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冰冰，还是穆宛冰。

    山中雾气大，穆宛冰感觉随时会有《西游记》中的妖魔鬼怪驾着黑烟怪叫而来。好在一路人多，也不特别害怕。

    忽然，马车停住了，有士兵来告诉穆宛冰，丽侧妃的马车轮子陷进了淤泥，恐迫要耽搁一些时间，请王妃稍候。

    出发时，考虑到穆宛冰的健壮洒脱与穆丽君的娇柔拘谨，秦鹤翀特意安排穆宛冰走在家眷队伍的最后，紧挨着前面就是穆丽君，说是有事好照应，因为他自己必须统领全军，顾不上家眷。这么安排，倒不完全为了特殊照顾穆丽君，而是为着整个行进的速度着想。穆宛冰虽然也明知这一点，可还是挖苦了秦鹤翀一番，嘲讽他旧情难忘，英雄过不了美人关，直气得堂堂安南王爷这一路都没给将士们好脸色。

    反正也行进不了，穆宛冰就叫上朵儿下了马车，游览风景。正看得高兴，突然前面传来了闹嚷声。穆宛冰觉得自己身为王妃，有义务去看看，就牵了朵儿过去。

    原来穆丽君不仅行李装了四马车，而且随身携带物品太多，以至于马车轮子陷进淤泥太深，几个士兵又推又拉又拽又吆喝拉车的马，都没能使那个沉重的马车从淤泥里拔出来。此时，秦鹤翀已经领着将士们走出很远，因为这大山看样子得走上个三两天才能出去，他们就先行找有利地势搭建帐篷埋锅造饭去了。筋疲力尽的士兵们建议丽侧妃主仆俩下车，把车上的箱笼包袱拿下来，然后由他们解下马，把空车抬起来。可是穆丽君不干，说路面湿滑，路又这么窄，没地方休息，而且自己那些箱笼包袱里都是很贵重的东西，放在地上，乱哄哄的，万一遗失了怎么办。士兵们说只要马车空了，一下子就能抬起来，再说这荒山野岭的不会有贼，穆丽君说人多手杂，难免有意外，加上自己偶感风寒，不能出马车吹风。最后，士兵们生气了，坐在地上喝水，撂下马车不管了。

    看着愈来愈晚的天色，穆宛冰知道，这时候既不能看笑话，也不能火上浇油，否则自己也得摸黑才能赶到宿营地，万一再出来一群山匪，靠殿后的这些士兵恐怕难以抵挡。想到这儿，穆宛冰挽起裤腿，卷上袖子，招呼朵儿，一前一后对着那辆马车使上了劲儿。一旁赌气的士兵看见王妃亲自动手了，慌乱地站起来请罪，并请王妃休息，马车的事由他们来解决。

    穆宛冰笑笑说：“多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么。可别小看我们是女子哟！”

    看到王妃都动手了，负责照顾家眷的林管家和随行的下人都来帮忙。

    马车还是出不来。

    穆宛冰对端坐在车里的穆丽君提出了和士兵们同样的建议。看到王妃发话了，坐在穆丽君身旁的墨云迟疑了一下，起身出了马车。

    穆丽君却不肯，伸出脖子来埋怨着：“姐姐也太惯着这些奴才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王爷素日在军营没少扔银子，这会儿都不中用了。”

    穆丽君倒不是刻意摆架子和侮辱士兵，只是她从小就是被捧着哄着的掌上明珠，穆将军和二夫人对她一直以来都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此番虽然遭到秦鹤翀冷落，可丽侧妃的面子，秦鹤翀却给足了她。这一路上，秦鹤翀也时常策马到她马车边上嘘寒问暖，倒没见这样对待穆宛冰。穆丽君知道，自己所说的真情，也许已经深入王爷心里了。因此，她不知不觉又拿起了安南王府女主人的派头。

    “啪！”一声响亮的清脆。

    穆丽君捂住了左半边脸，伸出窗外的头和脖子也忘了缩回去。

    士兵下人们吓得忘了推车。

    穆宛冰厉声道：“给军营的银子是王爷的，有你一分一厘吗？更何况，咱们这些家眷一路上必须由这些士兵的照顾才能顺利到达目的地，你有什么理由说他们是‘奴才’？你应该当他们是保护神！现在我把话撂这儿，要么你下马车，拿下你那些包袱箱子，要么我让士兵把这走不了路的马车砸烂，好让出路来后面的人走。至于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穆丽君露出害怕和愤恨的神色：“我是主子，怎么可以迁就这些奴才？”

    “他们不是奴才，是和你一样有尊严有感情的人！”穆宛冰简直气到了极点，拉过给穆丽君赶马车的士兵，“看，他的手因为推马车都划破了，流着血也没顾上包扎。难道你是铁石心肠吗？”一面高喊着叫人拿斧头来砸马车。

    士兵们当然不敢砸里面还坐着丽侧妃的马车，可是，穆宛冰敢。因为浓重的夜色已经聚拢过来，还有大团大团的乌云不怀好意地悄悄向他们头顶上进发。可不要下雨呀！穆宛冰急了，从一个士兵手里夺过斧头，高高举过头顶，用力向马车砸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蒙古包

    等待血肉横飞场面的众人意外地看见穆丽君连滚带爬下了马车。

    墨云在众下人的帮助下搬出了箱子和包袱。马车很快被抬出来，清理了轮子上的淤泥，队伍又出发了。穆宛冰督促着大家和隆隆的雷声赛跑，终于在大雨到来前，赶到了宿营地。

    ……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听了林管家汇报的秦鹤翀一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边放出了自出京城出来就没出现过的笑声。

    心情大好的秦鹤翀决定去凑个热闹。

    雨过天晴，居然还有一道彩虹跃然而出。大家都高兴起来，士兵们忙着搭帐篷，做饭，收拾东西。女人们则忙着梳洗和整(www.xbiquta.info)理行装。

    秦鹤翀先来到穆丽君的帐篷。穆丽君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见秦鹤翀来，就说出了刚才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话：“王爷，都是妾身不懂事，耽搁了行程，还好没有赶上雨。妾身向王爷赔罪了。”说着就要跪下行大礼。

    秦鹤翀心想，她是学聪明了还是心思更多了，居然对自己挨了耳光和差点儿遭斧砍的事只字不提？也罢，既然要演戏，我也跟着演，缺了我这个王爷，戏就演不下去了。

    用手扶起穆丽君，软言道：“不用自责了，这不没什么事吗？你好好休息，缺什么找林管家要。我去看看你姐姐，这一路多亏她决断，你们才没冒着雨赶夜路。”

    穆丽君听不出这是在夸奖姐姐还是在讽刺自己，就没吭声，送秦鹤翀出帐篷。

    穆宛冰的帐篷就在穆丽君的旁边。正在向士兵们展示自己专业搭帐篷水平的穆宛冰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穆丽君虽然不敢再作小鸟依人状，可是依然迎风摆柳，婀娜多姿，紧跟秦鹤翀后侧一步左右，以显示自己和王爷的关系仍然与众不同。

    “王妃的帐篷怎么还没搭好？”秦鹤翀环顾四周，厉声喝问。

    “是我想自己搭帐篷，不关他们的事。”穆宛冰心想，哼哼，让你见识见识我在内蒙古大草原学习的蒙古包建造功夫。

    这蒙古包在21世纪的中国内蒙古大草原上搭建得挺顺当，谁想到了这古代，穆宛冰累得满头大汗加胳膊酸软也没能成功。早知道就搭个简单的帐篷好了，省得被秦鹤翀看笑话，而且还是那可恶的、刚刚被自己整过的丽侧妃陪伴着一起来看笑话。

    终于，老天爷垂怜，不让他们看太多笑话，蒙古包勉勉强强弄好了。

    看到这个似乎是圆形的穹顶型的帐篷，大家都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大功告成的穆宛冰得意地开始解说：“这是蒙古包。”

    “蒙古包？”一些见识广的人议论起来，“听说最北边上儿的大草原居住过蒙古人，这蒙古包，就是他们的房屋吧。”

    “对！”穆宛冰向议论者投去赞赏的一瞥，“这蒙古包啊，形状和帐篷不一样，它是圆形拱顶，近似圆柱形，承压力超强，能经得住狂风袭击。再往这顶上盖上这么一张毛毡——”穆宛冰费劲地拖着准备往顶上盖的毛毡，跳起脚比划了一下，“那就会形成一个密闭的整体，再大的雨雪都不会流进里面去。”

    “哦，还有这样的好处啊！”

    “王妃真是博闻广识呀！”

    “那当然，咱们安南王妃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她可有配得上王爷的才学呢！”

    ……

    很久没听到赞美的穆宛冰有些飘飘然，全然没注意到秦鹤翀眼里愈来愈浓的疑云。

    本以为能看到穆宛冰搭帐篷不成笑话的穆丽君则不动声色地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释疑

    夜深了，就要浑身散架的穆宛冰和朵儿草草洗了洗，准备睡觉。

    秦鹤翀走了进来，沉声对朵儿：“你先出去，我有话和王妃说。”

    朵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立刻往外走，穆宛冰喊住她，递给她一件绒袍，嘱咐她到卓大娘那里休息。

    朵儿忐忑不安地走了，因为王爷看上去面色不善。

    等朵儿走远，秦鹤翀一把抓住穆宛冰的手腕：“你。究。竟。是。谁？”

    穆宛冰莫名其妙：“我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穆宛冰？穆将军的大女儿，那个从小体弱多病，沉默寡言，几年前还因受不了庶母欺侮投水自尽却被救活过来的弱女子？”

    他应该去联邦调查局。穆宛冰想，要是早查这么清楚，好多波折就可以省略了。

    见穆宛冰不说话也不惊慌，秦鹤翀继续追问：“你从来没有出过门，照你自己的话，连‘近门’都没出过，如何知道那远在北方的蒙古包的建法？你和丽君一样，都是自小在闺阁长大，如何没有丝毫大家闺秀该有的言行举止？掌掴丽侧妃，还差点儿斧劈马车，一个大家闺秀，如何做得出这等举动？”

    原来为了这个。

    穆宛冰不慌不忙，对答如流：“我是从小生在将军府不错，可是，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母亲生不出儿子和她一起被赶到偏院。我记得每年雨季到来之前，母亲都要央求管家给她一些泥石瓦片，好补上漏雨的屋顶。多少年来，我们没有服侍的人，一切事情都要靠自己动手去做。刚开始时母亲一个人做，后来我长大了就帮她。我的母亲原来还是江南富豪千金呢？现在怎么样？你不久前才见过的。华发早生，面容憔悴。是生活的磨难，让她过早地衰老了。我也是一样，过早地学会了只有穷门小户人家的女儿才必须从小要学习做的事情，为的是在没有人呵护的情况下尽量保护自己。即便是作了您的王妃，我不也过了一年多那样的日子么？至于蒙古包，我是在将军府偏院一个废屋的故纸堆里看到的，那是一本很破的书。因为那时候我没有什么可玩耍的，又不像二小姐一样每个月都有新书，只好自己找书看，哪怕是很破很旧的书。”

    秦鹤翀一听，觉得有道理。再者，穆宛冰搭建蒙古包的技术也实在不怎么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好，还不是很圆，一看就是现学现卖。

    于是道歉：“本王太着急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因为行军么，总要谨慎一些。”

    “好啦好啦，我不怪你，”穆宛冰捂住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没别的事，我就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秦鹤翀也知道山路难行，必须养足精神，就告辞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穆宛冰就起来收拾东西了，一是因为她前世旅游养成的习惯，二是因为还要拆掉蒙古包，把材料折好收拾起来以便下次再用。

    一路上，穆宛冰只管坐在马车里睡觉。

    秦鹤翀也没睡好。他没睡好是因为一晚上尽想着穆宛冰这个奇特的女子。她和自己以前见过的女子都不同，好像来自天外，那样纯净，那样不羁，又那样隐忍。她带着的那些难看的包袱——她称之为“旅行包”——据说是她亲手缝制的，不过倒是很有用；她能不顾王妃的尊宠和士兵们一起推马车，还在穆丽君骄横的时候做出那样的决断，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大概，从小就遭受白眼的千金，毕竟和真正的千金不同吧。

    两天三夜之后，大队人马终于走出了那座神秘的大山，到达了一个比较热闹的城镇。听以前随秦鹤翀南征过的士兵说，这里叫做蓝音镇，是交通要道，而且相对比较安全。

    到了这蓝音镇，穆宛冰不得不佩服秦鹤翀了。两万人马走进镇子，既没有引起骚乱，也没有军士仗势随便拿集市上的东西，更没有调戏妇女的事情发生。整个队伍按顺序走过，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兵器都收了起来，马匹也尽量缓缓前行。看来，这安南王爷四个字可不是浪得虚名。这样的人才，就是放到二十一世纪，那也是跨国财团总裁级的人物啊！

    穆宛冰只管出神地想着，突然发现朵儿有些神秘地看着自己笑。

    “你这丫头，笑什么？该不会是又想起你家乡的表哥了吧！”

    “才不是呢！我是看见王妃只管瞅着王爷的背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