狐狸。
饿了大半天,早已浑身无力。而胤禛并没有放我出去,我已经彻底绝望了。曾经担心、害怕、不敢面对的事情,终于是来了。我现在的智商,已经想不到也猜不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小林子,去跟门外的人说,我要吃饭。”
小林子赶紧跑到门口,高喊着,“主子想吃饭了,差人去准备。”
“是。”门外有人应了。
很快饭菜就被送来。
看来胤禛很了解我,知道我会妥协,会投降。
我大口吃着,如同嚼蜡一般,索然无味。刚吃完,却又全部吐了出来。
“小林子,再去要。”
来回折腾了三次,小林子也受不了了,“主子要是吃不下,就别吃了。”
“谁说我吃不下?换别的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一整天又过去了。
夜幕降下,早春的寒气一阵阵袭来。
昨晚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我已经支持不住了。正要扶了小林子进屋,却听见门外是莫儿的声音。又扶着他挪到门口,见莫儿开了门,闪进来,转身将门关严。
“奴婢偷拿了钥匙进来的,听苏公公说您什么也没吃进去,奴婢担心您……”
我一把抓住她,“究竟怎么了?爷为什么不让我去看仔仔?”
“主子,爷不让奴婢回来,也不让奴婢跟您说。”她惊慌地摇头。
我使出仅剩的那一点点力气,拍打着她的胳膊,“死丫头,你说不说?我是走不动了,走得动,我现在就自己出去了。”
她抽泣着,“主子,您别去。大阿哥……大阿哥他……”
“你别着急,慢慢说。”
“大阿哥被马摔下来了,马蹄子蹶了他身上好几处,又被拖着跑了好远……肋骨断了,脸上也是血肉模糊的。太医说,五脏六腑都给毁了……他一直昏迷着,嘴里还在喊,‘额娘,我疼’、‘阿玛,我疼’。爷就抱着他,说阿玛在呢、阿玛在呢……”她失声哭诉着。
“什么马?谁的马?”我呆呆地问,似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爷的马,发了疯……”
“爷的马一向很听话的,莫儿,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不是德妃娘娘把仔仔弄进宫去了?爷担心我去找德妃娘娘吵架?我不去找她吵架。你去跟爷说,我不会去闹的。仔仔在宫里不乖是不是?你去把他的书,他的小玩意儿都给他送去……”我转身就要进屋,“还有我新写的故事,我去拿,你等着。”
“主子,主子,您别这样。”莫儿拉着我。
“莫儿,我觉得好冷,你冷不冷?怎么回事?我一直不怕冷的啊。”只觉两腿间有温暖的液体流出,我惊慌地抓住莫儿,“莫儿,不对劲……”
“主子,您在流血。”莫儿突然大喊着,“小林子,快去告诉爷,主子……快点哪!”
我仿佛听见远远地传来和尚诵经的声音,还有木鱼沉闷的响声。
整个人猛然坠入深渊。
完了,什么都完了。
待胤禛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能说话了,一丝丝的力气都没有,但我还清醒着,并没有晕过去。
他抱着我进屋,将我放到床上,又命苏培盛去请稳婆,精奇嬷嬷,薛太医胡太医,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的声音暗沉沙哑,“敏儿,你撑着点,不会有事儿的。”说着帮我脱了外衣,鞋子,头发也松开来。
我连眼睛都睁不开,却还知道点点头。
“好敏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胤禛紧紧地抱住我,绝望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的身体很烫,似在发烧。那样的温度隔着中衣传到我的皮肤上,灼热,难受。
可是却有冰凉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想抬手,却抬不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也没有多久,仿佛进来很多很多人。
“四爷,请您先出去。”
“我要福晋好生生的,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
“是。”
“敏儿,我先出去。”
“别走,你别走……”我在心里喊着,无声。
他还是走了。
太医把脉之后就只剩下稳婆。
有人检查完我的身下,说,看样子是要早产。
“参片,快拿参片来。福晋要醒着才行,不然怎么生孩子?”
很快,有人往我嘴里灌了参汤,又塞了人参片。
有人按了我的肚子一圈,“胎位不正,头冲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能睁眼,床前站了三个老婆婆。
“福晋醒了。”
“有阵痛么?”
我摇摇头,还没有感觉。
“可能还要再等等。”
“要不您再眯一会儿,一会儿可得耗力气呢。”
我是生过孩子的,当然知道这活儿的轻重。于是点点头,闭上眼睛。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来。不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都要他。朦朦胧胧中,觉得阵痛开始了。我也不着急,只是跟守在床前的一个高个儿稳婆道,“阵痛开始了,还能受得住,不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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