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悻悻然地把报纸卷收起，“活该，谁让你乱说话？要是有空就去干活，别光坐在这里嚼嘴子。”
  “红叶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弓亲微挑起眉头——这家伙准又要大放厥词了，“想我这般（以下省略N个形容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行了行了，”我不耐烦地挥着报纸——就权当作是在赶苍蝇吧，“你快点去吧！我没听错的话，十二番队的传令机已经响了好多次。”
  “啊，你说这个东西？”弓亲摆了摆放在桌上的掌型仪器，“我倒觉得不怎么准，来现世第一天响了五次，却只有最后一次才看见虚。”
  
  传令机是十二番队新研究出来的实验品，据说能探查到方圆数百公里的虚灵压，在灵压缭乱的现世是极为有用的，至少死神们不需要像无头苍蝇般在城市里到处乱窜。
  “不管怎样，去看看也好吧……”我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这么早就要下雨么，小雨和甚太你们记得收衣服啊。”
  
  弓亲离开没多久后，浦原又缩回了他的地下实验室——貌似他每天清晨的娱乐就是来提供我和弓亲谈话时的背景音乐，狭小的和室里只留下我一人，静静地仰视着窗外的翻滚流云。
  “担心他？”黑猫轻巧一跃，跳下窗框无声落在我身边，“没事的，相信他吧。”
  我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话说夜一你确信那个传令机真的没问题？”
  
  “嘛，理论上是，”黑猫躬身，转眼间化身猫眼美女坐在我面前和我一同喝茶，“喜助他检查过了，应该没事的，再说涅那家伙也不是吃素的，别担心太多了。”
  我转过头去，假装在看着窗框上那织着蜘蛛网的小蜘蛛，“我才不是担心涅队长的技术呢……都溜进去实验室几次了他做事我放心，我怕的是……”
  “那些虚？”夜一一拍大腿，发生很响亮的啪声，“你很在意凌濑川说的话？”
  
  我点了点头，闭上双眼想起了那天，“夜一，你还记得我来到现世最先跟浦原讨论什么呢？”
  夜一皱着眉，右手曲起食指轻声敲着桌子，“会隐藏灵压的大虚？我记得喜助说了那是瓦史托德阶级才能做到的，普通的虚是没可能。”
  “普通的虚自是没可能，”我用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描出一个名字，“如果是……他的话呢？”
  夜一双眉几乎都要黏在一块儿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起，我在尸魂界的记忆总会有那么一两块断片。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会让我怀孕的事，可小腹里的确有另一个生命体；我好似曾经跟蓝染走过好多地方，但它们都没在我脑海里留下一丁点儿印象；我曾经帮蓝染做过一些事儿，可具体上那是什么我也忘了。
  但正因为我爱蓝染，所以我才更不能容让他对我的欺瞒。
  
  拜托平子帮我抚养腹中的孩子，一是因为从任何意义上来说平子是继我之后另一个比较了解蓝染为人的人，我不想这个孩子是另一个蓝染；二是平子比我更了解该如何运用死神的力量，若这孩子将来是个死神，跟着平子成长无疑是有益无害。
  志波海燕忌日那天袭击我们的虚群，身上有着我似曾相识的味道。那股味道，曾经沾在蓝染的衣服上好几天都不曾散去，让我印象深刻。
  
  当日的情形混乱得让我来不及反应，只能瞪大着双眼愣愣地看着事情发生，事后的回想却让我辗转难安，不知道我的猜想是错还是对。
  为什么，蓝染要让那些虚来袭击我们呢？虽然没有人受伤，可心灵上的冲击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对着尸魂界月光发愣的时候，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天空、同样的月亮、同样的尸魂界，浦原和夜一就在一众死神的眼下逃去了现世。
  
  既然他们能，那为什么我不能呢？
  神差鬼使的，我跑到了他们当初离开的地方，找到了四枫院家的私用穿界门。我没有斩魄刀，因为我不能也不需要，可是我有夜一留下给我那印着四枫院家徽的令牌——那本来是准备要是四十六室把我找去的话就动用四枫院家的私人力量把我带出来。
  我来到了现世，来到了浦原商店，来到了我认为能解决我的疑问的地方。
  
  蓝染和浦原之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浦原并没有全告诉我。平子和蓝染之间也有很多纠结，他也和浦原一样对国王保持缄默。就算是这样，两人也都没有拒绝我的请求。
  “别误会噢，”平子咧着那口大板牙，“我才不是要帮那小子呢……再说我也想看看那小子知道我帮他养孩子时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平子你这话也有歧义：普通说来的话不是“我想看看那小子知道他帮我养孩子时的表情”么？
  
  “嘛，红叶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平子不怎么在意地挥挥手，“话说回来……红叶你自己小心一点，最近现世不大平安，发生了什么事都记得留在家里别到处乱跑。”
  我扬起嘴角，微微地笑了，“谢谢你的关心——你果然是个好人，平子先生。”
  “啊……”平子别过脸去，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仰视着天花板，“你这么一说感觉还真奇怪。”
  我不禁噗嗤地笑了，可笑着笑着想到了蓝染笑容又黯淡下去。
  
  蓝染，你知道吗？这个小腹里的，可能是和你同出一脉的孩子呢。在我腹里他的心跳和我的心跳和成一线，你听见了吗？他挥着的小拳划过了我的腹腔把肚皮突出了一快，你看见了吗？
  “红叶啊……”那时候被猿柿日世里扁得鼻青脸肿的浦原定定地看着我的肚皮，“这孩子，你打算让他跟谁姓？姓蓝染吗？”
  我笑了笑，竖起了一根食指在浦原面前晃呀晃，“才?不?呢，你慢慢猜去。”
  这个孩子，他不会姓蓝染，因为他和他的父亲是完全不同的。
  
  “红叶？”回过神来，黑猫的鼻头都近在我的眼前了，“想啥想得那么入神？叫了你数声都听不见。”
  “没什么，”我低下头，看见茶水上漂浮着数片茶叶，“我在想，浦原是不是那么穷，穷得连这茶叶都是霉的。”
  “有么？”黑猫凑过鼻子来嗅了嗅，“好像是呢……大概是甚太那小子又把茶叶到处乱塞了吧。”
  
  我笑了笑，把茶水往窗外倒去，“夜一，要不要出去走走？”
  黑猫的双耳耸了耸，最终跳下桌子，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悄声地走出了浦原商店。我没那个能力去破坏浦原设在店外的结界，但是夜一她能。
  久违了数天的清新空气让我精神一振，恨不得就立刻撒开手脚欢快地蹦达——前提是肚子上没挺着个球。
  
  黑猫紧盯着我的脚步，好似深怕一个我不小心跌入了脚边的沟渠，“话说回来，红叶你的胎多久了？”
  我扳着指头，慢慢地数着，“嗯，让我想想看……六七个月吧，前两天浦原检查时说还有一个月就好了。”
  话说回来，要是现在的街上有人的话，他/她一定会很吃惊地看见一只黑猫对着空气说话——不过他/她该吐糟的是黑猫说话还是对着空气说话？
  
  我依旧以魂魄的状态在街上溜达着，浦原没给我做义骸，我也没让他帮我做。做一副义骸可是要花不少钱，我可不想让浦原每日早晨的唠叨又多加上一项条目。
  我们走了好久，从浦原商店一路走到现世的闹市，又走到了空座町的郊外。我不紧不慢地走着，黑猫也没说要我走快点儿还是走慢点儿，倒是在走进郊外的时候好几次跑去玩蝴蝶和猫尾草。
  
  “夜一，”我抬头看天，刚好看见那道在天际缓缓划开的裂缝，“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大概是诧异于我的意见，黑猫终于把注意力从猫尾草上移开，转而跟我一块儿仰天，“啊……你说的也对，再不回去就……”
  夜一很聪明地没把下半句说出口，但我猜接下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再多说什么，我和夜一快步向浦原商店的方向奔去。体型小的黑猫在草丛众多的郊外甚是方便，反倒是挺着个肚子的我没跑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双脚也变得酸软不听我的使唤。
  “红叶？喂红叶？！”跑了一会儿不见我踪影的黑猫焦躁地跑回来，一直在我脚边不停地打滚，“你要挺着啊喂，我跟浦原说了出来十分钟没回去就要来找我们，他快来了～”
  我猛地抬头，空中的裂缝看起来就像是天空张着狰狞的大嘴，“我看来不及了，夜一。”
  
  有人说，你怕什么，它就偏偏来什么。这不，又有一头虚向着我们这晃悠过来了。
  “这该死的，”夜一恨恨跺脚，转身化为早上的猫眼美女，“凌濑川怎么还不往这里来？难道是传令机有问题了吗？”
  我摇了摇头，拼命忽略奔跑中开始隐隐发疼的小腹，“如果我的感觉没错，别处还有数只，不过正确位置就不知道了。”
  
  “哎？”夜一很帅气地飞起右脚，瞬间踢破了虚的面具，“红叶你怎么知道？我根本没发现……”
  夜一没办法再说下去，因为那虚被击碎面具后居然分裂了，而且是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地分裂中，速度之快让我双眼都看不清了。
  “啧啧，蓝染还真大手笔呢，”夜一前后活动着她的双肩，“正好，我久没运动了，这下就当练练手吧。红叶你走开点别碍着我，打到你就不好了。”
  
  我想说，夜一我也想走得远远去，最好看不见你们的战斗。
  我想说，夜一我也想有多远走多远，最好能一路小跑着回去浦原商店找个人来。
  我想说，夜一我也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最好能跑着跑着看见浦原还是弓亲那就是更好。
  
  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腹中的阵痛已经夺走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和知觉，我的世界变成一片灰白，看不见听不见没感觉。
  儿啊儿啊，你早不出来迟不出来，怎么选这个时候想要出来啊？你妈我现在可没这个美国时间和功夫来招待你啊……
  
  “红叶！”夜一的怒吼犹在耳边，“你怎么还不快跑？！”
  再度抬头，我刚好看见虚的爪子从虚空中向我落下，本来静谧的世界突然涌进了许多声音，有夜一的吼声，还有虚群无意义的吼叫。
  眼前一黑昏过去之前，我想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怎么就跟虚这么有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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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前些天出车祸，咱和对方都不认错，于是为了赔偿闹上法庭，估计要闹很久，唉
心情低落，求虎摸安慰等让咱有动力继续码字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完全公平的事儿，好比某些人的高贵身世，又好比某些人的过人天分，那本就是不由得你选择的事情，也只能叹气你的时运不济罢了。
  又说，天才靠的是百分之一的天分，还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这句话我自是赞同，因为蓝染浦原等人，都是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不会否认浦原的努力，正如我不会拿涅队长来和浦原比较。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并不能拿来相比较，那只不过凸现了你的浅薄无知，因为你只看到了他们的一面，看不到他们的另一面。
  但是不管是再怎么天才的人，他们也会犯错。蓝染他温和的虚伪外表下有着极大的野心，而浦原这个人，有时候知识并不代表智慧和理智。
  
  我醒过来的时候，双眼中只看见一片漆黑。右掌心传来阵阵的温暖，看来是有人一直握着我的右手。酸痛的身子沉甸甸地躺在床上，我的脑子却在睁眼那一霎那想了很多事情，最后缓缓转动着头，看着下方小腹的方向抿唇不语。
  右手处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我听见一把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红叶？醒来了？”
  
  “红叶醒来了？”有人拉开了纸门，我反射性地闭上双眼，“凌濑川你看错了吧？喜助说她要睡上一星期才会醒来，哪有这么快……”
  “可这都四天了，”弓亲你到底多久没喝水嗓子怎么如沙子般那般粗糙，“她还没睡过这么久呢……”
  
  “嘛，别担心，”我想象着夜一撑着门框一脸吊儿郎当毫不在意的表情，“要相信喜助，也要相信红叶。”
  室内突然就沉静下来，弓亲的鼻息犹在我耳边回响，外边又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地向这里跑来。
  
  “啊，夜一桑，”甚太的大嗓门在一声哎呀后低了下去，估计是被夜一或弓亲往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店长说要找你商量点事儿……”
  “嗯，知道了，”我隐约觉得夜一的眼神打量了我好久，“凌濑川你也吃点东西吧，我可不想红叶醒来了又到你倒了。”
  
  “我自有分寸，”弓亲的声音带着些微不悦，“你还是过去浦原那边看看吧，说不定他真有急事找你。”
  夜一又说了些什么，不过嗓音太低我听不见。夜一和甚太二人咚咚咚地跑远去了后，我突然发现，这满室的静谧之中，也只有装睡的我和疲惫的弓亲了。
  
  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