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好之言居然全是放屁,不禁又惊又怒,强按气性,道:“县主放心,本王绝不会做那起小人之事!”谁告状谁是小人!
赵婠极快地接口:“虽如此说,谨慎小心才是处事上策。”
彦郡王瞪着赵婠,半响不说话,额角的青筋也暴起来,蓦然道:“随县主的便!只是县主需知,本王倒霉,苏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居然一转身,拂袖便走。
赵婠冷笑,幽幽发话:“苏家不是王爷的苏家,是陛下的苏家。您倒霉了,苏家就必定倒霉么?赵婠却是不信,想来小师兄也不大相信。一会儿回去,赵婠倒要问问他!”
彦郡王脚步只停了一下,仍然径自离开,不再搭腔。赵勇摇头道:“过刚易折,彦郡王居然连一句半句软话也不屑说,这还是对咱们小姐。若是其余人等,只怕都懒得搭理。”
赵义接口道:“那是因为如今的皇子当中,他是最有希望被立为太子的那个。老2残疾,断了储君之路;老三虽是皇后嫡子,但因前年之事,皇帝对江家淡了许多,江湖大将军都被发往断魂关值守,虽说仍算重任在肩,毕竟离帝阙远了许多,而老三又年幼,于国尚无建树;咱们这位翌亲王,嘿嘿,守了几年陵,只怕朝中已经没几人还记得有这么一位即将成年的皇子。至于新添的两位小皇子,一位连走路都还不太稳,另一位如今还在吃奶呢!”
赵婠听罢,微微一笑,不再多话。她既然与彦郡王话不投机,也没那心思去自找烦扰,众人就在这一边的桂花林里采摘桂花。到了午时,拿出带着的吃食,嗅着花香吃吃喝喝,连赵婠都饮了一杯淡酒,觉得挺惬意。
吃罢饭,歇了一会儿,赵婠这一行人才悠悠哉哉往寺院外头走,却突然听见闹哄哄声响。众人加快脚步往前赶,不知为何,彦郡王带着他那些人也才离开。
赵婠情知,彦郡王是故意留下,告诉自己他不怕自己去告状。这等威风耍来何用?赵婠心里不屑,脸上却是微微笑,还上前与彦郡王寒暄了几句。
彦郡王也不好当真与赵婠撕破脸,这丫头别看笑模笑样,下起手来还是一如几年前一般狠辣。今天这事,自己吃定了亏,要找回场子只有以后。哼,莫非还以为赵奚在世不成?!
赵婠目送彦郡王并一直不曾露面的王妃离开,又笑眯眯地瞧着王府一干瘸脚拐手的护卫蹒跚而去。忽然,她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似乎对前面一个人的胳膊很感兴趣。
那人昏昏躺倒在担架上,脸被揍得血肉模糊,嘴也瘪了,不定少了十几颗牙,光着上身,缠满了绷带。他那右臂此时因没有了衣袖遮掩,露出半截苍白失血地像冰雪一般的胳膊杵儿。
赵婠曾经见过这样的皮肤,曾经,她若以散花针施以散花针法,手指,一定会被冻成那样。这个只有半截胳膊杵儿的人,胳膊上面的肤色与他脸上、与他此时露在外面的任何一处皮肤都不相同。
赵婠紧紧抿住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自己没有冲上前去,把那人揪出来拷问一番。那年三月初三,上祀女儿节偷袭自己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方由!
那么,背后的指使者会是谁?!
赵婠真没想到,一个意外,竟然让自己找到几乎快被她遗忘了的仇人!她低着头想了想,当年,爹爹未必没有所得,也许基于某种原因,他才对自己隐而不谈?
不管怎样,现如今,既然自己已经发现了此人,就断没有再弃之不理的道理!哼!
打得好,打得妙,打的就是你!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七章 众生相
第七章 众生相
回京的第二日,赵婠重又进宫陪皇帝用了一顿午膳。然后被命令去给太后皇后等人请安。她原本想装糊涂的,可是皇帝开了金口,只好垂头丧气去磕头。
在钱太后所居的太安宫外面,赵婠吃了闭门羹,很显然太后娘娘不待见她。赵婠心里虽不屑,却也不情不愿地在太安宫外面磕了个头,然后才离开。
明贤太妃因身份特殊,享用的是太后俸禄,因而并未入住供先皇妃嫔居住的冷芳庭那一带宫室,不过她也搬出了明贤宫。皇帝另择了宽敞舒适不亚于太安宫的一处宫殿,将其比照太安宫的规制修葺一新,改名祥明宫,请明贤太妃入住。宁安公主搬回宫中,每日去镇国公主府学艺。原先的明贤宫也更名为礼贤宫,如今是育有五皇子的庄颐夫人住着。
明贤太妃亲热地拉着赵婠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并派人送她去见几位原先待她亲厚的太妃。例如宜王的母亲李德妃,现已被宣文帝尊为贵太妃;宝福敬公主的母亲韶华夫人,也被尊为淑太妃;以及灵敬公主的母亲白太妃。
贵太妃淑太妃尚且罢了,赵婠看见白太妃时,心中莫名一酸。年纪轻轻、容颜俏丽的白太妃整日茹素礼佛,一派清心寡欲的淡漠模样。与以前那个笑如娇花乱颤的美艳女子判若两人。
在白太妃的颐和宫里,赵婠与灵敬公主泪眼相望,未曾开口,先各自掉了几大海碗的眼泪。虽然时有书信往来,却怎么也比不了面对面来得亲切。两个人一时哭一时笑,说个不停,简直难分难舍。
宣文帝的后妃们,原本与赵婠也无甚情份,她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地请安磕头,彼此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便罢了。赵婠原以为会在江皇后所居的凤栖宫遇上端郡王嬴显,没想到时间不凑巧,他在文渊书院未回。赵婠反正也不怎么想见那小子,很快就撂开。
皇宫外头,除了宜王府以及苏偃家中,她不忘了跑去机关供奉院看望师兄胡不同。周大匠已然“卖”到了断魂关里面一直未回,四年多前来了封信,说是自己没办法教导赵婠,实在不好意思虚担着师父之名,让她直接上机关营学去。
赵婠估摸着周大匠应该是生了气,也不矫情,选了个良辰吉日,正式给公子岭、鲁班、尚四敬了拜师茶,落实了师徒名份。不过,师兄胡不同,她还是很尊敬的,年节里也从不忘了孝敬。胡不同虽然遗憾赵婠不再是自己的小师妹,但若赵婠来求教。他仍然耐心指导,并不藏私。
原先还在清凉山上时,赵婠私底下就对师父们感慨,其实胡师兄才真正有当人家师父的样子。师父们不免吹胡子瞪眼,说她这是绕着弯地损自己等人。赵婠不免好话说尽,再背了一罗筐作业回山,不住口地骂自己嘴贱。
如此过得几日,终于到了八月初八。天尚蒙蒙亮,赵婠就起了床,按制穿了县主命服,坐了马车独自入宫去找嬴昭。暗红和四大护卫、两个小丫头都想去看看热闹,可惜身份摆在那儿,去不了。
赵婠是嬴昭的掌事女官,此次社稷庙祭祀谷神,她要以掌事女官的身份与嬴昭站在一处,这是皇帝的恩典。按规矩,她这外姓县主是没有资格参加祭祀的,就算皇帝特旨准了,她也只能站在人群极后面的地方。而嬴昭是皇子,又是诸皇子中爵位最高的亲王,依例他的位置在皇嫡子端郡王嬴显身后。皇长子彦郡王嬴晔身前。
皇帝如此作为,是向众臣众宗室亲贵传达一个信息。别看赵大监不在世了,国公爵位无人继承,但是他的女儿却受封为双封号县主,且就任皇帝唯一的亲王皇子的掌事女官,在如此重大的祭祀典礼中还能够蒙恩站在前面的位置,这意味着国公府一门荣宠依旧,不容宵小窥视!
目前皇帝六个儿子里,长子与次子行了冠礼之后都在恒京开府,余下四个未成年的皇子仍住宫中。嬴昭回宫之前,皇帝下旨把长春宫按皇贵妃品级形制修缮,然后赐予嬴昭居住。话说,有人还以为皇帝要册封皇贵妃,兴奋得几夜没睡好觉。可惜,宏武帝与宣文帝这父子俩,似乎对自己那逝去的皇贵妃都特别怀念。
赵婠来到长春宫外,早有小宫女远远看见,一溜烟跑进去禀报。如意与帛儿是嬴昭的左膀右臂,这种探子干的活儿大概以后都不会再做了。
很快,长春宫的女官宫女太监嬤嬤忽啦啦迎出来一大群,争先恐后给赵婠请安。如意与帛儿跑在最前面,一个笑逐颜开地接过她扔来的一包金瓜子银叶子打赏众人,另一个叽叽喳喳把嬴昭这些天的动向大概说了一遍。
并非赵婠在嬴昭身旁安插耳目,只因赵婠乃嬴昭的掌事女官,她必须要知道这些。虽说这几日被皇帝放了假,但该履行的职责还是少不得。赵婠听见嬴昭并没有因为回了宫就懒怠松懈,很是满意。
说着话到了长春宫内会客的正殿,嬴昭身穿四团五爪金龙衮服,青衣纁裳。头戴九旒金丝冕,四平八稳地坐着,很有不动如山的架势。
嬴昭身边侍立的是唯二没有迎出去的成公公与樊嬤嬤。赵婠给嬴昭福了一福,嬴昭起身还了半礼。成公公与樊嬤嬤也赶紧上前见礼,赵婠笑呵呵还礼,一众人等坐下说话。虽然在清凉山松快惯了,可这是皇宫,耳目众多。赵婠懂,嬴昭懂,大家都懂,回了宫谨言慎行是必须的。
过了不一会,如意禀报应该要出发去紫微门汇合了。嬴昭与赵婠分别坐了两乘小轿,在长春宫十位有头脸的女官宫人簇拥下来到元英殿前方的紫微门金龙桥下白玉广场中。除了赵婠,其余宫人又回转长春宫。
此地已聚集了不少皇室宗亲,嬴昭原本便木讷不能言,后来上了清凉山,更是与这些宗亲没甚么交道可打。好在几年的书不是白读的,书本内外的道理赵勇都教了些,嬴昭应对起众人的问安寒喧还算中规中矩。赵婠觉得他的表现可圈可点,趁人不注意对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嬴昭额上虽渗出细汗,但见她夸奖,咧开嘴笑起来。
这些皇室宗亲,除了公子岭。赵婠是一个也不认识的。无奈她现在是老公子的宝贝徒弟,实指望能在机关大比中为西秦夺下少年组状元桂冠,因而,老公子发现赵婠后,顺理成章地领着她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赵婠笑得腮帮子都隐隐作痛,无奈岭师父的兴致不是一般的高昂,只好认命地被人围观参观。众位皇室宗亲望向赵婠的眼神大多复杂,这个女孩儿看着不起眼,但想一想她入京以后发生的大事,竟然多多少少与她都有些关联。
甚至有人传言,要不是游猎那一日赵婠神不知鬼不觉溜回京城。第一时间把事情禀告给了当时的太子殿下,太子也不会领了御林军和京卫营的万余人马浩浩荡荡去了夏宫。就连镇国清平孝长公主殿下那里,据说也是赵婠家那个漂亮大管家送的消息。
所以说,人家毅贞国公府圣眷如此隆重,不是没有道理的。更何况,听说这丫头还是个天才的机关匠师,公子岭可没少吹嘘,赵婠达到机关大匠境界的时间绝对在十根手指以内。
皇室宗亲们虽扎堆议论,但有几个人身旁却没什么人围着。赵婠见那伙人是定王密王以及他们交好的亲贵,赶紧扯着师父离得远远的。她倒不是怕了,纯粹是不想在今天又招出什么事端。
这在清凉山上几年,闹心的事情可不少,谁也说不准后头有没有那二位大爷的黑手在挥呀挥。她人小力薄,韬光养晦是正理,这些事情且扔给皇帝头疼去吧,当初山上住着的可不光是自己,还有嬴昭并嬴曙夫妻俩呢。
定王密王很淡定地同样无视了赵婠,嬴昭过去给两位王叔王婶并堂兄问安时,他们的表情还显得颇为和蔼。个子窜高了的密王世子时往人群里张望了一番,也许是在找赵婠?而据说仍然有些痴呆的定王世子没有出现。
赵婠跟随着岭师父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最后在寓王面前站住脚,回答这位两鬓已见斑白的可怜父亲对嬴曙夫妻的问话。赵婠越发坚定了自己对嬴昭的栽培计划,当年若是朝中有人替寓王爷说两句公道话,皇帝也好就坡下驴,不至于削掉嬴曙的世子之位,更不可能把人逼到清凉山上去。如今寓王府连个世子也没有,听说宗室内已经有人想过继儿子去搞这个世子位。何其凄惨!
总算等来了礼部堂官,赵婠逃也似离开了满面病容的寓王,暗道要给清凉山送个信,让嬴曙他们回来一趟才好。礼部尚书孟生义大人亲自讲话,请大家按事先派发的小册子上面规程顺序站好,并且保持安静,因为皇上皇后太妃们就要到了。
赵婠抓狂,因为她把嬴昭给弄丢了,最后还是嬴昭把她从人堆里拖出来,满头大汗地快速窜到人群前面。二人听见身后有“哧哧哧”的偷笑声,赵婠脸皮厚不为所动。反倒嬴昭羞得脸儿通红。
环珮叮当,最先到的是宣文帝的一后二妃二夫人,这是被允许参加谷神祭的皇帝后妃们。江皇后身旁是品级不一的四名掌事女官,其余四位宫妃只能带两位女官随侍。她们的儿子女儿驸马紧紧跟随,五皇子六皇子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康敬公主,此次未能与会。
再然后,先皇的宫妃们,明贤太妃带了四位女官两名宫女、贵德贤淑四位太妃身旁则是两位女官两名宫女,六位太妃各自乘着鸾轿,前呼后拥到场。与太妃们一起的还有先皇的几位公主及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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