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来神奈川，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愿意陪我承担所有，谢谢你一直没有怨言地为我奉献着你的温柔。
  所有爱着我的，还有我爱着的人们，你们都是我竭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宝物。
  真希望能有一天，我能用尽全身的力量向你们说声，谢谢。
  “呐，不二，我今天才感觉到……亲人真的很珍贵哦。”
  我仰头望着星空，星辰的光芒落入我眼中。
  不二望了我一眼，也转头凝视那片包容所有的天空。
  “是啊。”
  “不二，亲人对你来说……就是一切么？”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啊。不过，正因为是这样重视家人的他，我才……喜 欢[炫.书.网]上了他吧。
  “我也要好好加油，以后要像不二那样守护着我的亲人。”我双拳握紧放在胸前，作出“加油”的架势。
  “呵呵……”不二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一定会的。你努力想办到的事，就一定会实现的。”
  我扬起脸微笑，为他的信任与鼓励。
  “夏夏……”身后传来了外婆的呼唤，我转头看着她老人家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身后，她的微笑如月光般温柔华美，“晚上跟外婆一起睡吧。咱们祖孙俩难得像这样聚在一起。”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充溢着幸福的感觉。
  “不二君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外婆温和地笑着，眼里闪烁着慧黠的光芒，“晚上我就从你这儿把我的宝贝孙女借走咯。不会介意吧？”
  “……诶？”外婆，你到底什么意思……
  “呵呵，当然不会。”不二礼貌地摆了摆手，突然冷不防得来了一句，“只要您记得按时还。”
  “……”喂喂喂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哈哈……那当然，我一个老人家哪能介入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啊！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外婆开心地笑着，走过来牵过我的手。
  临走前，我又转头看了眼不二，说道：“晚安……”
  “嗯，晚安。”不二摆了摆手，笑如春风。
  “夏夏，有没有肚子饿？要不要吃点什么？”外婆走着走着，突然转头来问我。
  我摇头表示拒绝：“不饿，不是刚吃完饭么？”
  “啊……”外婆有些窘迫地拍拍脑门，“瞧你外婆这脑子！我啊，就是看孙女回家太高兴了。记得有一次花美忙着脱不开身，让我去倒一袋垃圾。结果我提着那袋垃圾在小区里走了一圈，最后又走回自己家了！唉，人老了就不中用了，记忆力也差。”
  外婆笑着打趣儿自己，可是我心里却隐隐难受着。
  是啊，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无论是谁，总会老去的吧？
  “不过，夏夏你要是肚子饿了尽管跟外婆说。”外婆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以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难得回来一次，外婆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委屈你了……”
  我知道，在他们老一辈人的心里，给小孩子好吃的东西就是疼爱的方式。
  “不，外婆。”我摇头，眼泪噙在眼眶里。
  我不由得握紧了外婆的手，她粗糙的皮肤刺得我的手心微微疼痛。
  我侧头凝望外婆，才发现她的脊背已经弯曲了，而且走路的步伐也有些蹒跚。
  喉咙一阵哽咽，为什么……时光要夺去我的亲人的年华和活力呢……
  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感受到了亲人的疼爱的……
  我实在是无法想象，若干年后，我还是会失去他们……
  那天晚上，我和外婆睡同一个被窝，一开始她还有些犹豫，说：“算了吧，夏夏……外婆老了，身上总有些难闻的味道，怕你受不了。”
  我使劲摇着头，马上钻进了外婆暖烘烘的被窝，搂住了她的手臂，笑着说：“好温暖。”
  外婆无可奈何地摇头微笑，拍了拍我的头：“你这孩子啊，和悠子一样倔强……”
  “我是妈妈的孩子嘛。”我抬起头看着外婆怀念的表情，说道。
  “悠子小时候说过，她长大要当科学家，然后发明长生不老药让我们都不会老呢……这孩子啊，就爱异想天开。”外婆说着，笑容如吃了蜜般甜。
  可是，尽管是这么异想天开的话，你还是一直记在心里不是么？
  也许妈妈当时只是随口说的一句没有根据的话，也许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你们却一直记得，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外婆，既然这个心愿妈妈实现不了了，就让我去代替妈妈实现吧！让我去当科学家，发明长生不老药，让你们长生不老，永远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外婆微怔，笑道：“你这孩子啊……”
  是的，我知道，无论怎样发达的科学技术都无法挽回一个人的生命，人类终究无法战胜自然。
  但……只要我的话能让外婆开心，就够了。
  让她，能在慢慢老去的日子里，有一份只要回想起来就会微笑的记忆，就够了……
  外婆也俯身躺进了被窝，我们祖孙俩彼此依偎着，她像哄小孩子睡觉般慢慢拍打着我的背。
  “夏夏啊……”
  “嗯？”
  “既然到这里了，明天，就去看看吧。”
  “去你爸爸的老家看看，也去……看看你的妈妈吧。”

  Chapter 50

  天色灰蒙蒙的，周围的空气中飘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雾。
  我走出家门时才发现，太阳已经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了，迎面吹来的风有丝凉意。
  昨天晚上外婆告诉我，我的爷爷就住在这附近一带，她希望我能去探望一下他。毕竟，他一个老人家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而且，妈妈就葬在这旁边的公墓中。当年，爸爸派人把她的骨灰盒送回来了。也许，是希望她能在自己所热爱的这片土地中安眠吧。作为一个女儿，我有责任和义务去为她扫扫墓。
  本来外婆执意要陪我一起去，但我想到她年老体弱，不适合走远路就拒绝了。
  最后，我还是决定和不二一起去。
  “夏夏，带顶雨伞吧，看这天可能要下雨。”外婆站在门口，递给我一顶蓝色的雨伞。
  “谢谢外婆，那我们出门了。”我接过雨伞，感激地微笑，“我们会早点回来的。”
  “嗯，路上一定要小心点，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吃午饭。”外婆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
  “请您放心。”不二淡然地微笑，随即牵起了我的手。
  走出了几步后，我转过头，果然看到外婆还站在原地望着我们的背影。
  “外婆，您快点进屋吧，别着凉了。”我皱眉，向外婆喊道。
  她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就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回了房屋。
  望着她蹒跚回房的背影，我才舒了一口气。
  “呵呵……森夏真的变得很会关心别人了呢。”走在我身边的不二意味深长地说道。
  “的确。”细想一下，以前的我太嚣张跋扈，自私任性了。总是顺着自己的意思走，不听旁人的劝阻，又固执又没礼貌又颓废又多疑还很容易自暴自弃……
  “唉。”我深深叹息，不禁感慨人的确是在不断变化的。
  无论如何，我喜 欢[炫.书.网]现在的自己，我也一定要把握好现在的生活。
  “森夏……我能，问你个问题么？”不二突然沉吟道，话语中有丝隐忍的痛楚。
  “嗯？”我疑惑地望着不二，从没见过这样陌生的他。
  “如果……你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不该忘记的人忘记了，怎么办？”
  “……诶？”我站定了脚步，怔怔地望着前方离我几步远的不二，“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在我印象中的不二都是温文尔雅的，他永远都保持着温暖如春风的微笑。
  而现在，他又为什么会突然提出一个……如此悲伤的问题。
  如果，把自己不想忘记的人，忘记了呐……
  或许，那个遗忘的人埋葬掉的记忆是痛苦的，而他自己也因此得到了内心的解脱。可是……被遗忘的人心里又承受着怎样的悲伤呢？
  这样两相矛盾的问题一向都是我不愿去想的，可是残酷的现实总会逼迫我去面对那些我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其实也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就当是我自言自语好了。”不二温暖的手掌抚上我的头顶，他完美地掩饰了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迷惑与忧郁。
  我轻轻皱眉，没有再追问什么，因为我明白不二内心有一处角落仍不允许我触碰。
  或许是他，回忆起了什么吧？当然，我更希望是他看了电视剧后突发的感想……
  我和不二一直前进着，穿过一个个小区，渐渐远离了人群聚居的城区。走着走着，我向远处眺望，只见视线里是一座座或高或低，延绵起伏的大山，青葱翠绿的树木覆盖着山的表面，如一片树的海洋。这附近只有零落的几间房屋，坐落在一块块整齐的田地之间，颇显荒凉。
  “快到了吧……”不二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记着我爷爷住所的地址，他向四处张望着，“你看，是不是那里？”
  我收回了心绪，望向不二所指的方向，随即怔住了。
  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间破旧的房屋，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般佝偻着身躯倚靠在低矮的山脚下。残缺不齐的黑色砖瓦叠盖在黄泥石块堆砌的围墙上，几根粗壮的木条勉强支撑起摇摇欲坠的房屋。狭窄黑暗的庭院前堆放着几块横七竖八的石头，像是作为大门般阻挡了外界的干扰。一捆树木的枝条安静地躺在庭院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宣告着自己枯萎殆尽的生命力。
  这……这是我爷爷住的地方吗？我紧紧握住拳，抵制住身体的颤抖。
  跨过门前的石块，我轻轻踏进了庭院。脚踩在崎岖不平的黄泥地上，有些干硬。一束束黄色的麦秆洒落在地上，还有墙角悄悄长出的深绿色野草。一切的一切都给人一种寂寞的空虚感。
  我的双腿有些僵硬，却还是坚持着缓缓走进残破的房舍。
  推开灰黄色木板制成的门，“吱呀”的声音回响在空旷安静的房屋中颇显突兀。随着房门的推开，灰白清冷的光线也透进了暗不见光的室内。
  一股腐烂的酸臭味扑鼻而来，我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只见空荡荡的房间的角落堆积着小山般高的废弃物，多数是各种各样的饮料瓶，脏兮兮地堆在一起。另一旁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表面原先的油漆已经掉落，换上铜红色的深暗锈斑。三轮车后厢放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麻袋，袋口处已经开线了。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突然，一个苍老干哑的声音响起：
  “谁……进来了？”
  我诧异地循声望去，逆着光线，我看见了一张写满疾苦的脸……
  黝黑的皮肤如枯萎粗糙的树皮，岁月的沟壑纵横交错，紫黑色的嘴唇微微蠕动着，灰白的胡子胡乱地交缠在一起。眼前的老人躺坐在一张架在几个大箱子上的木床上，他盖着的被子早已残破地不成样子，一团团棉絮散落在床上，狼狈不堪。
  他的双眼紧闭，脖子却使劲抬起，伸出手在周围的口气中摆动着。干瘦的手如冬季的树枝。
  “别……别进来……我只是个捡垃圾为生的瞎老头子……我这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胸口瞬间被堵塞得喘不过气来！我用手抓紧胸前的衣服。
  “您……”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请问您认识……坂本贤谷吗……”
  老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惊惶，诧异，还有……欣喜。
  “你说什么……小姑娘？你认识我儿子吗？你……你是谁？”
  泪水涌上我的眼眶，望着眼前虚弱痛苦的爷爷，我强忍住自己想要哭出声的欲望！
  “我是他女儿……爷爷，我是您的孙女！”我几步走上前，跪在爷爷的床前，抓住了他的手。
  这双手……早已弯曲得不成样子……它究竟承受了多少苦痛……
  泪水流下我的脸颊，滴在爷爷的皮肤上，他的手指骤然颤抖。他不敢置信地张大口：“你……真的是贤谷的女儿？不要骗我这个快要死的老头子……不要骗我……”
  我使劲摇着头，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眼前饱经风霜的老人。
  他微微睁开眼，一滴眼泪从浑浊的眸中掉落。他伸出另一只颤抖着的手在被单上狠狠搓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抚上我的脸：“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明白……拿这种事情骗一个穷老头没有好处的……你既然找上门来……就一定没有骗我……”
  眼泪不住从我眼眶中滑落，我轻轻站起身抱住了爷爷瘦弱的身躯。
  “别……别这样……爷爷身上很脏……”
  内心火辣辣的痛楚撕扯着我的神经，我咬紧唇，不让自己放开手。
  如果，如果连亲人都不来拥抱你，那还有谁会给予你温暖？
  如果，如果连亲人都会嫌弃你，那还有谁愿意忍受你身上的污秽？
  ***
  几缕清冷的阳光从狭小的天窗透进来，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我望了一眼如石像般怔坐在原地的爷爷，然后走向不二，尴尬地用手臂推推他，低声说：“不二，你出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他摇摇头，微笑：“没关系的。”
  我垂眸，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摇着头。
  不二是个多么爱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