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与微服私访的我不期而遇。他的学识、见地以及傲骨使我深为敬佩,可是考试的时候,他因不愿贿赂当时做主考官的谭家人而名落孙山。发榜的当天晚上,我到那家客栈去找他,正遇到他在收拾行囊。他说,奸佞当道,以至于莘莘学子们失去了为国效力的机会,所以,只好回乡务农。”
蓝皇后若有所思地说:“这罗大人倒是不为权贵折腰。”
“是啊。”皇帝想起这一幕,仍然激动不已,“当时我劝他,让他再等等,不是还有殿试吗?”
“可是,”蓝皇后又弄不懂了,“殿试只有中榜的人才能参加。他都落榜了,还有什么机会参加殿试?”
“难道你忘了?”皇帝欣慰地笑道,“那一年殿试,我出了一个新点子。”
一经提醒,蓝皇后想起来了,几年前确实有一次比较特殊的殿试。
那一次,皇帝突发奇想,说要广罗天下人才为朝廷效力,就令当年所有落榜的举子们在宫中接受一次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因为人多,所以安排了十天,每天的试题都不同,最后由皇帝亲自阅卷,所写文章能入皇帝龙目者,一样做官封爵。
那一年,本来打算回家乡的落榜的举子们被这个史无前例的消息激动地炸了锅,个个摩拳擦掌,以期赢得皇帝注意,在那些考中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还别说,真有十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被皇帝相中了,其中就有罗大人罗缃。而且直到皇帝召见这些意外中榜的人的时候,当年还是热血青年的罗大人才知道那位经常出入简陋客栈的、自己视为兄长的人,竟然是当今天子。
有了这么一段渊源,两人关系自然非同寻常。当时,被封为宜阳县令的罗大人在正泰宫慷慨陈词,历数谭家专权的罪状,并且建议皇帝早日除去朝廷的这一大毒瘤。
可是谈何容易?
听了皇帝的无奈与打算后,罗大人当即表示,愿意成为皇帝的秘密心腹,并且随时准备到皇帝最需要的地方去。
就这样。罗大人做了一年宜阳县令,然后做了贺州知府、宁州知府,其间还做过两年京官。很多人都说,罗大人为人圆滑,在各方势力争斗如此激烈的朝廷中,与谁都不亲不疏,与谁也没有芥蒂恩怨,实在是无事一身轻。
后来,罗大人似乎厌倦了京城的争斗,因为他不愿投靠任何一方势力,所以各方势力都没有保护他的义务,以至于他在京城的官场中混得很艰难。于是,他主动请缨到当时无人愿去的宁州。
没人愿意去,是因为宁州当时很多少数部族都在闹事,而且那里临近南方边界,很不太平,已经有三任宁州知府把命都在了那里,其中一个更惨,全家都被暴民秘密杀害了。所以当时宁州成了“地狱”的代名词,无论朝廷给多么丰厚的俸禄,都没人再去那里送死。
可是,真有不怕死的。那就是已经在京城几乎混不下去的罗大人。不过说起来,这混不下去也是皇帝与罗大人的计谋之一,若不是混不下去,罗大人怎么能去宁州呢?
当时,年轻气盛的秦鹤翀几次请缨到宁州去平叛,可都被皇帝以他年轻没经验而拒绝了。实际上是皇帝有私心,不想让自己最钟爱的儿子去冒险。
后来,罗知府去后,用了怀柔与拉拢的手段,使宁州战事暂时平息,至少表面上平息了。秦鹤翀再度请缨,皇帝碍于朝野上下关于自己有私心的议论,就下旨封秦鹤翀为安南王,率大军前往宁州,彻底解决那里的多种政治、军事和经济问题。
正文 第九十章 偶遇
第九十章 偶遇
秦鹤翀初抵宁州,罗知府对他给予了大力帮助。不仅为他安排了最宽敞舒适的住处,还请来了全宁州城手艺最好的厨子,至于丫鬟仆人,更是精挑细选,训练严格,个个具备全心全意为主子服务的思想和素质。
对于罗知府的热情款待,秦鹤翀很是过意不去,坚持说自己是来消灭叛乱的而不是来享受的,所以面对罗知府安排的一切,坚辞不受。
可能是怕惹恼了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安南王,罗知府没再坚持己见,只是每天亲自前往问候,还时常带自己唯一的女儿罗月容去玩耍。
那时候,罗月容才十岁,长得玉雪可爱,嘴巴很甜,招人喜欢。更难得的是,这位小女孩自幼学得一身武艺,经常出入军营,非但没有一般官家千金的娇骄之气,反而落落大方,爽朗自然,给秦鹤翀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可是,由于那时候罗月容岁数太小,秦鹤翀只拿她当***对待,实在没有办法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起丝毫男女之情。
当然,罗月容因为仰慕安南王的威仪清朗——宁州那偏远落后的地方,既有相貌又有才学还有显赫身世的男子实在是太少了——从十岁起就把秦鹤翀当成了心中的白马王子,随着年龄增长,还常常拿自己遇到的每一个青年男子与秦鹤翀比较,比较的结果不说也罢,反正是声望日渐高涨的秦鹤翀在罗月容少女心扉中的位置愈来愈重要。而这一切,秦鹤翀毫不知情。
平心而论,罗知府多年来都.在为安南王的事业提供着最无私的帮助。从平定少数部族暴*到建立宁州军防,从消灭边境骚乱到教会百姓农桑,从开辟商业街市到设立官办学堂,可以说,在秦鹤翀的每一项成功的事业里,都有罗知府的心血和支持。
对于这一点,秦鹤翀衷心感激。可.一来他认为这是一个地方官的份内之职,二来他总隐约觉得这位罗大人太过圆融精明,对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又太过谦卑,所以,感激与欣赏之余,并未对罗知府有更多的赞誉。这一点,让辛辛苦苦帮助他的罗知府很有些失落和伤心。可因为皇命在身,他又不能直接挑明了说,我就是你父皇的心腹大臣,这么多年来,要不是我鼎力相助,你们秦家休想在南方边境一片安定的情况下全力对付谭亦淳,所以,只能一边仍然力尽所能地帮助秦鹤翀,一边暗自感叹出身贫寒的自己不过是为人作嫁的命。
可是,人的思想观念、行事立场.是会随着所处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对于安南王对自己功绩的不重视,罗知府刚开始并无过多怨言,但随着他在官场的时间愈久,内心的不满就愈来愈强烈。
应该说,罗知府是一个能力和权欲都很强的人,只.不过以前没有条件显示出来,现在就不同了。经历多了,见识广了,地位升了,路子多了,自然而然就对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正”生出了困惑,甚至一度问自己,这样卖命究竟为了什么?
当然,皇帝曾经郑重其事地允诺,只要打败了谭家.逆党,就会立刻调他回京予以重用,到时候,他的全家都会永享荣华富贵。可是,秦鹤翀似乎并没这么想过。要知道,以后要做皇帝的人可是他呀,。等他做了皇帝,自己及其家人后代还能不能享受现任皇帝给自己的待遇和礼遇,那就很难说了。
不过,困惑归困惑,不满归不满,罗知府还是立志.要当一个忠臣,决不会干自毁名节的事情,让自己死后载入奸臣之册,遗臭万年。
就这样,怀着为.国效力的决心、也怀着回报皇帝当年知遇之恩的心情,罗知府踏上了进京赴任的道路。
这一日,罗知府行至蓝音镇,特意来到落云山,想看看这座不久之前因一场战争和天罡阵而闻名的小镇。
罗知府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也没带随从,独自来到落云山。
先到了扶林寺。
由于谭家势败,这座辉煌了十年的寺院很快就呈现出破败的景象。山门掉了一扇,不知所终,大概被山民捡去当柴烧了。奸臣的据点么,自然不会像还是单纯的寺院的时候一样受人膜拜。剩下的另一扇山门也摇摇欲坠,且布满了灰尘,与门轴的接榫处蛛网密集,随着罗知府“吱呀”一声推开,几只灰头土脸的虫子慌慌张张地被惊动出来,但很快又寻找饮案的角落和缝隙钻进去了。
进得门去,首先映入罗知府眼帘的,是满地乱窜的黄鼠狼和野兔。罗知府不禁暗叹世事无常。在宁州任上的几年中,罗知府也曾因上京途经蓝音镇,也曾到过蓝音寺和扶林寺拜祭佛祖,布施些香火,好求佛祖保佑自己飞黄腾达,长享荣华。
后来,他从皇帝口中知道了扶林寺的秘密,尽管自己并没有对付扶林寺的任务,可因为好奇,也在每次经过蓝音镇时都去一下,而且对单纯作为寺院的扶林寺印象还不错。
而眼下,昔日的金碧辉煌已是尘满雕梁,蛛丝结网,恍惚中,罗知府仿佛还能听到以前的钟磬声和诵经声,仿佛还能闻到寺院那特有的香烛青烟的味道。
罗知府不觉沿着旧日习惯的路线走进去,见到的也是残破之象。不禁轻轻叹道:“浮生皆如梦,繁花一朝空。若寻来时路,回首雾霭重。冥冥关山渡,滔滔江海龙。莫道云霄远,灵台天途通。”
“好好好!施主此言甚妙!”
突然,身后响起击掌赞叹声。回头一看,一位老僧身着衲衣,足踏云履,一串佛珠悬于左臂弯,看那样子,他从罗知府一进山门就一路跟了来。
罗知府有些紧张,因为这个老僧的轻功竟然这样好,在这静悄悄的寺院里跟了自己半天,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想到这里,罗知府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潦倒多日的扶林寺?”
老僧呵呵大笑:“施主此言差矣。这话应该老衲问你才是。老衲乃扶林寺住持,不过,这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你是虚空大师?”罗知府诧异道。他听说,自从天罡阵被破、扶林寺兵败后,这位虚空大师就不知去向。
“正是老纳。”虚空大师深施一礼。
“大师不是失踪了吗?”
“不是失踪,是闭关了。”
罗知府想走,因为虚空大师可是属于谭家一党的,他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虚空大师冷笑道:“施主何必这样着急离开?若非心有邪念,那就该坦然面对老衲。”
罗知府心里一动,可并未停住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朝山门走去。
虚空大师在他身后高叫:“施主刚才说 ‘莫道云霄远,灵台天途通’,可见心存奇志,决非甘愿长久屈居人下者。”
罗知府有些恼怒,回头反驳道:“我可不是你们谭家逆党,志向再高,也不过是想为国家和朝廷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大师随意妄解,真真可笑。”
“是吗?”虚空大师满脸不信地反问。
罗知府不大算在这里多纠缠,就快步走出了山门。
本来还想像以前常做的那样,再去蓝音寺转转,可是被那个突然出现的虚空大师搅得没了心情,就怏怏地回驿馆去了。
到了驿馆,罗知府的三个儿子迎了上来,焦急地问他:“父亲大人到哪里去了,让我们好找。”
罗知府问:“有什么事情吗?”
“倒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最小那个儿子欲言又止,只拿眼睛看着两个哥哥。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罗知府厉声喝问。她对女儿百依百顺,视为掌上明珠,可对儿子不免苛责。
大儿子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我们去镇上闲逛,发现一个花园不错,就想买下来,可是那花园的主人说,那里是安南王妃住过的地方,给多少钱都不卖。其实,那个花园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比别处精致些,可是二弟和三弟听见乡绅的话很可气,就……”
“就怎样?”罗知府听话头不对,先出了一身冷汗。
“也没什么。”大儿子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就是……就是二弟和三弟看不惯那乡绅的势利嘴脸,将他揍了一顿。”
“什么!”罗知府大叫。
他知道,自己的三个儿子个个武艺超群、力大无比,一个乡绅,能有多大本领,恐怕被揍得不轻。
“出没出人命?”罗知府真想给这几个惹祸的愣头青儿子一人一脚。
“没有。”三儿子这回倒是主动一致回答,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估计怎么也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啊!你们要气死我呀!”罗知府怒不可遏,想想又不对,就又问道,“以后我们都要住在京城,你们买蓝音镇的花园干什么?”
大儿子嗫嚅着说:“本来也没想买,就是看找了随便问问,只是那乡绅一口一个王妃、一口一个王妃,好像除了王妃,再没人消受得起他那破花园子了。我们就是看不惯他那阿谀奉承皇亲国戚的嘴脸,才……”
“哼!不知轻重的东西!”罗知府气哼哼地说,又吩咐下人去买些补品,叫三个儿子一起跟自己去看望那个倒霉的乡绅。
三个儿子你看着我,我瞅着你,谁也不愿意做认错的领头人。罗知府见状气急跺脚:“你们就只有闯祸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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