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损,现世的麻烦来了。
二夫人跪倒在地,只会发抖,头上的金步摇和耳朵上的翡翠耳环也跟着她一起颤动,前摇后晃好不热闹,绣着金丝线的披帛也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一明一暗,闪耀着华贵的光芒。
秦鹤翀大步走进前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穆将军你也知道,本王很可能不日就要领军前往南边平叛了,当然,要带丽君一起去。可是,丽君的亲娘——”指了指正在筛糠的二夫人,“不是这位穆夫人,在你府上过得很不好,经常受到这位穆夫人的欺侮,所以,丽君很是牵挂。因此,本王今天特意请求将军大人,对丽君的亲娘多加照顾,也好让丽君放心,让本王放心。如若不然,”作“妻管严”苦笑状,“这枕头风天天吹着,也会着凉的呀!”
“是是,下官一定谨遵王爷教诲。”穆将军恭恭敬敬地回答。
“可是,本王还是要给这位穆夫人一点儿教训,不然她可能记得不牢。”
“啊!”二夫人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想说明自己就是穆丽君的亲娘,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害怕也没有用,”秦鹤翀板起面孔吩咐道,“来人呀!”
先前拿礼物的两个小厮立刻上前抱拳:“请王爷吩咐。”
“将这个恶妇掌嘴一百!”
“是!”俩小厮声音洪亮地领命。
其实,他俩是秦鹤翀事先安排好的,而且,他们也不是小厮,而是秦鹤翀新挑的贴身侍卫。之所以要新挑,是因为原来那些侍卫穆丽君多少都有印象,要是被她看穿了,这戏就没法儿往下唱了,就算勉强唱下去,也不会那么有趣了。
“王爷!”穆丽君也有点儿明白过来了,赶忙出声,以免自个儿母亲被打得皮开肉绽。
秦鹤翀动作轻柔地扶穆丽君坐在一张椅子上:“丽君,你不要再替这个欺侮了你十六年的恶妇求情了,”作痛心疾首状,“我今天给她一点儿教训,一来替你讨回一些公道,二来,等咱们去了南边,她要是再欺侮你娘,也得思量思量敢不敢下手。”
“可是……”穆丽君急得要哭了。
“别怕,一会儿就好。”转向侍卫厉声道,“怎么还不动手,等本王亲自教你们吗?”
两个侍卫赶紧拖起和一身金玉锦绣共同振动的二夫人,扬起粗大的巴掌,就要开弓。
“不——”穆丽君含泪叫着,跪倒在秦鹤翀脚下。
正文 第十六章 偏院
秦鹤翀转动着左手上的祖母绿扳指,漫不经心地问:“这么说,穆将军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喽?”
“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不过本王还有些事情不明白。”
“请王爷指教,请王爷指教。”
“本王只是好奇呀,你的大夫人和大女儿究竟是怎样不堪之人,竟得你穆将军如此对待?大夫人犯过七出之罪,还是大小姐不敬不孝忤逆了长辈?”
“这个……”事到如今,穆将军情知不能再撒谎而使自己罪加一等了。他很想不通,原来大女儿不是在安南王府倍受冷落吗?而且还听说她因为私自去倚翠阁被王爷责罚,按说,王爷不会为了她这样大动干戈来这里兴师问罪呀!只恨王爷来得突然,不能与二女儿商量对策。“这个嘛,大夫人和大女儿这两年在家里的地位是不如以前,不过她们一则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二则她们怕吵闹,喜欢安静,所以,所以……”
“本王替你说吧。所以你就和你这位二夫人欺负人家母女软弱,把她们赶到偏院居住,不仅不给服侍的下人,还不给生病的大夫人看病煎药。”
穆将军只顾擦头上的冷汗。二夫人已然晕倒多时。穆丽君哀哀哭泣。
秦鹤翀吩咐两个侍卫:“看住他们,不许乱动,不许交谈。”又随便抓了一个穆府的下人,“带本王去偏院。”
听到秦鹤翀要去偏院,穆丽君猛地冲到他跟前,悲伤地诉说:“王爷!王爷听妾身说。妾身虽然欺骗了王爷,可是除了那曲《高山流水》不是出自妾身之手,其他的一切,妾身对王爷都是真的。妾身对王爷的痴情,对王爷的依恋,还有妾身和王爷朝夕相处的快乐幸福,都是真的呀!再说,让姐姐住凝香苑,是王爷自己的主意,这一年多来,妾身也没见过姐姐的面,更没有欺负过她。妾身的母亲之所以那样做,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不受委屈,请王爷要罚就罚妾身一人,不要怪罪妾身的母亲。”
秦鹤翀冷哼一声:“好一个母女情深呀!穆老将军——”
“下官在。”
“令千金倒是很讲孝道啊!不过,这孝道讲得似乎有点儿让本王不明白。在贵府,大夫人母女好像不被允许如此母女情深吧!还得劳烦穆老将军好好教教令爱,这孝道,何时、何地、何境能讲,何时、何地、何境最好不要讲!”
拂开穆丽君,大步走了。
穆府偏院里,穆夫人正在和刘婶拉家常。因为刘婶知道,王爷陪二小姐回娘家了,老爷夫人肯定忙着招待,其他下人不是忙着准备宴席,就是去一睹王爷的风采,而今天刚好轮到吴麻子买菜,自己不当值,就趁没人注意,拿了些补品来到偏院。秦鹤翀跨进院门的时候,穆夫人正好又叨叨着抱外孙的事,看到突然进来的伟岸男子,俩人一时之间竟被那种王者天生的气势震慑了,半晌忘了说话。
还是穆夫人先醒过来,疑疑惑惑地发问:“请问这位大人,有事么?”
“你就是穆夫人、穆宛冰的亲娘吗?”
穆夫人见来人这样严肃,表情又很深沉,以为穆宛冰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腿一软,险些栽倒。刘婶赶忙扶住她,问秦鹤翀:“大人找我家夫人有什么事?”
“我是秦鹤翀。”
“啊——”两人同时惊叫,同时又带着惊喜和疑问。
“王妃身子一直不太好,不能过来看望您,今天本王来替她问候您一声。”
原来女儿没事。穆夫人放下心来。
“这怎么敢当。王爷快请坐,唉呀,民妇这里实在简陋,不过还干净,王爷请勿嫌弃。民妇去给王爷倒茶,噢,民妇该死,民妇这里的茶叶不好,不敢拿来招待王爷。”
刘婶自告奋勇:“奴婢那里的茶叶是大少爷前儿高兴了赏的,还是雨前的呢,奴婢没舍得喝,这就去取来。”
“不用忙了。”秦鹤翀挥了挥手,“本王还有事,这就走。这些银两不多,夫人就拿去,好好找个郎中,把身体调养好,等王妃恢复一些,本王自当让她来看望您。”
说着,拿出几张银票放在竹椅上。
“这民妇可不能要,王爷还是收……王爷,王爷……”
等穆夫人追出院门,秦鹤翀早就没了踪影。
正文 第十七章 挽回
此时,穆丽君已是万念俱灰,只等着秦鹤翀回来发落。
穆将军眼看自己最终爱的女儿当初没当成安南王妃,好容易做了侧妃屈居人下,还这么快就要被扫地出门,真是心如刀绞。他长叹一声,骂着自己:“穆衍方啊穆衍方,你真是辜负了皇恩哪!”
因为他只是自言自语,并没有和谁交谈,两个侍卫也就没有阻拦。
穆将军一边趁侍卫不注意向穆丽君使眼色,一边继续痛哭流涕:“穆衍方啊穆衍方,皇上拿你当作朝廷栋梁,你却做出这等事来。等王爷一回来,我就求王爷押我去皇上面前,负荆请罪,求皇上将我这老朽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以谢天下。只求皇上能看在我一身战伤、在战场上痛失一子的份儿上,饶恕我的家人……”
穆丽君明白了,父亲这是让自己作最后一搏。弄好了,自己还是安南王府的丽侧妃,弄不好,就等着进监牢甚至掉脑袋吧。穆丽君闭上双眼,下了决心:放手一搏,即便不能成功,也了无遗憾了。
秦鹤翀回来了,穆丽君连忙上前跪下,哭泣着说:“妾身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所以不敢劳烦王爷下令,这就自行了断。只是,有几句话,对王爷说完,就可以了无牵挂地走了。”
“那就快说。”秦鹤翀面无表情地允许了。
“当日在百花宴,妾身对王爷一见倾心,难以忘怀,”也顾不得在场有多少下人听着,“当时妾身以为,这位气度不凡、如天神般降临的公子就是妾身在心中想象过多次的良人了。这样的人,妾身原以为是可遇不可求的,只能在梦里见到,可是那天上天垂顾,居然让我这不懂事的小丫头见到了。当听到王爷问话时,妾身生怕失去王爷的踪影,就说了谎,为的是不要失去能天天看见王爷的机会。妾身也曾想过,这样很对不起姐姐,可是,当时妾身就像是中了邪,不能自已,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和王爷长相厮守。为了那次的一见钟情,妾身就做了糊涂的事。可是王爷,除了这一件事欺瞒了王爷,其他的事,妾身没有一丝一毫对王爷有所保留。一年半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是,就是这一年半,妾身全部的感情都给了王爷。今天,妾身当自行了断,只是……只是遗憾没能为王爷留下子嗣,没能绣好那个芙蓉荷包,原本答应了王爷,前几天就绣好的。不过,妾身也不担心,因为,以后自然会有姐姐替妾身关心王爷,为王爷添衣,为王爷解忧,在夜深时,为王爷斟一杯王爷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秦鹤翀微微叹了口气。
“妾身自知配不上王爷,可是,妾身一直以来都坚信,真情可以弥补一切。于是,妾身献出了所有的真情,不只是因为喜欢王爷喜欢得忘记了自己,也是因为企盼着这份真情能够弥补对那天欺瞒了王爷的愧疚。”
秦鹤翀若有所思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嫁进王府后,妾身夙兴夜寐,只愿能为王爷打理好家事,让王爷安心办理公务。因为妾身知道姐姐自小身子弱,不敢劳烦她操心,所以就没有去凝香苑打扰过她,让她安心静养。一来妾身是真心想替王爷做些什么,二来也好弥补对王爷和姐姐的愧疚。每天,看到王爷精神焕发地去上朝,去处理公事,妾身就由衷地欣慰。每天晚上,看到王爷疲惫地回家,妾身就心疼得独自掉泪,拿出早就炖好的补汤,让王爷快一点儿消除疲劳。”
秦鹤翀眼里有了些不忍。
穆丽君继续说道:“如今,妾身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是请求王爷,就让妾身一人承担所有的罪责,放过妾身的父母。那年北疆一战,他们已经失去了我的三哥,就留他们一命,渡过残年吧。”
秦鹤翀想起了那次战役。那是在寒冷的北疆,自己带领穆将军和穆丽君那酷爱军事的三哥——也就是穆将军和二夫人的第三个儿子——和北溟国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肉搏。穆家三公子冲锋在前,那个年轻的身体,在经受了无数次刀箭的袭击后,壮烈地倒下了,右手还紧紧握着长枪,滴着鲜血的枪尖,笔直地指向敌军袭来的方向。
秦鹤翀想到那惨烈悲壮场面,想到那不屈的身影,心里不由一阵刺痛,无力地扶起穆丽君:“回家吧。”
穆将军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暂时没事了。
正文 第十八章 相处
安南王府的格局稍有变化。
秦鹤翀建议穆宛冰搬到条件较好的望月楼去,因为那里比较暖和,也配得起她嫡王妃的身份。可是穆宛冰坚持说自己住凝香苑住惯了,因为这里有她亲手移栽的杏树,有她精心种下的花草,还有开挖得差不多的荷花池兼鱼塘。她只请秦鹤翀届时能为她提供一些种荷花和养鱼的工匠和材料。费尽了口舌,秦鹤翀发现这位王妃比自己还倔强,就随她去了,只是告诉她,荷花和鱼就暂时别弄了,因为可能要出远门。
卓大娘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来看望穆宛冰,朵儿不用说,成了她的贴身丫鬟。现在,凝香苑里每天都充满了欢笑声。因为地位提升、心情转好的穆宛冰总有那么多笑话和那么多故事可讲,以至于藏在院门外偷听的秦鹤翀都变得心情愉快。
秦鹤翀还是没有想好该怎样处理自己和穆宛冰以及穆丽君之间的关系。自那天从穆府回来后,他就搬去了书房,吃住都在那里,要不就在王府之外和自己的七弟九弟或者朋友们在一起,总之,穆丽君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了。不过,穆丽君的待遇还和以前一样,吃的用的都不少,药物补品还是按数按天由厨房送来,并不见遭了王爷嫌弃。
秦鹤翀在考虑,马上就要领兵南征了,这姐妹俩怎么办呢?其实,他是想带穆宛冰去的,父皇母后指婚的嫡王妃,是真正弹奏《高山流水》的知音,性格又活泼,身体很健壮——唉,自己以前怎么会编出她病得出不了门见不了人的鬼话呢?和下人相处也不错。南征的路不仅遥远,而且崎岖,她不会像穆丽君那样,娇滴滴的,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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