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尽添麻烦吧。秦鹤翀在出征的时候,格外看重自己的一兵一卒,尽量让他们吃饱穿暖,心情愉快,这也是他常打胜仗、被封为安南王的原因之一。可是穆丽君,这个有时候看上去不懂什么心计只会一片痴情、有时候看上去又城府很深的女子,毕竟是自己真心喜欢过的,而且有了肌肤之亲,也不好弃之不顾。再说,万一留她在京城,穆将军那老狐狸趁自己不在,与她串通弄出点儿什么事来,也不好收拾。算了,两个都带上吧。穆宛冰看来心胸豁达,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实际上,穆宛冰可没有秦鹤翀主观认为的那样心胸豁达。她没趁着地位提升去找穆丽君的晦气,一是因为看望母亲时被告诫要以德报怨,这样能终得善果,都是女人,都不容易,再说是自己的妹妹,要得饶人处且饶人。更重要的是,穆宛冰眼下迫切地想知道秦鹤翀那个原先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家伙是怎么知道自被绑架到倚翠阁、又怎样救自己出来的?至于他是怎么知道了百花宴上《高山流水》的真相和自己是怎样嫁进王府的,根本用不着穆宛冰去问,因为这早就是王府里公开的秘密了。一些具备表演天赋的下人还把这件事渲染得有声有色,比穆宛冰和穆丽君本人经历的精彩多了,当然,这都是趁主子们不在的时候表演的。穆宛冰之所以有幸目睹,是因为前面的一年半里自己没条件树立主子的威严,在被秦鹤翀确立了主子的地位后,又不懂得珍惜,为下人写信、画像、弹琴唱歌,讲笑话、说评书,比以前更加“贴近群众”,加上脾气好,所以下人们好多事也不避着她。
穆宛冰只要逮着机会就问秦鹤翀倚翠阁的事,可是秦鹤翀不是支支吾吾打哈哈就是刚好碰到下人通报有客来访,溜之大吉,让穆宛冰气恼不已。
其实,秦鹤翀不是有意回避穆宛冰,只是不知该怎么向穆宛冰说。那日在九孔桥,那个冒冒失失、抱着一大堆廉价物品和自己撞了个满怀的小姑娘并没有穆丽君那样娇艳柔媚,可她毫不犹豫跳进冰凉的河水救人的身影是那样吸引人。后来,在别院里,她的琴声让自己想起了百花宴上的一幕幕情景,隐约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在倚翠阁的才艺大赛上,和七弟九弟欣赏了她的舞姿和琴艺。那曲《城里的月光》虽然哀婉绵长,却掩盖不住和百花宴上《高山流水》相同的情志。再后来,每次提到让安南王妃进宫请安都自己被搪塞,母后终于起了疑心,他只好答应母后,让穆宛冰进宫陪她几日。其实,聪明如母后,一切事情都清楚,只是不愿再与自己起冲突,只等事实自己展示真相。他去通知穆宛冰第二天进宫请安,还带了一些在宫里小住需要的衣服和首饰,却不料整个凝香苑空无一人。找平日送饭的朵儿来问话,管家却说朵儿病了好几天,不知是谁替她送的饭。他着急了,派人打探,终于得知她在倚翠阁。当时的他又羞又怒,大骂穆宛冰不识好歹。虽然明知道倚翠阁的手段,还是将责任都推作穆宛冰不守妇道。想来想去,还是进宫向母后坦白了一切,包括怀疑那天百花宴上弹琴的事情。母后没有多话,只叫他问自己的心,不要做让自己以后追悔莫及的事。于是,就有了倚翠阁穆宛冰被救的一幕。只是,该怎样向她坦白呢?自己对她的误解和伤害那样深,还从没给过她解释的机会。
秦鹤翀思绪烦乱,一抬头,只见门楣上“凝香苑”三个大字。这三个字是穆宛冰写的。穆宛冰告诉他,当初来到这破败的院子,告诫自己不能气馁,要好好活下去,就写了这三个字,贴在门楣上,告诉王府所有的人,这里是整个安南王府最不受欢迎的地方,这里住着一个坚强的女子。
奇怪,今天怎么没有那熟悉的笑声了,秦鹤翀有些心慌,忙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下人,再仔细一瞧,一个小丫鬟正襟危坐在藤椅上,而王妃穆宛冰则像个下人似的,忙着给她画像。平时,秦鹤翀只是站在门外听里面的欢笑,很少进去,下人来找穆宛冰,远远看见他在,就悄悄溜回去了。今天突然看见这位凝香苑的稀客,下人们就有些慌乱,毕竟王府的等级还是很森严的。
穆宛冰却不慌不忙地继续在画纸上精雕细刻,一边还随意招呼着秦鹤翀:“王爷请稍等,这就画好了。”
拿到画像,那小丫鬟和看热闹的下人们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来这里是告诉我那件事吗?”
“被救出来就行了,为什么非要知道得那么多?”
“是我自己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又绕回了前几天对了无数次的话。
“你要得空就赶快收拾行李,父皇一下旨,咱们就要开拔了。”
“这么说,终于可以出门旅行了!”穆宛冰突然两眼放光,吓了秦鹤翀一跳。
秦鹤翀哪里知道,前世的何冰冰可是“骨灰级”驴友,她不好穿衣打扮,不好网游泡吧,只喜欢吃喝与旅行。何冰冰曾和几个驴友驾车出游,晚上睡帐篷,一直到了西藏。正像许多正牌驴友一样,他们到了布达拉宫的门口,却不买票,并不是因为缺钱,而是觉得买票进去没意思,能混进去游览布达拉宫才够刺激。就这样,直到何冰冰成为了穆宛冰,布达拉宫的门,她还是没能进去。想起这事,穆宛冰就后悔得要死,早知道会穿到这里来,当初就买票进去了。
“你很喜欢出远门?”看见穆宛冰一脸憧憬,秦鹤翀疑惑地问。
“哦,不是啦。只不过从小到大连‘近门’都没出过,就想借此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
正文 第十九章 皇后
考虑到古代的交通条件,穆宛冰开始抓紧时间制作一些长途旅行的必备物品。她和朵儿、卓大娘一起,用细麻布缝制了几个厚硬无比的旅行包,里面还做了些夹层,看起来一点儿也比不上现代的旅行包轻巧美观,不过,路途艰辛,耐用就行。另外,做了一些穿着轻便、上面有好多口袋、布料又结实的衣服。鉴于朵儿和卓大娘的一再坚持,穆宛冰把口袋设计到了衣服里面,这样,不会显得太奇怪。此外,穆宛冰还准备了不易变质的点心、药品、书籍、笔墨纸张,还有用来护肤防晒的蜂蜜和橄榄油——橄榄油还是上贡后皇帝赏的——去南方么,准备的东西总要符合南方的生活特点。胭脂水粉首饰以及豪华的衣服则能不带就不带,何冰冰履行的原则就是轻装上阵。再加上铺盖之类的,不知不觉就装了满满一马车。就在穆宛冰自责为将士们增添了负担的时候,却意外得知穆丽君的行李居然有四马车之多,就这样,穆丽君还委委屈屈地说,才带这么点儿东西,去那瘴疠之地,一定会受苦。连秦鹤翀都皱起了眉头,可也没说什么。
十月初十,是皇上选定出征的日子,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后,一行人马终于浩浩荡荡出发了。穆宛冰坐在马车里,回味着皇后特意嘱咐她的话,默默地在心里说,再见了母后,我会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铭记在心的。
出发的前天,穆宛冰和秦鹤翀进宫辞别皇上和皇后。穆丽君没去,因为照规矩,侧室没资格进宫,除非得到特许。
这是穆宛冰和皇后第二次见面。皇后亲热地拉着穆宛冰的手,左右端详,仿佛看不够似的。温倩不禁打趣道:“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咱们娘娘是婆婆看儿媳妇,越看越欢喜。”
皇后放开穆宛冰的手,坐回去,向温倩笑道:“都是被人称做‘姑姑’的有头有脸的人了,还这么贫嘴。这儿媳妇呀,本宫是头一次正式见她的面呢,多看看都不行啊!说起来都怨翀儿这孩子可恶,这样一个可人疼的儿媳,竟然到今天才带来让本宫瞧。”
穆宛冰连忙为秦鹤翀开脱:“母后,这不怨王爷。说到底还是儿臣家里不好,欺骗了父皇母后,真是罪该万死。”
皇后心疼地说:“看看看看,还是儿媳妇懂事。明明是穆衍方那老狐狸和你二娘的错,你还直往自己身上揽。一提起这事儿,本宫就生气,真想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替你出口气。可皇上不忍责罚有功之臣,就申斥了几句、罚去半年俸禄了事了。”
穆宛冰不知道皇后为什么和她说这些内幕,虽然和她有关,可多少也涉及到了朝政。心下疑惑,就试探着说:“父皇以社稷为重,是百姓之福。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家父和二娘已经知错,也达到了惩戒的目的,就不必再追究了。”
“唉,你这孩子,真老实。”
皇后对温倩使了个眼色,温倩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皇后接过匣子,唤穆宛冰到近前,打开匣子给她看。
只见最上面放着一柄蓝色的如意,虽然只有手掌那么长,可通体透亮,色泽圆润,毫无瑕疵。穆宛冰只知道通常如意都是绿玉、白玉或者翡翠制作的,可没见过蓝色的,不知是什么材料。皇后郑重地把这柄如意放在穆宛冰的手心里,告诉她:“这柄如意是用极其罕见的蓝水晶制成的,”穆宛冰暗吐舌头,那得多大一块儿水晶啊!只听皇后接着说,“世间只此一柄。今天,本宫把它交给你,是要你像我一样,辅佐自己的夫君,成就一番大业。”
穆宛冰越发迷惑。她听说过,这位皇后原来只是皇上还做普通皇子时的一名侍妾,因为出身不够显赫,连侧妃都没当上。当年,这不走运的皇子被送到强悍霸道的北溟国做人质,那些妃妾都不愿去那寒冷的朔方,纷纷找借口留在京城,远离那个倒霉的皇子,只有侍妾蓝若音义无反顾地随身相伴,无微不至地照顾起居饮食,还抚琴吟诗排解忧愁。后来,这位皇子在北溟国卧薪尝胆,终成气候,杀回天胤王朝,彻底消灭政敌,坐上了龙椅。本来在他心里,皇后非蓝若音莫属,可九死一生帮助他面南背北的功臣的意见不得不考虑,想来想去,册封了功劳最大的谭家的女儿谭亦林做了皇后。蓝若音皇后没做成,连仅次于皇后之位的贵妃、德妃的位置也没轮上,平衡来平衡去,封了个淑妃。可人家蓝淑妃姿态高,一再对丈夫说,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社稷的安定,是皇上对她的感情,让皇上越发敬重。后来,谭皇后病逝,而此时皇上的绝对权威也渐渐形成,就如愿以偿册封自己最喜爱的人做了皇后。
现在,这位蓝皇后正在悉心教导儿媳妇:“都是自家人,本宫就有话直说。你既做了翀儿的妻子,那就必须明白,身为安南王妃所肩负的责任。你也知道,现今太子非本宫所出,且对有实力和他一决高下的翀儿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此番南征,恐怕凶多吉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翀儿和你的安全。”
穆宛冰听得心惊胆战,因出门旅行而带来喜悦顿时一扫而空。
看穆宛冰脸色煞白,皇后又笑笑:“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你只要凡事多留个心眼就成了。”
“可是……”穆宛冰嗫嚅着,“儿臣没有什么本领,只怕会成为王爷的拖累。”
“不会的!”皇后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袖子上,一只金凤凰疾飞而过,“本宫不会看错人。你,穆宛冰,才是能够和翀儿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那天在凤灵宫,”皇后又缓缓坐下,端了茶慢慢啜着,“我就知道《高山流水》不是出自穆丽君之手,而是你弹奏的。”
“儿臣实在不能明白,请母后明示。”穆宛冰回忆着那天在凤灵宫的情景,连上二夫人和穆丽君,她们三人总共也没说几句话,皇后从哪儿得知真相呢?
“本宫自有办法。”
见皇后不再说下去,穆宛冰也就不再追问。
皇后又把匣子里的东西指着穆宛冰看。穆宛冰眼都直了,件件都价值不菲,只是比刚才那柄蓝水晶如意差远了。皇后又恢复到最初的慈祥婆母:“自翀儿和你大婚,都没见着你,见面礼也没给。这些,就权当作婆婆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和送你远行的祝福吧。这些东西,你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收好。行路艰难,自己保重。”
正文 第二十章 纠纷
一路上,没出过远门的穆丽君显得很兴奋,不停地和墨云向驾驶马车的士兵问东问西。穆宛冰则告诉朵儿,要懂得养精蓄锐,要不旅途劳顿,很容易使人憔悴和衰老。朵儿听了,连忙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学着穆宛冰的样子,闭目养神。
离京城越远,路越不好走。
经过七八天的露营后,他们来到一座深山里。这座山的地貌与一路所见很不相同,道路湿滑崎岖,四周黑色怪石林立,直耸云霄。穆宛冰想起前世自己旅行到大西北,一座水库的后山就是这样。当时,何冰冰还和同伴说,这里亿万年前肯定是海底,后来经过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海水消失了,就留下了这座奇特的山。有人反驳她,说是地壳运动,把这些海底的怪石从遥远的地方给运动过来了。要不,为什么除了这后山,周围的地貌都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
恍如隔世啊。不,真的隔世了。穆宛冰看着周围的黑色怪石,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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